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漢家兒郎雖多，可沒有一個是多餘的
“都元帥，喝點水吧。”
衣甲不整，灰頭土臉的完顏斜也，接過親衛送來的山泉水，急忙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喉嚨舒坦了許多，他坐在塊石頭上，目光呆滯的看著四周疲憊的兵馬。
軍士們都是疲憊不堪，精神萎靡不振。
許多人無水無糧，軍心士氣已然接近崩潰。
“阿裏出。”他轉首詢問身邊的親衛猛安“這是什麽地方？”
“都元帥，當地漢兒說，這裏叫殺熊嶺。”
“殺熊嶺。”完顏斜也目光望向山下那幾乎鋪滿了視線範圍的人潮，喃喃自語“這兒就是俺的葬身之地嗎？”
粘罕等人臨陣脫逃，拋棄了完顏斜也作為擋箭牌。
雖然成功退出戰場，從百井寨那邊棄馬翻山，卻也將完顏斜也置於死地。
一路拚死衝殺逃亡下來，完顏斜也艱難逃到了殺熊嶺這兒，就再也跑不掉了。
“拜見大王~~~”
山下大營內，風塵仆仆趕來的相州營統製官嶽飛，向著陳然行禮。
陳然當即詢問“留下了多少金人？”
堵住北邊通道的嶽飛與韓世忠，都不是隻知固守待援的平庸之人。
得知大王主力已經抵達的消息後，迅速從石嶺關出兵，意圖夾擊被關在了狹長山地之中的金兵。
他們與逃亡到百井寨的粘罕等人相逢，當即大戰一場。
“斬獲金人四千餘級，俘虜一千三百餘，多為漢兒軍。”嶽飛沉聲回應“金人馬匹輜重盡數繳獲，韓統製已領兵翻山去追殺。”
“鄜延路多山壑，那裏的兵翻山作戰更合適。”陳然點頭讚許“你們的功績，我都記著，待到戰後自當論功行賞。”
“至於那些俘虜。”
陳然想起太原府各處被禍害的村鎮，當即囑咐“拖到殺熊嶺下，統統砍了。”
“領命！”
“大王。”曲端出列行禮“殺俘的話，恐山上的金人會死戰到底。”
“就是讓他們死戰到底！”陳然神色嚴肅“你們不覺得，胡虜的數量太多了嗎？”
不提留置在大同府的，單單是跟著陳然來的各部胡虜就多達數萬之眾。
他是要摟草打兔子，滅金人的同時，盡可能的消耗北地胡虜的數量。
逼著殺熊嶺的金人死戰，也是用來進行消耗。
曲端的話還沒說完“大王，漢兒軍中多有北地漢人，不如收攬軍中以圖北伐燕雲之時可用.”
白山黑水這一片的環境與曆史非常複雜。
千年以來數不勝數的部落混居於此，互相衝突導致軍事水平極高，可內部卻是非常混亂的。
所謂漢兒軍不止是漢人，還有其他各個部落的人員。
而這些北地漢人，身處胡虜之地已久，其實是打心底瞧不上南邊那些隻知道讀聖賢之書的軟蛋的。
“你當他們是北地漢人，他們可不拿你當漢兒看！”
陳然微微搖頭“他們屠村滅鎮的時候，可從來沒手軟過。”
“想讓他們認同自己，靠的不是嘴巴喊著‘聖人雲~~~’而是要靠拳頭！”
“再硬的嘴，也扛不住拳頭的重擊。”
對殺熊嶺的攻勢，隔天就開始了。
其實按照正統的戰法，應該是好生圍困住，斷水斷糧之下，山嶺上的敵軍自己就會崩潰。
可陳然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消耗那些胡虜炮灰，自然不會長圍下去。
號聲，鼓聲，嗩呐聲等等各式聲響震耳欲聾。
牙旗，門旗，五方旗，五色旗，信旗等等萬千旗幟，旌旗招展。
出發地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劄甲，兵器，絹帛，糧食，錢貨，大黃，茶葉食鹽等等物資。
馬背上的陳然，向著即將發起攻擊的部落頭人們高呼“我隻要金人的首級！拿金人的首級來，就能得賞賜！這些東西，全都是給你們準備的。有沒有本事帶回部落裏，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草原的礦產自然不少，可遊牧部落卻是不懂開采與冶煉。
他們對於任何鐵器，都有著超乎想象的渴求。
尤其是鐵鍋，甲胄，鐵製兵器這些東西。
在草原上能夠擁有一件，那就屬於傳家寶的存在。
普通牧民並非是想象之中的那般，天天吃牛羊肉喝牛羊馬奶的，這些東西隻有貴人們，以及部落裏的勇士才有資格長期食用。
正常情況下，牧民們的食物要麽就是打獵喝奶，要麽就是種植農作物。
草原上的確是可以種植農作物，隻不過產量很有喜感，有時候甚至產量還沒種子多。
