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甕中捉鱉
太行八陘,陘陘有寨。
出河東入河北的必經之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座城寨。
立於一座距離太原府隻有百餘裏的城寨內,陳然望著眼前空****的穀地,不由皺起眉頭來。
“金人.不至於這麽疏忽吧?”
這都快到太原府了,一路上居然沒遇上金人。
在陳然看來,簡直不可思議。
數萬人規模的龐大軍陣,禁戒線放到二百裏之外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金人身處漢境環境不明,應該放更遠才是。
陳然一直視金人為勁敵,認為曆代以來的胡虜威脅之中,金人可排入前三。
至於那假冒祖宗的所謂後金,也就隻配給金人提鞋而已。
眼前金人的表現,卻是讓他不解。
“是過於自大,還是為將者能力太差?”
不管緣由如何,大軍前進的步伐是不會停下的。
兩天之後,前鋒騎兵出現在了太原城以南的永利監附近,終於是遇上了金人兵馬。
完顏宗磐,金名蒲魯虎,乃譜班勃極烈(皇太弟)完顏晟(金太宗)的兒子。
他屬於完顏氏的近支,地位很高。
曆史上的完顏宗磐政治能力出色,縱橫睥睨手段盡出,弄死了粘罕大權獨攬。
嶽飛一生對手的金兀術,以及完顏撻懶等人都隻是他的副手。
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蒲魯虎政治能力出色,可打仗的本事就很一般。
以往擔任副手跟著別人打仗,倒是沒顯現出來。
可此時獨自封鎖太原城守軍的時候,他的缺點卻是暴露無遺。
蒲魯虎的精力都用在了封鎖太原城,以及警惕南邊河東路諸地上麵。
等到五太子戰死的消息傳來,更是一心想著如此乘此機會,提升自己家這一係的權勢,鞏固父親皇太弟的地位。
而負責察遺補缺的副手耶律餘睹,乃是契丹人的降將。
就算是看出來有疏漏,他也不敢過多的言語。
真有事兒的話,也不會將功勞算他頭上。
若是沒事,平白惡了完顏家的貴人,除了嗬斥與猜忌之外什麽好處都沒有,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如此一來,等到他們驚覺有大批兵馬靠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做出應對。
“耶律餘睹。”馬背上的蒲魯虎高聲招呼“去擋住宋人!”
說罷,揮舞馬鞭掉頭就跑,身後跟著是他所帶萬戶的金人兵馬。
最讓耶律餘睹難以置信的是,蒲魯虎跑路的方向居然是一路向南!
“.往南邊跑,出賣北邊的都元帥他們做誘餌,賭宋人不會全力追擊。若是宋人主力追殺,就說是自己主動去吸引宋人兵馬.真是好狠的心。”
耶律餘睹是一名降將,投降金人是為了活命。
眼見著山呼海嘯一般的宋人,契丹人,奚人,室韋人等等諸多大軍開過來,怎麽可能會為了金人去送命。
他當即帶人斬殺了軍中金人監軍,派遣使者去主動聯絡投降事宜。
不過麾下兵馬之中,有耶律馬五帶著部分人馬跑了,一路疾馳北上明顯是去尋都元帥。
“這個叛徒!”得知耶律餘睹想要投降,耶律延禧當即怒斥“他還有臉投降?!讓他自己將腦袋砍下來!”
這邊陳然向著惶恐的使者笑言“陛下喝多了,無需在意。回去告訴你家將軍,棄暗投明者自當既往不咎。”
耶律大石跟著幫腔“大王說笑呢,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以後還是自己人。”
陳然是想著多了好幾千的炮灰,當然是能用則用。
耶律大石的意思是,好不容易有了成規模的契丹兵馬,自然是要想盡辦法拉攏。
他倆都是典型的實用主義,隻要是有用處,那就什麽都好說。
別說三姓家奴,就是五姓家奴又如何。
至於耶律延禧這位遼國皇帝,明顯就是帶著情緒化了。
身為上位者,過於情緒化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神情忐忑的耶律餘睹,過來就行大禮,口稱有罪。
耶律延禧麵色不善,盯著耶律餘睹恨不得剝了他。
這方麵可以理解,畢竟一個亡國的皇帝遇上背叛自己的叛徒,怎麽可能會有好臉色。
耶律大石明顯想要出言籠絡,他比遼帝更有上進心,早就想擺脫陳然的控製了。
可陳然僅僅隻是似笑非笑的橫了他一眼,就讓他瞬間收聲。
“將軍請起。”陳然目光落回了耶律餘睹的身上“先說說金人的情況。”
一直小心觀察的耶律餘睹,已經明白了眼前這個漢人才是真正說話管用的,連忙將金人的部署講述一遍。
陳然這兒頷首點頭“將軍可了解漢家習俗?”
耶律餘睹有些摸不著頭腦,連忙應聲“略知一二。”
“我們這兒入夥的時候,都是要交投名狀的。”陳然笑容不減“你既然是來入夥,總得有所表示才是。不如你為先鋒,北上拿下陽曲縣如何?”
