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女眷
榮國府，榮禧堂。
“老太太~~~”以往在賈府之中很有體麵的賴嬤嬤，此時卻是哭天抹淚的哀求賈母“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家賴升吧~~~”
昨日寧國府突然遭遇抄家，女眷全部關在了後院，男丁則是全都被枷走。
如此可怖的動靜，自是將隔壁榮國府給嚇的不輕。
一夜折騰下來，沒睡覺的賈母此時已然了沒了精氣神。
可賴嬤嬤畢竟是有體麵的，她還得強打著精神應對“不是不幫你啊，實在是幫不了。”
賈母說的真心實意“昨個就已經去衙門問過了，說是牽扯謀逆大案！”
她加重了語氣“是謀逆！”
皇權時代裏，謀逆這等事情，向來都是天字第一號的重罪，分分鍾清空九族的那種。
“這個時候別說是求情撈人了，說不得這闔府上下都得填進去。”
賴嬤嬤哪管這些，隻是哭鬧哀求。
吵鬧之間，神色略顯慌張的鴛鴦進來稟報“老太太，狀元郎帶著官兵入府了~！”
榮禧堂中，頓時一片混亂。
這話說的，賈母眼前一花險些暈過去。
好不容易穩住了心神，連忙招呼“快快，快去請政老爺。”
“老太太。”王夫人也是慌了神“老爺上值去了。”
唯一與陳然有交情的賈政居然不在！
這個時候，以往的宅鬥高手們，全都成了無頭蒼蠅，滿心的慌亂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賈家的這群女人，就是最典型的窩裏橫。
一旦外力壓下來，她們甚至連如何應對都不懂。
賴嬤嬤也不哭喊了，起身躲在了一旁，眼珠子亂轉，腦海中考慮著若是賈家真倒黴了，自己家當如何切割關係，可別牽連到了賴家頭上。
這種混亂，持續到了陳然入內。
眼見著他隻是一個人進來，並未帶著甲士入內，賈母這兒才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望向他說話的時候，也無了半分榮國府當家人的氣派，餘下的隻有惶恐與不安。
“狀元郎，來此所為何事？”
賈母心中還是有著一絲期盼的，期盼他隻是過來串門。
可陳然這邊，卻是平靜回應來一句話。
“奉旨，捉拿欽犯。”
此言一出，賈母險些昏死過去。
堂內也是一片大亂，邢夫人更是哭天抹淚起來。
賴嬤嬤此時，已經是悄然往外麵走了。
“我知道諸位舍不得惜春姑娘。”陳然的話語跟著又來“可沒辦法，這是欽命大案，血親都得到案。”
此言一出，榮禧堂內頓時一靜。
眾人不敢置信的望著他，神色百態。
不遠處的屏風後麵，傳來了少女們的驚呼聲。
“你，你”賈母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是來拿惜春丫頭的？”
“老太太放心。”氣宇軒昂的陳然，揚首以對“我會竭力護衛惜春姑娘周全與名節。”
“哎呀！”
這邊王熙鳳卻是突然尖叫一聲“惜春那丫頭，是東府的啊。”
賈惜春是前代寧國府家主家敬的女兒。
可惜娘死爹出家，身為兄長的賈珍也懶得管她。
是賈母看不過眼，將其接到了榮國府這邊養著。
多年下來，人人都忘了，賈惜春是寧國府的大小姐，是賈珍的血親妹妹！
“怎麽？”陳然挑眉，好似不知自己的話語引發了誤解“人不在？”
“在的在的.”話一出口，賈母就後悔了。
姑娘們都在屏風後麵躲著，自己說的這麽急切，好似迫不及待想要將惜春丫頭送進火坑似的
真的是火坑，欽犯家眷哪有能落好的？
最常見的下場，就是發入教坊司！
“諸位放心。”陳然正色以對“在下以人品保證，絕對會護住惜春姑娘。賈珍父子犯下的罪過，不該由惜春姑娘來承受。”
這話說的，眾人不以為然。
原因很簡單，這個時代講究的就是株連，尤其是血親更是沒得跑。
賈珍父子事發了，跟他們有關係的當然要倒黴。
這就是千年以來的傳統與習慣。
什麽禍不及家人，不存在的。
享受生活的時候，家人們不也跟著享受了？
那倒黴的時候，當然是要一起倒黴了。
鬆了口氣的賈府眾人，卻是麵麵相覷陷入了為難之中。
這個時候誰也不好開口，主動將賈惜春給交出去。
雖說心中恨不得她早些被帶走，省的再擔驚受怕的。
可這等話語絕對不能是自己說出口，真要是說出來，以後在府中可就沒臉做人了。
然而人又不能不交，這可是謀逆案！眾人開始互相使用眼色，攛掇著別人出頭當惡人。
賈母捂著頭，裝作頭暈眼花說不了話。
王夫人閉上了眼睛，神色平靜的好似菩薩。
李紈低頭拉著兒子賈蘭，好似什麽都不知道。
