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好眼力啊
他頓了頓,死死盯著梁嘉數。
隨後猛地提高嗓門,聲音洪亮。
“她是我的首席鑒定專家,精通三代青銅器的紋路與銘文,這香爐真偽如何,全憑她一言定奪。她必須全程在場,否則,這單生意,我不做了!”
梁嘉數頓時一僵,冷汗順著脊背滑下。
他慌忙抬起手,朝那小弟猛擺了擺,示意他立刻退後,別輕舉妄動。
那小弟隻得悻悻地縮回手。
梁嘉數心中翻江倒海。
這女人到底什麽來頭?
先是跟齊顏微同行,現在又被江展宏這般維護。
莫非她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
看來那枚盤龍玉扣,是徹底沒指望了。
今天若再惹出事端,恐怕連這香爐都保不住!
他咽了口唾沫,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也軟了下來。
“江老板說得是,是我想得不周。您請,裏邊請,貨就在裏間櫃子裏,我親自取給您看。”
他隻得硬著頭皮,領著江展宏、薛念雲和齊顏微,一步步朝內堂深處走去。
打開櫃門,梁嘉數從櫃子裏捧出一隻鎏金香爐。
香爐的顏色確實不如前一隻那般鮮亮奪目。
然而,即便如此,它依然透著一股古樸厚重的氣息。
爐身的腹部雕刻著一幅栩栩如生的“龍戲牡丹”圖案。
那龍身粗壯有力,盤曲騰躍間仿佛正欲衝天而起。
龍鱗層層疊疊,龍須纖細分明。
而那朵牡丹則開得飽滿豐潤。
尤其是整件香爐采用了浮雕工藝。
薛念雲的目光一落在香爐上,瞳孔驟然一縮。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正是她祖父當年收藏的蹲獅香爐!
她的視線迅速落在爐口內側。
果然,那裏清晰地刻著一行小字。
再看香爐兩側的耳部,果真刻著兩個篆體小字。
這兩處銘文,正是祖父生前反複提及的鑒定關鍵。
她心中頓時一震。
“這隻雖然顏色差點,但造型講究,工藝也難得。”
梁嘉數一邊擦拭香爐邊緣,一邊得意地吹噓道。
“您別看它外表舊了些,可這年頭懂行的老外最喜歡這種‘歲月感’。現在已有位法國藏家親自打來電話,開口就想要買走它。”
他頓了頓,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江展宏,接著道:“江老板,您要是真想要,那就得加點錢才行。畢竟機會難得,我可不能白白錯過。”
江展宏聽了,嘴角微微一撇,冷冷一笑。
“這東西,不像是老貨。顏色浮,胎質鬆,連包漿都不夠自然。要說清初的風格?怕是連晚清都夠不上。”
梁嘉數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強作鎮定。
“顏色確實是偏清早期的風格,可能是因為那時候燒製工藝還不太成熟,釉色控製沒那麽精準。不過我敢拿腦袋擔保,這絕對是老物件,至少有兩百年以上的曆史!”
江展宏沒有接話。
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薛念雲身上。
薛念雲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她終於開口。
“那位出多少?”
梁嘉數見她開口,眼中頓時閃過一抹精光。
他豎起一根手指,神情誇張地說道:“一萬。”
“你逗我?”
江展宏眉頭一皺,聲音陡然提高。
“之前那隻剩下半隻、殘口斷裂的香爐,品相好得多,我都隻賣了幾千。這一隻雖然雕刻精細,可通體暗沉,釉麵還有裂紋,憑啥能值一萬?”
梁嘉數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我也沒辦法,老外就是有錢,人家就認這種老味道。再說,這可是‘龍戲牡丹’,象征富貴吉祥,人家收藏就是圖個彩頭。”
他說著,假裝惋惜地歎了口氣。
隨後作勢要把香爐重新放回櫃中。
“您要是不加價,那就隻能看看,過過眼癮罷了。我這鋪子還得做生意,可不能一直耽擱。”
話音未落,薛念雲卻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香爐的蓋子。
她的手掌穩穩地壓在爐身上。
“我要買。”
她直視梁嘉數。
江展宏一怔,猛地扭頭看向她,眼中滿是驚訝。
“你確定?這東西,市價頂多幾千塊,根本值不了這個價。你何必花冤枉錢?”
薛念雲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香爐上。
“江老板,我真的很想要它。它對我來說,不隻是一個物件。”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決定。
“我現在手頭隻有三千,能不能……借我七千?您放心,若是我將來還不上這筆錢,我就用盤龍扣來抵債。”
江展宏沉默了。
他的眼神變得凝重,久久地盯著薛念雲。
那枚盤龍扣,是寧王墓考古發掘中最關鍵的信物之一。
即便是一萬、兩萬,恐怕都難以衡量它的真正分量。
他再看了看那尊蹲獅香爐。
青銅鑄造的獅身斑駁古舊,表麵爬滿了歲月留下的綠鏽,雙目炯炯有神。
他的目光緩緩移開,又落在薛念雲的臉上。
他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行,我借你。”
薛念雲眼中泛起一絲感激。
她嘴唇微動,輕聲說道:“謝謝您,這筆錢我一定會盡快還。”
梁嘉數一聽,頓時喜出望外。
“薛同誌,真是好眼力啊!您這眼光,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識貨,識貨啊!”
薛念雲麵色淡淡,沒有因他的奉承而動容。
“但我有個條件,你得告訴我香爐是從哪兒來的。來曆不明的東西,我不碰。”
梁嘉數頓時為難起來,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個……規矩上不方便說啊……咱們這行,講究的是各做各的生意,不問來路,隻看成色。你要是刨根問底,那可就難辦了……”
“你要不願意說,那這東西我就不買了。”
薛念雲開口道,語氣平靜。
她說完,已微微側身,作勢要走。
“哎,你這人咋這樣?談好的買賣,還能當場反悔?”
梁嘉數一怔,連忙伸手虛攔。
“剛還說要買,轉頭就要走?這不是耍我嗎?”
“我得清楚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薛念雲站定。
“我又不像江老板,有門路能把東西洗白。一旦出事,查到我頭上,我可擔不起這個罪名。所以,來曆必須清清楚楚。”
梁嘉數遲疑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香爐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