第81章 兄弟
「有人說,每個男人身體裏都潛藏著一種梁山情懷,更潛伏著一種原始的獸性。」
那是當天晚一些時候的事了。野狼團的不幸,在浥落塵那裏隻是一樁連意外都談不上的莫名其妙,前前後後滿打滿算統共也隻占用了他不超過一百秒的時間。其實,他真的隻是路過而已。
但,就像是一個合格的偵探出門總會撞上大大小小的冤案,然後靈光一現,比如名偵探柯南;一個合格的癡人出門總要撞上淒淒切切的姐妹,然後多愁善感,比如賈寶玉;一個合格的情種出門總要撞上林林總總的美人,然後處處留情,比如乾隆……
總之,老天爺就樣一種奇妙的存在,讓形形色色的人們分別撞上形形色色的人生,以便最大限度地榨取其所長,這是偶然中的必然。
而少年俠氣的浥落塵,看來是一名老天爺都首肯的合格星族人。因為這次,他出門就撞上了一樁打劫事件。
說到底,野狼團的的不幸跟高氏兄弟的愛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簡單來說,就是在青君颯被高家弟弟拐到了市郊拍風景照的同時,浥落塵被高家哥哥拖到市區的犄角旮旯裏去享用特色小吃。歸途中,當高仰止同學大談特談各處的美食時,聲音在一個轉角間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看見,在那個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僻靜小路中間,有一群雙手均持短棍的迷途少年正在走向犯罪的深淵。
“妞兒,哥兒幾個沒錢了,你先借點給我們花花,咋樣?”
“我沒錢!”
“別這麽說嘛,你看我們兄弟幾個像是要白花你錢的樣子嗎?今天你先請我們喝一杯,往後我們兄弟幾個就輪流照看你,保證你沒人敢欺負。”
“就是啊,妹子,痛快點給吧。”
“我說了我沒錢!”
“哎呦喂,嘴還挺倔。不給也行,今兒陪我們喝一杯,就算認識了,怎樣?”
聽此,仰止小聲嘀咕著:“我們也沒個手機,你知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公話?咱們是該報警呢還是該喊人?”
落塵唇角一勾。“想幫幫她?”
“能幫當然要幫啦!”仰止理所當然地說,“何況那還是個小美女,我們如果英雄一把,說不定小美女就以身相許。”
看著那樣落難的小美眉,基本隻要是個男人,內心深處的潛藏的偉大俠客情懷都會油然而生。
“那好,你等著。”落塵說。不過就是救個人,順手而已。
於是,下一秒,他已如神人般從天而降地落入那漸漸縮小的包圍圈。然後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就給了那十來個傻愣愣舉著“雙截棍”的劫匪一頓痛扁。這樣一來,原本不打算真開葷的劫匪也得開了,但悲哀的是即便開了也還是打不過。隻聽鏗鏗鏗鏗幾聲悶響,那幾個很不專業的劫匪拎著棍子沒打到人,反而把自己擊成了內傷,野狼團頓時有種全軍覆沒的傾向。
這時,野狼團才真正有些火了。
俗話說得好,兄弟一心,其力斷金。他們混歸混,這個道理還是懂的,於是都紛紛一點頭,十來條人影齊齊撲了上來。
“仰止,帶她走。”見高仰止從後麵跟來,落塵稍稍用力,把那些人往後扔開幾步後迅速轉身。仰止會意,拉過那小姑娘隨之就要離開。
小姑娘當然乖乖地跟,可野狼團一看,當場就急紅了眼,汙言穢語噴湧而出。
“媽的!放開她!”
“你奶奶的,她你們也敢碰!”
“你們兩個沒爹的狗雜種,還不快撒手!”
一聽到最後那句,浥落塵一個急刹車猛然轉身,原本清冷的眸中也染上了些許怒意。他周身寒氣凜然,一時竟讓後麵追來的小混混們禁不住一個踉蹌停住腳步,連仰止和那女孩子也不無心驚地看著他。
如果說別的,他左耳朵進,右耳多出,也不會多麽介意。
但是,在西涼,人們最看重的就是宗族。如果一個人連宗族都沒有,是個連父親都不承認的野種,雖不至於活不下去,卻也注定處處遭人白眼,更不可能融入上流社會的生活。因而,西涼人對自己的宗族最是維護。況且注重孝道和傳承的他們,最不可忍受的,就是有人辱罵自己的父輩和先祖。
但浥落塵不同,他其實就是個沒有宗族承認的人,是個“沒爹的雜種”。所以杜鼇為了讓他盡快打入貴族子弟的生活圈,得到世家公卿的認可,才會當機立斷地收他為義子。畢竟很多事,多了一個身份,便少了很多麻煩。
野狼團的話,與其說是觸怒了浥落塵的尊嚴,不如說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經。
“找死。”
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他閃電般出手,聽音辨位地在一群混混瞬間就找出罵那句話的人,抬手就是一拳揮出,那人立時便口吐鮮血地趴在了地上。他隨即一腳壓下,寂靜的暮色中,隻聽骨骼錯位的一聲響。
“啊——!!”
