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這個順天府丞,真是盡職盡責!
林黛玉再度見著賈惜春的時候,是在榮禧堂吃晚飯。
她板著小臉上前,伸出小手“給我!”
賈惜春嬉笑著拿出了一封信遞過去,上前小意撒嬌“林姐姐,我隻是想看看父親的信是什麽樣的。”
原本林黛玉因為之前投懷送抱的事兒,是要尋賈惜春麻煩的。
別的不說,一通數落是絕對少不了。
可聽聞此言,想起了賈惜春的身世,再聯想到自己家的事情,不由自主的心軟了。
賈惜春是寧國府的姑娘,她父親是賈敬。
就是上一代的寧國府家主,考中了進士卻不願做官,出家做道人修煉長生不老藥去了。
現在寧國府家主賈珍,是賈惜春的哥哥。
她的父親還活著,可卻是跟死了沒什麽兩樣。
之前拿走的,是林如海寫給林黛玉的家書。
衝進陳然的懷中,就是因為是在追拿走了書信的賈惜春。
林黛玉這兒沒了母親,因此生出同情心來,板著臉說了句“以後不可如此。”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
不大會的功夫,賈母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了飯桌前。
之所以來的晚了些,是因為她去勸說許久不肯露麵的賈寶玉,一起過來吃飯。
很明顯,勸說又一次的失敗了。
毀容之後的賈寶玉,陷入了歇斯底裏的狂躁之中,壓根就不願見人。
賈母喜歡的是粉妝玉琢,說話好聽愛撒嬌的賈寶玉。
現在這個腦袋包裹的跟粽子似的,整日裏躲在房中發瘋的賈寶玉,她是越來越沒有耐心。
在門口說了幾句,也就不再勸說自己來吃飯。
“林丫頭。”在主位上坐下的賈母,環顧四周還是林黛玉最順眼,招手示意“坐這邊來。”
回到家中的陳然,直入書房。
鋪紙研墨,提筆落字。
他要繼續爭取權勢,擴大自己的話語權。
至於賈家女,自當以權勢拿捏揉搓,而非去做舔狗搞什麽深情人設。
時代變了,當舔狗沒前途的~~~
“.地方衙門最重要的工作是什麽?”
“體察民情,做個青天大老爺為老百姓們做主伸冤?怎麽可能!”
“地方衙門最重要的工作隻有一個,那就是賦稅!”
掛職順天府府丞,就要在這上麵做出成績來。
既然賦稅最為重要,那就要在這上麵想辦法。
陳然凝思,不時提筆書寫。
“田賦,商稅。”
“順天府的田地,早就被分光了。不是在皇親國戚文武勳貴的手中,就是皇莊。想要從他們的手中收稅.難度五顆星。”
“商稅.能在順天府做生意的,都是關係邦邦硬,相收他們的商稅.難度五顆星。”
陳然晃了晃脖子,舒展身體。
又挑戰才有意思,能輕鬆完成的事兒,早就被人瓜分光了,也輪不到陳然上手。
至於如何應對,他心中已經有了構圖。
月餘之後,風度翩翩的賈雨村,再度踏上了都中的土地。
“老爺。”他身邊跟著個清秀可人的女子,上前柔聲詢問“這裏就是都中?以後這兒全都歸老爺管?”
“慎言~~~”
心情極好的賈雨村,笑著擺擺手“我這個順天府尹就是個權知,這兒比你老爺大的官兒,一條街都站不下。”
“那老爺也是頂了天的大官兒~~~”女子巧笑嫣然,奉承的話語讓賈雨村非常高興。
自有順天府衙門的轎子在這邊等候,一行人上了轎子,直奔府衙而去。
大周朝循舊曆,用流官製。
無論是州府縣,隻要是掌印的,都是住在衙門後院。
來到後院,安頓好了隨從家人與行李,賈雨村詢問此時府中由誰主事?
文書當即回應“回老爺,老爺來之前,都是由陳府丞代管。”
“哦,是子厚啊。”賈雨村笑嗬嗬的捋須“我與子厚乃是舊事,此番再度共事,實乃天作之合。”
旋即,他囑咐正忙碌收拾屋子的女子“嬌杏,隨我一起去見子厚。”
“啊?”那女子明顯一愣“老爺,妾身去見外男.”
“無妨。”賈雨村擺擺手“說來他也與你有些牽扯,你在甄家的時候,甄家小姐英蓮,此時就在子厚的府上。”
嬌杏是俏臉上,明顯掛上了一抹不悅。
曾經給甄家當過丫鬟的過往,是她此時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提及的往事。
隻可惜現在沒辦法,老爺親口說了,她也隻能是跟著去。
衙門裏的日常,並非想象之中,整天都是在不斷的開堂審案。
實際上除非逼不得已,百姓們是不會上衙門來告狀打官司的。
因為他們很清楚,這裏麵就是黑洞洞的巢穴,進去了連皮帶骨頭都被吃光的那種。沒誰願意拿自己的全家命運,去賭遇上一位青天大老爺。
至於大戶權貴們有了事兒,主要還是自己私下裏解決,解決不了要鬧起來的,也有大理寺刑部等地方處置。
所以說,地方衙門主要處置的還是各種忙不完的公文,而不是整天‘威武~~~’的上堂審案。
來到後堂,一入內就見著正埋首書案迅速處置公文的陳然。
賈雨村熱情的上前打招呼“子厚,我來了!”