糧食，也就成為了部落們的重要進口物資。
相應的，布匹絹帛也是一樣的硬通貨。
至於解膩的茶葉，必不可少的食鹽，被譽為神藥的大黃等物資，統統都是草原部落的最愛。錢財什麽的，反倒是隻有貴人們喜歡。
現在這些東西就放在眼前等著他們去拿，毫無疑問的鼓舞起了決死的士氣。
雙眼泛紅的牧民們，呐喊著硬頂金人箭雨衝上殺熊嶺，與金人展開殊死搏殺。
戰鬥非常慘烈，知道對麵不收降兵的金人，臨死發狂拚的非常凶狠，從山腳到半山坡幾乎鋪滿了雙方的屍骸。
陳然對此，就是騎在馬上看。
漢家兒郎雖多，可沒有一個是多餘的。
尤其是有勇氣與胡虜搏殺的好漢，更是要盡可能的保護他們。
讓這些英雄好漢們能夠活著回家，生下勇敢的後代。
而不是勇敢的人都戰死了，隻剩下世修降表那等人子孫萬年！
慘烈的戰鬥從上午持續到了黃昏日落。
僅僅隻是目測估計，殺熊嶺下雙方的屍骸，數以萬計。
金人的屍首都是沒有腦袋的，全都被帶回來換取物資。
最受歡迎的是甲胄，這些繳獲來的劄甲，一顆首級換取一套，等於是陳然用金人的東西，換取他們的性命。
甲胄之外，則是精良的兵器與鐵箭，統統都是從金人那兒繳獲來的。
部落貴人們也不傻，知道武力才是守護自己部落的基石，所以主要兌換的都是甲胄兵器為主。
至於損失的人丁，武力值上來了，回到草原之後吞並別的部落，有的是人。
隻有少部分人，選擇兌換鐵鍋茶葉食鹽大黃等奢侈品。
一個個知名或者不知名的部落，被輪番投入戰場上，猶如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洶湧澎湃。
金人射光了箭矢，砍斷了兵器，甲胄損壞，大旗焚毀，砸碎了牛角號。
沒有退路的他們，選擇了死拚。
夕陽即將消失在山巒之下前，來自室韋的一個部落終於衝上了山頭，消滅了最後一股金人，並且尋著了完顏斜也的屍首。
“隻有屍首？”陳然打量一番“軍功以首級計算，沒有首級的話，你這讓我很難辦呐~~~”
有金盔大旗，行軍金牌足以證明身份了，不過陳然還是想要確認，避免出現遺漏。
部落的人也是難受的很，明明立下了大功，可
“找到了，找到了~~~”
歡呼聲中，另外一個部落的人，興高采烈的舉著完顏斜也的首級跑來邀功。
“這廝是自殺的，親衛砍下了他的腦袋，給埋在地下藏起來了。”
無論是誰，都不希望自己的腦袋被砍下來當做軍功展覽。
自知沒有生路的完顏斜也，幹脆自殺埋了首級了事。
沒成想，最終還是被人給挖了出來。
兩個分別尋著了屍首與首級的部落，頓時就鬧了起來，互相爭奪功勞。
陳然笑嗬嗬的看著，等到兩邊已經拔刀互砍的時候，方才出言阻止“這樣吧，功勞一人分一半。”
這等分配辦法自然是誰都不滿意，陳然都說話了，也是沒別的辦法。
毫無疑問，兩個部落的仇恨，就此結下了。
戰後統計戰果，此戰消滅的金人足有萬餘之多。
除了斜也本部萬戶之外，還有完顏宗峻的殘部。
算上石嶺關下的戰果，還有耶律餘睹的契丹降兵，殲敵已經超過兩萬之多。
這些大都是披甲戰兵，不算輔兵民夫的那種。
對於人口本就不多的金人來說，這等損失已然是傷筋動骨。
“回太原，等韓良臣回來。”
韓世忠帶著數千人馬追殺粘罕（完顏宗翰），這若是放在曆史書的世界裏，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曆史上的粘罕，可是打崩了數十萬西軍的。
現在的話，他們士氣低落至極，缺乏後勤物資，軍士疲憊不堪，水土不服，疾病橫行，各方麵都是一支潰逃的敗兵。
哪怕強如粘罕，也沒辦法打反擊什麽的，隻能是不斷留下小股兵馬阻敵。
可隨著士氣愈發低落，軍士們拒絕斷後，粘罕隻能是長歎之下全力跑路。
關鍵時刻，還是銀術可站了出來，帶著自己的世襲猛安死死擋住了韓世忠，給粘罕他們爭取了逃亡時間。
至於結果，銀術可全軍覆沒，自己也隨之戰死去尋老搭檔婁室去了。
韓世忠斬獲五六千級，興高采烈的返回了太原城。
粘罕等人一路翻山越嶺，猶如乞丐般逃回了燕雲之地。
沿途走失，掉隊，病死，被拋棄的已經無法統計。
最終回到燕雲之地的隻剩下了不足萬人。
西路軍九個萬戶，從陳然突襲完顏婁室起，最終隻有這不足萬人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