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銘心
「在罌朝有個傳說,塵仙廖娘有一骨簫一古琴。簫乃人骨所刻製,稱為“刻骨”,而古琴為梓木所製,喚作“銘心”。骨簫可奪人魂魄,古琴卻可安人魂魄。」
蘇杭中學的南門如古式城門一樣,青灰色的城牆下是護城河,城樓式的校門正對著一座仿古吊橋。仿古到甭管你是校長總統還是大亨富豪,開的車是寶馬賓利還是凱迪拉克,想走正門就得用腳,否則就統統需要繞道。
因為那座橋,實在不大待見那些帶輪子的產物,沒那麽大的載重量。
木橋吱吱呀呀響起,兩人在上麵匆匆踏過,剛走進城樓下的門洞,一陣百合花香突然傳來,浥落塵禁不住放慢腳步停了下來。
“是你?”他有些狐疑地看向那明顯是在等他的人。
門洞下的長椅上,一個女生懶洋洋地看著他們,雖穿著校服卻仍顯清雅秀麗,水色的雙眸中透著幾分明媚,蛾眉淡掃。“喲,不錯。一年不見,小墨墨居然還沒有忘了我啊……”
仰止的眉毛挑的老高老高,小墨墨?
“你好,我叫杜清淺。”那個女生對他嫣然一笑,“高二二十四班。”
高二的二十四班是文科班,都說文科班美女多,果然不假。仰止忽然覺得這天沒白出門,這麽短的時間內,居然又撞見一個美女。
“哦,學姐好。我是高仰止,跟塵哥是上下鋪。”
兩人一起在長椅上坐下,落塵輕挑一笑。
“關於剛才那個問題,你好意思說我嗎?如果沒事,淺淺你能想起我?”他特地咬重了“淺淺”二字,剛才那句小墨墨,他可沒忘。
杜清淺貝齒一咬,歪頭瞪著他,低語道:“我說詹……浥落塵,你別那麽一針見血好不好?裝出點看見我的驚喜來你能少塊肉?”
“難道不裝出點驚喜來你會少塊肉?”落塵輕哼。
杜清淺是杜鼇的庶女,生母出身青樓,為人不齒,身份連奴仆都不如。因出身低賤,所以杜清淺不像嫡出的杜青成和杜清泠,自幼被悉心教養。實際上,那時侯府沒有幾個人會關注她的情況,也從無人知道其實她才是侯府的長女。一次偶然,杜鼇發現她一個人偷偷習武,且功底不錯,才開始上心起來。杜鼇決定出遊之時,擔心其為嫡母所不容,便將她寄養在了竹山。
如此看來,不算義子浥落塵,杜家的三個兒女都進了星族,不愧是武將世家。
杜清淺佯裝生氣地甩手,把一隻信封扔給他。“你的。”
“唔。”落塵連謝的話也不說就接了過來,然後隨手拆開。仰止斜著眼偷瞄信上的內容,誰知落塵倒是很大方地把信往仰止手上一塞。
“看吧。”
仰止剛狐疑地接過來,落塵就補充了一句:“隻要你看得懂。”
一聽這話,仰止估計自己八成是沒法看懂了,但還是心存僥幸。原以為是什麽神秘代碼,結果……結果卻發現那是漢字,最純正最古老的漢字——毛筆的,繁體的,不知是顏體柳體還是哪個體的……
甚至,就連哪邊是開頭都沒看出來。
“呃……”仰止久久無言,終於投降,“這是什麽東西啊?”
“哦,書法協會給我用來臨摹的字帖。”
杜清淺暗中一笑,這家夥如今練就的說假話出口成章,越來越隨意自然了。
“那個——”
“字帖已經給我了,淺淺你沒別的事了吧?”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浥落塵滿含警告的一眼給溫柔地瞪了回去。
“哦,”杜清淺故作嬌嗔地一笑,清喉婉轉,“墨墨是不是該感激一下我呢?”
落塵立即明白了,瞬間拉下臉。“你有事求我?”
