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布局
車馬如龍,行伍如潮。
大隊大隊的西軍各路兵馬,浩浩****的從汴梁城外開過。
大宋最強太監童貫,出任江淮荊浙各地宣撫使,統帥陝西各路精銳西軍,汴梁城精選都門禁軍共計十五萬人馬,開赴東南去平定方臘之亂。
宣德樓上,官家趙佶向著策馬而去的童貫揮手。
馬背上的童貫,也是頻頻回首,虎目含淚的凝望官家。
好一副君臣情深的感人場景。
童貫雖然是個太監,可卻是身軀魁梧,容貌剛毅滿臉的絡腮胡子他真的是有胡子,搞不清楚為何太監也會有胡子。
這可是十五萬大軍,幾乎就是整個大宋最後的精銳了。
既然放了出去,那官家趙佶自然是要盡心籠絡統兵的大將。
這邊童貫也必須表現出對官家的忠誠,這非常考驗演技。
禦街兩側站滿了來送行的人群,陳然也是立身其中。
他沒去關注童貫的胡子,而是在盯著那些番騎打量。
這些番人有黨項人,羌人還有許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份的雜胡。
見著陳然不住的打量那些番騎,對軍務沒什麽興趣,卻因為身份不得不來的趙明誠,打了個哈欠“這些番子也是有趣,不給發軍餉也願來從軍打仗。”
“哦?”陳然來了興趣“這話怎麽說,難道是皇宋教化已經到了這等程度,番子們願意為皇宋拋頭顱,灑熱血?若是有這等本事,何不直接去遼地,收複燕雲?”
“怎麽可能。”趙明誠嗤笑“教化什麽的,除了讀書讀傻了的,誰會信?這些番子們雖說沒有軍餉,可朝廷卻是允了他們,破城之後可以劫掠。”
陳然眯了眯眼睛,目光望向宣德樓上的趙佶。
片刻之後,輕輕‘嗬’了一聲。
這貨是真沒把百姓當人看待!
“子厚。”待到一眾將領們沿著禦街離去,趙明誠迫不及待的起身“我與幾位友人約好了同研一塊最近收到的玉圭,據說上麵刻有天地陰陽,八卦之形。樞密院的差事,就拜托你了。”
“德甫放心。”
陳然展露笑容“一切都會辦理妥當的。”
他沒有功名在身,祖上也沒有餘蔭可用,就算是入了樞密院也隻有臨時差遣可做。
簡單來說,就是個臨時工。
趙明誠是個貴公子,不耐俗物不幹活,事情全都交給了陳然去辦。
見他做的井井有條,到了現在幹脆連樞密院都不去了,就讓陳然去頂班。
當然了,趙明誠多次表示過,有機會一定會奏明官家,給陳然來個破格提拔,讓他從臨時工轉正。
對此,陳然自是笑嗬嗬的表示等他的好消息。
眼見著趙明誠上了馬車,去尋友人繼續研究金石。
陳然給街旁一處茶社內的武鬆打了個眼色。
武鬆出來,跟上了陳然直奔樞密院而去。
按理說,樞密院作為大宋最高軍事統帥機構,理應戒備森嚴,比白虎堂更加白虎堂才是。
可實際上自從狄青之後,樞密院基本上就完全落入了文人手中。
樞密使與樞密副使,都是標準的西府相公,全都是大頭巾。
此時的西府相公是鄭居中,是一位標準的士大夫。
整日裏忙碌的是在朝堂上搞黨爭,三五天都不見得能來樞密院一次。
就算是來了,也頂多是看看公文,具體的事務處置什麽的,從來都是不管的。
這也是大部分宋時士大夫們的做派。
他們為官是為了施展自己的抱負,是為了讓天下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變,是為了與對頭們死磕,是為了遊山玩水.
緣由很多,可唯獨不處理政務。
如此一來,政務多落入吏員之手。
這些小吏看似微末,可貪婪卻是突破天際,對百姓們的傷害也是最為深刻。
至於樞密副使(同知樞密院事),前任的副使是王襄,他運氣不好被落職,現在是由已經出了汴梁城的童貫遙領,掛個名。
所以這大宋最高軍事統帥機構裏,真正發號施令的成了樞密院都承旨的趙明誠。
趙明誠對軍務的興趣,遠遠比不上對金石的喜好。
他幫陳然在樞密院內混了個差遣,主要就是幫他處理公務。
當陳然帶著武鬆大搖大擺的走進樞密院的時候,進進出出那麽多的人,沒有一個表示異議的。
甚至有之前認識的人,還會主動打招呼。
來到趙明誠的辦公室,武鬆滿臉都是詫異“這就是樞密院?這防備也太鬆懈了些。”
在他的印象裏,樞密院這等軍機重地,自當是比白虎堂還白虎堂才是。
可自己這個外人,居然如此堂而皇之的一路入內,這實在是
“現在的朝廷就這樣。”陳然在書案後坐下,伸手研墨鋪紙“都忙著爭權奪利,忙著搞黨爭,忙著弄財貨。別的事情,沒人管的。”
武鬆氣憤“這等朝廷,不要也罷!”
“我們不就是在做這件事情嗎?”陳然笑著提筆,迅速寫下了一份調令。
寫完之後,取出幾枚官印分別用印。
武鬆好奇的上前,卻是愕然見著陳然手裏拿著的居然是樞密使的印!
