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造勢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這些貨,都是從別人手裏收來的。他們哪來的,我真不清楚。我隻管收,不管源頭,這是規矩。”
“那人的名字,我必須知道。”
薛念雲聲音沉了下來。
梁嘉數歎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下。
他左右張望一眼,壓低聲音道:“你這麽問,是讓我砸自己飯碗啊……這行當靠的是信譽,靠的是人脈。一旦我泄了底,以後誰還敢跟我做買賣?”
他頓了頓,見薛念雲依舊不為所動,隻得咬牙道:“行吧,我就透露一點。之前賣給江老板的那隻香爐,是軍研所的人送來的。現在這個也是,但換了個主兒,不是同一個人。”
他抬眼盯著她。
“話到此為止。你要買,我現在收錢;不買,我轉身找別人。總不能為這錢,讓我以後在這條街上沒法混。”
聽到軍研所,薛念雲指尖一緊。
果然是宋建華。
他一直在軍研所任職。
若香爐出自那裏,絕非偶然。
可另一個送東西的人,又是誰?
為何也要通過梁嘉數脫手?
她心頭疑雲翻湧,卻沒有表現出來。
她沒再猶豫,掏出身上所有的三千塊。
隨後,她一把將香爐摟進了懷裏。
江展宏見狀,二話不說,從錢包裏抽出七千塊。
他衝攤主點點頭。
然後轉身看向薛念雲,輕聲道:“走吧。”
路上,江展宏一邊走,一邊不經意地瞥了眼薛念雲的表情。
他忍不住開口問:“你認識這香爐?”
薛念雲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這叫琉璃蹲獅爐。它是用上等的紅坩土做胎,通體施黃綠釉,釉色鮮亮飽滿,光澤溫潤,工藝極為精湛。特別是那獅首蹲踞於蓮蓬之上,造型生動,神態威嚴,是明代琉璃工藝中的巔峰之作。”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要是能把這件香爐送進首都參加國家級文物展,評上國家一級文物,是板上釘釘的事。”
江展宏聽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沒想到來頭這麽大!我真是眼拙,剛才隻覺得它的顏色比昨天看到的那件略顯暗淡,還以為是工藝不成熟時的試製品,粗糙一點也正常。哪想到……竟是如此珍貴的寶貝。”
薛念雲沒有抬頭,隻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爐身。
她低聲說道:“我以前也這麽想。總覺得真正的好東西,應該光彩奪目,惹人注目。可後來才明白,好東西常被當成廢品隨意丟棄,反倒是些粗劣仿品,被人當成傳家寶供著。人這一輩子,睜眼瞎了太久。”
江展宏聽了,臉上不由得有點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
“有你在身邊,我哪兒還能瞎眼?你說得對,是我見識淺了。”
他趕緊補充道:“對了,剩下那七千,你就別還了。我也不缺這點錢。以後每天下班,隻要你有空,幫我看看老物件就行,權當是幫我個忙,也算是物盡其用。”
薛念雲立刻搖頭。
“江館長,您太高看我了。博物館裏那麽多專家,學曆高、資曆深,您找他們更靠譜。我還年輕,經驗遠遠不夠,要是判斷失誤,耽誤了您的事,那可擔待不起。”
江展宏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那些專家?哼,大多是擺擺樣子的。真讓他們上手看東西,一個兩個都畏手畏腳,理論背得滾瓜爛熟,可實際經驗少得可憐。他們見過的真東西,恐怕還沒你一天在舊貨市場轉悠看到的多。紙上談兵的多了去了,真正懂行的,鳳毛麟角。你不一樣。”
薛念雲聞言,眼神微微一動,抬起眼看向他。
“你怎麽就覺得我見過真東西?就憑我今天多看了幾眼?”
江展宏笑了笑,目光坦然。
“憑的是感覺。你第一天進博物館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站在展廳裏看那些展品,神情平靜,既不驚歎,也不激動,就像在看自家客廳裏擺著的裝飾品一樣自然。那種眼神,那種氣度,普通人根本不會有。”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肯定。
“你絕對不是什麽普通的家庭主婦那麽簡單。”
薛念雲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揚。
可惜上輩子,她真的隻是個被丈夫甩掉的女人。
“我可以幫你掌眼。”
“但也請您幫我個忙。”
她說完,把懷裏的香爐往江展宏麵前遞了遞。
“這東西我要賣,五萬。”
江展宏愣住,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五萬?”
他的聲音裏滿是驚疑。
“麻煩您把這消息傳出去。”
江展宏猶豫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邊緣。
“梁嘉數開一萬,我都覺得貴得離譜。五萬?誰會出這個價?”
薛念雲笑著開口,笑意未達眼底。
“值不值五萬先不說,但價格得先立起來。”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前方。
“從現在起,這爐就值五萬塊。”
江展宏一聽就懂了薛念雲的用意。
這是在造勢,是在人為地拔高價值。
一旦消息傳開,不管真假,都會引起關注。
尤其是那些嗅覺敏銳的藏家。
他心中一震,隨即點頭答應:“行,我這就去辦。”
薛念雲輕聲說了句謝謝。
天色已晚,暮色如墨,一點一點地洇染開。
江展宏先開車把齊顏微送回了家。
齊顏微道謝下車後,車子再次啟動,緩緩駛向薛念雲住處的方向。
車裏很安靜,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心跳。
薛念雲坐在副駕駛,腦袋脹得厲害。
這些年來,隻要一回想那天晚上的事,她就心口發悶。
薛念雲第一次開始懷疑。
那一夜,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她不知道。
那晚,她被下了藥。
意識模糊,身體不受控製,記憶支離破碎。
而宋建華一直堅稱,他全程陪在她身邊,寸步未離。
這些怎麽會出現在他手裏?
他們當時待的地方,離薛家足足有兩百裏遠。
山道崎嶇,信號全無,根本沒有公路直達。
一整晚,沒任何的交通工具。
連最基本的步行往返都幾乎不可能。
除非那一晚的真相,比她想象的還要黑暗。
薛念雲緊緊地攥著自己的手指。
她不敢再往下想。
“到了。”
江展宏輕輕說了一句。
可當他真正看清她的樣子時,心髒猛地一縮,瞳孔驟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