“嗬嗬,後麵的尾巴留給你,幫我解決一下。”杜清淺站起身,俯首帖耳幾句,然後歡快地向外走去,“多謝啦,小墨墨~~”
她優雅地踏橋而過,隻留下後麵長椅上的落塵一陣惡寒,雞皮疙瘩紛紛抖落。
“墨墨?哇,原來你小名叫這個!”仰止終於忍不住打探這個問題。
落塵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走了。
墨墨,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的母親曾這樣叫過他。那時,他還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西涼的土地上,那時,他還有母親在身旁。
他的母親極擅音律,曾四處收集了很多古器樂,隻是大多都在戰亂中遺失。當他找到母親舊時身邊的平媽媽時,平媽媽把他母親唯一保存下來也是最珍貴的一架古琴交給了他。那架七弦古琴是上好的梓木所製,據說已有幾百年曆史。因是“鳴在梓木上”,所以古琴喚作“銘心”。
在罌朝有個傳說,塵仙廖娘有一骨簫一古琴。簫乃人骨所刻製,稱為“刻骨”。而古琴為梓木所製,喚作“銘心”,正在他得到的這一把。據說這兩件都乃仙器,上麵都刻著一行咒語,骨簫可噬人魂魄,古琴卻可定人魂魄。
罌朝人很信奉塵仙廖娘,甚至在罌朝的帝都繁賈城還有一座專門為她建造的簫琴廟。落塵並不相信什麽神仙之說,那些不過是世人謠傳罷了。“銘心”古琴上也根本沒什麽咒語,隻有一行詩:渭城朝雨浥輕塵。
他知道,自己是個早就該死了的人。所以,從此以後,他才會以“浥落塵”之名,以杜鼇弟子的身份重現西涼。
仰止並不知道這些根源,笑嘻嘻地追了過去。
“哎呀呀,告訴我嘛!”
繞過影壁牆後,落塵突然停了下來。仰止急忙刹住車,才注意到前麵正站著兩個女生。一個化著濃妝,頭發上戴的飾物有些花裏胡哨,而另一個……
仰止倒吸一口冷氣,看來自己今天人品夠硬,這麽快居然又撞到了一個超級大美女,當真是人比花俏。仰止不得不感歎,蘇杭的校服還真是挑人,有的人穿上像是七八十年代的勞改服,而有的人就能穿出製服**的味道。
那女生漂亮到什麽地步呢,就連對剛剛那兩個美女都無動於衷的浥落塵,也終於難得的怔愣了一下。
“花姑娘……”落塵的聲音有些飄渺。
那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一年前的飛花莊,三千白色茶花雨紛紛飄落,她的身影在花雨後影影綽綽,輕柔似夢。
但這個夢境卻被仰止噴笑的聲音打斷。
“啊?噗——”
仰止實在有些憋不住,就算這女生長得的確夠漂亮,浥落塵也不至於這麽神魂顛倒吧?居然還“花姑娘”……
怎麽聽怎麽像是日本鬼子進村,啊哈哈哈……
不過,單從外表來看的話,浥落塵和她站在一起的確很是養眼,簡直像是被精心P過的金童玉女海報。
兩個女生互相看了看,那“花姑娘”有些尷尬地對浥落塵點點頭。
“這是我班的高仰止。”落塵從背後狠狠捅了仰止一下,指著那美女,陰沉著臉介紹道,“這個,是高二二十班的……花自飄。”
“花姑娘”原本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敬稱,在西涼幾乎所有人都這麽叫。可讓仰止那麽一笑,就一下子成了土裏土氣俗不可耐的代名詞。
在世俗人的眼中,桑峽第一佳人花自飄就是一個天仙般的存在。浥落塵即便不是俗不可耐,卻也沒辦法免俗。
花自飄,名字雖瀟灑,卻也透著清孤。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哦哦哦,學姐好。”仰止忙說。
“不知這位是……”落塵詢問地看向花自飄身邊的女生。那女生算不上漂亮,但打扮卻在刻意朝著“花枝招展”靠攏。
女生對他嘿嘿一笑:“我叫端聿潮。”
端聿潮?浥落塵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靜歆郡主端聿潮的身世他略有耳聞,她是承安帝的堂妹,生父為國捐軀後,其母殉情。
一般沒人敢嚼皇族的舌根,但關於這位靜歆郡主的奇聞八卦卻是在市井中廣為流傳。連一直不在帝都的落塵都知道,郡主生來喜笑,但卻並不是大家閨秀的掩口而笑。一次宮宴,她豪放而粗獷的大笑一鳴驚人,震驚朝野。於是,自此之後郡主的名聲香飄萬裏。人們可能會不知道承安帝嫡長女的名諱是端渙然,可是卻幾乎都知道有個郡主叫端聿潮。
有人稱她嘲笑郡主,傳聞道,嘲笑一笑,雞飛狗跳。
而那個身份尊貴的郡主,卻是興味盎然地盯著他,笑容曖昧。
落塵不知道她的笑是不是真的會雞飛狗跳,但的確夠他心驚肉跳的了。“不知道二位……學姐急著找杜清淺,所為何事?”
“其實也沒什麽,不過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端聿潮笑著,“祝尋酒看上你師姐了,讓我們打探她今天是要跟誰約會……”
落塵這才知道,搞了半天,是杜清淺在學校裏招蜂引蝶。她招也就招了,可招引了卻偏偏讓自己來擋。
“誰?!”
突然,浥落塵的厲聲一喝,讓剩下三人皆是一驚。隻見他迅速閃身,接著,一個人就被從影壁牆後踉踉蹌蹌地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