王熙鳳與邢夫人，倒是左觀右望，想要尋個替死鬼出頭。
一旁冷眼旁觀的陳然，一眼掃過去就觀盡了人生百態。
略顯尷尬的氣氛之中，之前已經快要出門的賴嬤嬤，卻是喊了一嗓子“惜春姑娘，你快出來吧，莫要連累了府上數百口人的性命呐~~~”
陳然的目光望了過去，銳利又陰沉。
屏風後麵，惜春仰起俏臉，抹了把眼角淚痕強笑一聲“諸位姐姐無需擔憂，沒事的。大不了就被發賣教坊司。”
平日裏牙尖嘴利的林黛玉，此時卻是淚水漣漣，緊緊抱住惜春不鬆手。
迎春探春她們，也是哽咽著拉住惜春的手不放。
這可真是太嚇人了。
教坊司.聽到這個名字就渾身顫抖，不寒而栗！
與這等地方有了牽扯，女兒家的名節可就完了~~~
禮教時代裏的女子，尤其是大家閨秀重視名節甚於性命，與後世那些壞女孩們相比沒得比。
“諸位姐姐。”強撐著心酸的惜春，用力推開了林黛玉，俏臉上擠出一抹慘笑“就此別過，此生恐再無相見之日。”
迎春與探春的哭泣聲更聲，可林妹妹心頭的淤氣卻是無法按捺。
她不顧一切的轉身出了屏風，在眾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盯著陳然嬌喝“明明是男子的錯，為何要牽連到女子身上？”
陳然攤手，對此無話可說。
要怪的話，就怪這個該死的世界吧。
“林丫頭，莫要胡言亂語！”賈母的頭疼瞬間好了，慌忙在鴛鴦的摻扶下起身上前，拽著林黛玉就走“這不是你能摻和的事兒！”
這邊賈惜春，已經抹幹了眼淚走到陳然麵前“勞煩狀元郎抓我回去。”
“別想太多。”陳然頷首點頭“我會盡力相助。”
妹子不信，卻也沒多說什麽，隻是低下頭準備跟他走。
“青天大老爺啊~~~”
賴嬤嬤卻是突然站了出來，攔在陳然的麵前喊冤“民婦有冤情，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陳然皺眉“要伸冤就去衙門遞狀子，阻攔朝廷命官辦案，莫不是謀逆同黨想要劫人？”
別看賴嬤嬤在賈府很有體麵，甚至王熙鳳她們都得表麵尊敬。
可就跟那些後宅婦人一樣，一旦脫離了後宅的範圍，遇到了前麵老爺們的事兒，整個人立馬就被打回了原型。
哆嗦著擺手退開，狼狽的一塌糊塗。
王熙鳳捂嘴憋笑，在榮國府裏囂張跋扈的賴嬤嬤，也有吃癟的時候！
“賴升是你兒子是吧？”賴嬤嬤主動出頭，陳然順勢開口“他犯了事兒，跟著賈珍摻和謀逆大案，你家”
賴嬤嬤當即傻眼。
“惜春妹妹，惜春妹妹在哪~~~”
陳然正打算為清洗賴家開個頭，就聽見了賈寶玉的叫嚷聲從身後傳來。
轉身看過去，頓時倒吸口涼氣。
出現在自己麵前的這個臉上滿是傷痕的人，真的是從前那個容貌俊俏，膚白如雪的賈寶玉？
兩邊臉頰幾道縱橫交錯的傷疤，外加遍布大半張臉的數十個坑凹傷口。
整張臉看上去就像是一場大型車禍現場。
陳然想笑，然後真的就笑了。
全靠一張臉廝混在女人堆裏的賈寶玉，沒了這張臉還能否繼續如魚得水？
“這不是寶玉嗎？”陳然挑眉“上次布置的功課，做完了沒有？”
賈寶玉的氣勢，頓時一窒。
他扭捏了下“為何要帶走惜春妹妹？”
“我來帶她走，是為了保護她。”陳然望了眼，因為賈寶玉的出頭而麵露感激之色的賈惜春，當即出言掐斷“我不來，就該是教坊司的人來帶她走。”
賈惜春抬頭看過來，美目之中滿是不解。
“寧國府女眷，都安置在府中。”陳然痛心輕歎“我是在保護她們，否則抄家之下豈有完卵？池塘裏的錦鯉都得過遍油！”
“宮中與教坊司的人提過要來接收女眷，是我將他們擋了回去。”此時的陳然，一身正氣的扯著壓根沒有的故事“我打算待到案子落定，就去尋皇帝，以身家性命保護府中女眷安危！”
果然，這番話一出，眾人望向他的目光頓時就變了。
尤其是賈惜春，甚至因為誤解了陳然，而露出了羞愧之色。
“走吧。”陳然從衣袖裏取出了麵紗遞給她“直接去寧國府的後院，我會護住你們周全。”
待到陳然引著賈惜春出了榮禧堂，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覺得狀元郎可真是有情有義，對賈家真好。
至於之前勇救妹子的賈寶玉，此時卻是黯然失色，因為大家都不關注他。
與此同時，都中城外運河上，一艘來自江南的大船緩緩靠上了棧橋。
“可憋死我了。”更胖了些的薛蟠，打著哈欠伸著懶腰走上了甲板。
打量了一番岸邊的繁華景色，他轉頭望向船艙招呼“媽，妹子，咱們到都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