陳然抬頭,見著來人是賈雨村,笑了笑示意他隨便坐“我這裏很快,你忍.等一下。”
望著那府丞居然都沒站起來迎接老爺,嬌杏很是生氣,覺得此人實在是沒大沒小。
可賈雨村卻是毫不在乎,尋了地兒坐下,與文吏們小聲說笑交談。
大約一炷香之後,陳然終於是處置完了所有的文書,收拾好起身招呼“來的真快,就等你了。”
賈雨村笑著起身上前“正好有個好事兒要告訴你。”
說吧,他向著嬌杏招手,示意她過來“已經聯絡上甄士隱了,這是我夫人嬌杏,她與甄家關係頗深。”
什麽關係頗深,不就是當過甄家的丫鬟嘛。
陳然心頭灑然,卻也沒說什麽不給人留麵的話來“甄士隱也來了?”
“沒。”賈雨村連連搖頭“那人說他已經看破紅塵,遊曆天下去了。不過倒是托我給甄家小姐,帶了一封書信。”
取出信件遞給陳然,他接著說“甄士隱還說,以後女兒就托付給你照顧了。”
“這不見天日的世界,看破紅塵也是件好事情。”
收下了信件,陳然招呼賈雨村“有件事要等你到了才能辦,現在就走吧。”
賈雨村好奇“什麽事兒?若是接風洗塵,你我之間無需如此破費”
“陛見!”
所謂陛見,通常都是將軍領兵出征,或者是重要地方官出京上任,離開之前去拜見皇帝,聆聽皇帝的教誨。
可順天府就在天子腳下,雖然也叫陛見,可總感覺怪怪的。
尤其是這種沒提前約定好時間,直接就入皇宮來求見的,也是讓六宮都太監夏秉忠無語的很。
更加讓他無語的是,皇帝居然同意見麵了。
“這賈雨村,莫不是簡在帝心?”
禦書房中,皇帝望著賈雨村,目光平靜。
此人是走的賈家的關係得以起複,皇帝對他的感官自然不佳。
純粹是之前的郝知府榮升了,夠資格去順天府的大府知府裏,賈雨村最合適。
走完了流程,賈雨村還有些懵,他不明白陳然這麽急匆匆的拉著自己來陛見,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用得著這麽著急嘛?
“陛下。”他身邊的陳然,此時幹脆開口“秋糧開征在即,臣觀順天府記載,曆年來秋糧征收越來越少,最近數年更是寥寥無幾,臣深以為憂。”
提到這事兒,皇帝的麵色更加難看了。
歸根結底,最根源的緣由,還是曆朝曆代滅亡的根源所在,土地兼並。
作為首善之地,順天府的田地早就被皇親國戚,文武勳貴們給兼並完了。
順天府上下,想要從這些人手中征收秋糧?
活膩歪了吧。
對於有心做一位明君的皇帝來說,這是不能忍的事情。
朝廷收不上來稅收會有什麽下場?
崇禎皇帝朱由檢作為特邀嘉賓,聲淚俱下的親身示範。
“此事朕也想解決。”皇帝咳嗽一聲“可也沒什麽好辦法。”
這些大戶們之間無論關係如何,在抵製收稅方麵那都是一條心。
哪怕是皇帝,麵對這麽多大戶的反對,也是棘手為難的很。
“臣這裏有個辦法。”陳然之前沒上奏疏,是因為他懂規矩,以順天府丞的身份討論順天府秋收的事情,必須得有權知順天府在場!
“哦?”皇帝當即眼神一亮“說來聽聽。”
陳然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奏疏,遞給了同樣萬分好奇的夏秉忠。
這等頑疾,真的有辦法能解決?
皇帝翻看著奏疏,越看神色越是古怪。
看完之後,他神色複雜的望著陳然“包稅?”
“正是包稅製!”
陳然當即應聲“既然朝廷稅吏不敢去征收大戶之家的秋糧,那就換人去收。”
“可有誰敢去收呢?”皇帝歎了口氣“愛卿這等良臣,可不多啊。”
“對付大戶最有心得的,自然也是大戶。”陳然提出了這個辦法,肯定是有應對之策“包稅不是包順天府,而是包江南各府。”
“江南各府土地兼並的問題,比順天府還要激烈。平民百姓幾無立錐之地。”
“陛下以這幾府包稅為誘餌,懸賞順天府繳納秋糧最多的幾家去包稅。”
“正所謂財帛動人心,各家大戶必然踴躍參與。如此一來,順天府順利收到秋糧,之前不交稅的江南各府,也能收到一筆收入,可謂一舉兩得。”
一旁的賈雨村,都聽傻眼了。
他現在很是後悔,我踏馬好好的跑來做什麽順天知府啊!
沉默許久的皇帝,則是幽幽來了一句“在其位,謀其政。你這個順天府丞,真是盡職盡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