耶律餘睹暗自叫苦,北邊好幾萬的金兵紮堆聚集,這是讓自己去死啊。“有難度?”
目光真誠的陳然,好心為他解憂“若是為難的話,取一千顆金人首級也可。”
“大王.”耶律大石有心為契丹人留下些元氣,當即出聲勸說“金人勢大,兵馬眾多”
“莫要說這些無用之詞。”陳然當即揮手“想做盟友也得展現實力來,我從來不與廢物做朋友。”
“陽曲縣城,或是一千顆金人首級,你自選就是。”
耶律餘睹踉蹌離去後,耶律大石嚴肅相對“何至於此?”
陳然意味深長的笑著,調轉馬頭直奔太原城而去“你懂的。”
耶律大石的確是懂得,不就是一石二鳥嘛,人家壓根就沒有隱瞞的意思。
此時此刻,他深刻感受到了實力弱小的痛楚。
沒有實力,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目光望向憤憤不平的遼帝,耶律大石啐了口“都怪你!”
“拜見大王~~~”
太原城外,王稟領著眾將前來行禮參見。
“爾等做的好,守住了太原城之功,自當有賞。”陳然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王稟的身上“點一半守軍,隨我北上!”
軍陣規模過於龐大,依次綿延北上十餘裏。
隔日,吳玠派信使送來軍情“捕獲契丹潰兵,言語耶律餘睹於陽曲城下遭遇突襲,本人沒陣戰死,餘部潰散。”
“果然,投降了的都是個廢物。”
陳然對此沒多大的感想,本就是視作炮灰的存在,哪怕是能消耗些金人的甲胄兵器箭矢都行。
金人西路軍這邊反應很快。
他們之前連續猛攻石嶺關,起炮砸牆,驅民填壑等等手段都用上了。
可石嶺關依舊矗立在那兒,哪怕多次攻上了城頭,也都是被重新趕出來。
完顏斜也以下,粘罕等人皆是駭然。
“不意宋人竟強大如斯~~~”
嶽飛韓世忠他們的戰鬥意誌,的確是驚到了金人。
完顏斜也等人甚至親眼見到了許多次,有守軍抱著金人甲士從城頭一起摔下來的場景。
當時完顏希尹就感慨言語“若是契丹人能有宋人一半武勇,俺們也來不得此地。”
粘罕的回應更絕“宋人如此強,契丹人如此弱。為何這麽多年了,宋人還未滅了契丹人?”
他不知道是,中土漢兒們的戰鬥意誌堅定,也就是這兩年的事兒。
隻要好處給到位了,有的人不懼生死敢於拚命。
原本諸位完顏們就覺得打不動了,打算退兵。
隨著耶律馬五跑來稟報,說是宋人契丹人奚人室韋人等等都出現在了太原城下,他們才真的害怕了。
這裏山高林密道路崎嶇,幾萬人馬被前後一堵,那可就是甕中捉鱉了。
完顏斜也親自領兵快馬趕回曲陽縣城,一舉擊破了想要攻城的叛徒耶律餘睹。
可沒等他喘口氣,潮水般的宋人就湧了上來。
陽曲縣地處忻定與晉中盆地之間。
山多川少,溝壑縱橫。
三麵環山,唯有縣城附近有些平地。
西路軍劫掠來的糧草軍資,大都存放於此,麵對著洶湧而來的兵馬,完顏斜也也隻能是硬著頭皮抵抗。
開始的時候,兩邊還有些勢均力敵,金人甚至還能使用騎兵進行來回衝殺。
可隨著越來越多的援軍趕到,本就不多的平地,幾乎都被兩邊兵馬給堵滿了。
東西兩側的石山與土石山之間的狹窄平地,楊興河蜿蜒流淌而過。
河道兩岸,漢人,女真人,契丹人,室韋人,奚人,渤海人等等擁擠在一起互相廝殺,場麵極為混亂。
這等地理環境之下,什麽樣的計策都沒意義,隻能是硬碰硬的正麵廝殺。
“粘罕!”完顏希尹與銀術可聚集在粘罕身邊,焦急詢問“現在怎麽辦?”
“蒲魯虎該死!”粘罕此時最恨的就是蒲魯虎。
若不是他逃跑了,幾萬大軍怎麽會被堵在這等狹窄之處,空有騎射之威卻是發揮不出來!
“現在提他作甚!”銀術可是真的急眼了“咱們現在怎麽辦!”
“走!”不愧是未來西路軍的掌控者,大金朝堂的權相。
粘罕很快就做出了決斷“敵軍太多了,也敢拚命死戰。咱們的糧草軍資不夠用,撐不下去的。”
“往哪走?”完顏希尹當即詢問“南北都被堵住了,兩邊都是大山!”
“俺這輩子都不再鑽山溝!”粘罕啐了口,調轉馬頭往石嶺關方向奔去“去百井寨!棄馬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