“西府相公不辦事,可事情終究是要去做。”陳然笑著將印收起來“他們就幹脆將印都放在一起,給辦事的人去用。如此一來,就省的辦事的人不斷的去尋他們用印。”“這可真是.”哪怕是武鬆,得知此事也是咂舌“諸位相公們,簡直就是兒戲!”
“正是如此。”
陳然吹幹墨跡“所以能辦事的蔡京,方能一路扶搖直上。”
他將手中的調令遞給了武鬆“速去青州,將兵馬帶過來。”
“領命!”
大宋的文官們忙著內鬥黨爭,武將們都盯著平定東南的戰功,官家則是依舊在玩他的平衡之策。
根本就無人注意到,從京東西路那邊,有一支人數上萬的兵馬,正在奔著東京城而來。
沿途州縣見著武鬆拿出來的調令,大都直接略過不提。
少部分有責任心的,會發公文去東京城,查詢核實此事。
這些公文,全都送到了樞密院,送到了陳然的案頭。
兵馬調動歸樞密院管轄,送到這兒自然沒錯。
隻不過,樞密使整日裏忙著在朝堂上爭權奪利。
樞密副使跑去江南打仗去了。
樞密都承旨更幹脆,連班都不來上。
這些文書入了陳然的手中,自然是起不到絲毫的作用。
他會很認真的給這些州縣回公文,表示這是樞密院的正常軍事調動,爾等無需過問。
大批兵馬就這麽無驚無險的來到了東京城外,甚至沿途的吃喝住宿開銷都由樞密院報賬。
這可是許多精銳兵馬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沒辦法,陳然自己寫自己報賬再自己批準,簡單方便的很。
朝廷內外上上下下,壓根就沒人察覺到,樞密院這兒有個如此膽大之人。
大宋朝堂的混亂,由此可見一斑。
這不是為了黑而黑,這是實實在在的事兒。
這個時候的大宋朝堂內鬥非常慘烈,新黨舊黨就差直接操刀子了。甚至逼的蔡京都退讓自保,不願問事。
再加上士大夫們本就輕蔑武事,短期內無人關注很是正常。
而且高俅死後,禁軍上下都在盯著空缺出來的殿帥位置,都在忙著奔波打點,誰會去在乎樞密院的事兒。
再加上童貫帶著西軍與都門禁軍挑選出來的精銳,還未抵達江南開戰,正處於開戰前的平靜期,密集的戰報還未潮水般的湧過來,自然無人關注樞密院。
至於樞密院內的眾人,那一個個都是老油條,不多事不多嘴是他們明哲保身的不二法寶。
這個時間節點不長,朝堂上下甚至都無人去關注。
可陳然卻是精確的抓住了這個空窗期,成功的將上萬大軍調動到了東京城的邊上。
“西軍精銳主力去了江南。”
樞密院內,陳然盯著偌大的地圖籌劃自己的行動“幾十萬汴梁禁軍裏,最後能戰的那一批兵馬,也都被帶著去了江南。”
“也就是說,能夠威脅到我的,隻剩下了童貫的大軍。”
“待到兵馬與方臘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就動手。刻意封鎖之下,消息傳遞過去起碼兩三個月,足夠他們深陷戰場了。”
“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淮西,荊襄之地的糧食財貨,都要調集到東京城來,不能留給童貫用作殺回來的軍費與夥食。”
陳然起身出門,打算去尋趙明誠,鼓動他上書將淮西等地的錢糧都給弄到東京城來。
這邊剛出門,卻是愕然遇上了平日裏難得來一趟的西府相公鄭居中。
陳然先是一愣,旋即拱手行禮“見過相公~~~”
“嗯。”
神色有些疲憊的鄭居中,打量著陳然,緩緩開口“聽聞趙承旨請了大才做幫手,院中事務處置的條理分明,想來就是你了?”
“不敢當相公大才之讚,慚愧慚愧。”嘴上說著慚愧,可實際上他心裏已經在打算,一旦鄭居中察覺了些什麽,馬上就啟動備用計劃,先宰了此人再立刻引兵入城。
壓根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外轉悠的鄭居中,招呼陳然“你且隨我來。”
一路來到鄭居中的公房內,分別落座後自有仆役送上茶水。
簡單寒暄過後,鄭居中幹脆表態“院內眾人都讚你能力出眾,老夫也是查閱過,的確是做的非常好。”
他麵露好奇之色“聽聞你並非科舉出身,也未曾恩蔭出仕。卻能有這等本事,實在是難得。”
‘有什麽難得的,這些事兒我在別的世界早就不知道做過多少,早已經是爛熟於心。’
對於做過大都督的陳然來說,軍務上的這些事兒,那是一點難度都沒有。
“相公過譽了。”陳然麵色謙虛“慚愧,慚愧。”
“你又如此才能,卻沒能有個出身,實在是不妥。”鄭居中捋須“老夫有意保舉於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聽到這裏,陳然終於是明白了,這老頭是想要拉攏自己啊。
果然,有本事的人到哪兒都會被重視。
想到這兒,陳然心頭了然,正好借著鄭居中的手,將淮西荊襄之地的財貨糧草都給弄走,徹底斷絕童貫大軍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