那個大男生頓時痛得慘叫起來。
落塵的動作快而淩厲,前後不過一兩秒。直到地上同伴的聲音變成了呻吟和低低的嗚咽,野狼團才反應了過來。
一聲聲汙穢的言語罵出,這下,野狼團是真的激憤了。
有人說,每個男人身體裏都潛藏著一種梁山情懷,更潛伏著一種原始的獸性。野狼團裏的這群小男人雖然都是半成品,沒有梁山一把的能力,獸性一把的體力,卻偏偏自不量力。兼具以上兩者,所以為了梁山之情,獸性大發。
張子郎雙眼發紅,咆哮著大罵一聲,扔掉礙事的半截棍,衝了上去。
野狼團也沒有白擔虛名,他們再不濟,至少和野狼一樣,種著狂野的基因,某種程度上算是群居動物,於是遇敵則群起而攻之。
那野獸般被激怒的陣勢,讓女孩兒驚恐地尖叫了起來。
“退後!”
落塵回頭厲聲道,仰止忙拉著女生往後退。女生仍舊大叫著,她想阻止,可是不敢衝進去。死死抓著仰止的衣服,隻有放聲大喊。
“住手!!都不要再打了!!”
遠處,隻聽一個嘶啞的聲音有些顫抖地吼道。
“都給我停下!!”
陶冶立刻衝過來,見浥落塵正一肘就要頂上張子郎的麵門,忙抬腳就朝他前胸襲去。落塵頭都沒有回,手臂方向一轉,立時拉過張子郎,對上陶冶踢來的一腳,然後借力迅速轉身一拳對上陶冶慌忙伸出的拳頭。
畢竟沒有浥落塵的功底,盡管陶冶的身手是街頭混混中的佼佼者,但仍不免被他的力量逼得連連後退。落塵一把甩開張子郎,就閃身朝陶冶襲去。
“冶哥小心!”
“老大!”
“哥——!!”
隻聽女生一聲近乎嘶啞地喊叫,她發瘋般地朝兩人中間跑去,不顧一切地擋在了陶冶身前,然後驚恐地閉上了眼,失聲尖叫。
“舒影——!!”陶冶震驚地看著這一切。
原來不是剛剛沒有勇氣衝過去,而是剛剛沒有人激起她的勇氣。
半響,隻聽四周一片安靜,舒影才慢慢睜開眼睛。
隻是,麵前早已空無一人。剛剛聽聞混混們情急之下的反應和舒影的叫聲,已經讓浥落塵猜到了點什麽,便也懶得理會,拉上仰止直接走人。
“老三,老三!你怎樣?!”
張子郎焦急的聲音傳來,才真正讓所有人回過神。男生們慌忙聚攏過去,圍住地上的男生。
陶冶咬咬牙,看了眼舒影的方向,最終還是毅然回頭,慢慢走到自己的兄弟身邊。“老三他怎樣,要不要緊?”
“好像胳膊掉——”話剛出口,張子郎突然反應了過來,轉身就猛然把陶冶推開。“滾!你是誰啊?!我們的事,要你管!!”
陶冶攥了攥拳頭,他何嚐不明白這些男生們的好心。
為了他,他們自願充當土匪;為了他,他們可以一整天不做生意不打遊戲,在張子郎一聲令下趕往郊區;為了省兩個錢集體擠公交,怕直接拿棍子引人懷疑還在棍子底綁上破布條……
結果,十二個好麵子的男生硬是頂著怪異的眼光,故作鎮定地端著“拖把”,一路艱難地堅持了下來。
為了他配合他演戲,剛剛這麽多兄弟們挨了打,老三還在地上呻吟!
張子郎用目光拚命向他示意著,陶冶卻沉默了。
“你趕緊把他送醫院吧。”忽然,舒影在後麵開口了。
陶冶一愣。“舒影……”
“你不用瞞了,我都知道。”
她的話,讓所有男生都愣了。
張子郎有些急了,忙說:“妹妹你別生氣,冶哥他……他其實很好!真的,他是個好人!對我們兄弟好,對你更好!真的!”
“對啊對啊,平時老大記掛最多的就是你了!他一直跟我們說他妹妹多好!”
“是啊,不好的是我們,跟老大沒關係……”
男生們七嘴八舌地話,讓陶冶的眼睛微微有些酸澀,這就是兄弟啊……
他慢慢舉起一隻手,男生們互相看了一眼,還是遵從地都不再說話。陶冶轉頭掃了一眼,喊了幾個沒有大礙的兄弟。
“老五老九十二,你們去打幾輛車。阿郎,跟我一起抬老三過去。現在去伯陽醫院,所有人必須都做檢查!”
男生們聽了,卻都沒有行動,四處一片沉寂。
“讓兄弟們檢查吧,我就算了。”過了一會兒,張子郎說。
“三哥他們幾個厲害的去就行了,我們這些過兩天就沒事了。”又一個人說。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陶冶從地上架起斷了胳膊的男生,堅決的目光掃過所有人,“錢的問題,我來解決。動作都快點,老三的胳膊哪拖得了那麽久!”
“不用,其實……我們宿舍裏還有錢,要不回去拿——”
“你又想找誰‘借’?”陶冶看著張子郎,冷冷地問,“我說了,錢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可是,老大,你上哪兒弄錢去?”
“就是,你姐夫平時又不是給你多少錢,你還大部分都拿來幫我們,你又不肯跟你姐要,還能從誰那弄到錢?”張子郎氣憤地說。
“從我這兒啊。”突然,清亮的女聲從後麵傳來。
陶冶愕然,回頭,卻見舒影衝他揚起一個笑臉。“哥,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你不用瞞我了。讓我知道,至少我還能幫點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