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軟
“沈明軒?”
她怔住了,“怎麽又是你?”
這個男人上次來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
那次他滿身是血,說是執行任務受了傷,賴在她家住了三天才走。
地上的男人趴著,聲音虛弱。
“我……太餓了,能給我做點吃的嗎?”
他說得斷斷續續,肩膀微微發抖。
“餓了不會回隊嗎?部隊不給飯吃?”
她知道沈明軒是個軍人,隸屬特殊單位,行動保密。
可再怎麽特殊,總不至於連飯都吃不上。
沈明軒搖搖頭,像是忍著什麽痛。
他的手指摳進地麵的縫隙裏,指節泛白。
她猶豫了一下,蹲下身,用手電照了照他的臉。
光線打在那張臉上,她清楚看到他臉色慘白,額頭冒汗,嘴唇都沒了血色。
額角還有擦傷,衣服也破了一塊。
“又受傷了?”
她一驚,心裏直犯嘀咕。
她這兒又不是診所,怎麽每次出問題都往她家鑽?
上次是傷口感染,這次又是胃疼。
難不成把她當成義務救助站了?
沈明軒擺擺手:“沒……沒傷,就是餓的,胃疼得厲害。”
她歎了口氣,又怕吵醒鄰居。
畢竟她一個單身媽媽,半夜帶個男人進門,說不清楚。
樓道裏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外麵的夜風從門縫裏鑽進來。
她下意識地裹緊了外衣。
還好,樓上沒傳來任何響動。
她趕緊先把院門關上,費力地把沈明軒扶進屋。
他的身體幾乎全靠在她身上,腳步虛浮,走一步晃三下。
她一隻手撐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扶著牆,好不容易才把他挪到客廳的躺椅旁。
她咬著牙把他放下,腿都有些發軟。
他身上沾了不少灰土,一隻手死死按著肚子。
汗水浸透了他的作訓服,貼在後背上。
他的臉色發青,嘴唇幹裂,眼窩深陷,呼吸沉重。
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發現他眉頭一直緊鎖。
“你先坐著,我給你煮碗麵。”
她說完就快步進了廚房。
水龍頭擰開,她迅速接了一鍋水,放在爐子上點火。
她從櫃子裏拿出掛麵,又翻出一個雞蛋和一把小蔥。
刀在案板上快速切著蔥花,發出清脆的聲響。
鍋裏的水很快沸騰,她把麵條抖散扔進去,用筷子輕輕攪動,防止粘連。
十五分鍾後,一碗熱騰騰的蔥花掛麵端了上來,上麵還臥了個荷包蛋。
她把碗放在茶幾上,又倒了杯溫水放在旁邊,輕聲說:“小心點吃,別噎著。”
沈明軒接過碗,立馬狼吞虎咽起來。
碗裏的麵迅速減少,荷包蛋也被他幾口解決。
“慢點,燙!”
她無奈地看著他。
“你不是去集訓了嗎?怎麽餓成這樣?”
她站在一旁,手臂搭在椅背上。
“五十公裏的野外拉練,熬了一整夜,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沈明軒含糊嘟囔了一句。
話音剛落,麵前一碗熱麵就被他三下五除二吃個精光。
他放下碗,長出一口氣。
整個人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空碗擱在茶幾上,邊緣還沾著一點油花和蔥葉。
“吃完了就趕緊走人……”
薛念雲剛開口,話還沒說完。
那男人腦袋一歪,居然在躺椅上呼呼睡著了。
“沈明軒,這兒可不是你家!”
薛念雲皺眉,忍不住上前推了推他的胳膊。
她用力推了兩下,他隻是哼了一聲,連眼睛都沒睜。
這家夥重得跟石頭似的!
她試了試想把他拖起來,可剛一用力,自己就差點摔倒。
她抬手想幹脆甩他一巴掌弄醒。
可一瞧他那滿臉疲憊的樣子,手又收了回來。
他的眉毛還是皺著,鼻梁上有一道曬傷的紅印,嘴角有裂口。
好歹是當兵的,跑拉練也是為了以後護著老百姓,不容易。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心就軟了一半。
她知道那些訓練多狠。
白天曬,夜裏冷,飯都吃不飽。
他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不錯了。
她心裏一軟,到底沒狠下心。
隻是伸手幫他拉了拉滑落的外套,轉身回屋。
她從櫃子裏取出一條幹淨毛毯,走回去蓋在他身上。
然後她關掉客廳的燈,隻留下一盞小夜燈,慢慢走回自己房間。
薛念雲剛躺下沒多久,就聽見外麵“砰砰”拍門聲。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坐起身,揉著眼睛去開門。
門外,宋母提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編織袋,粗糙的手指緊緊攥著袋口。
她另一隻手用力攙扶著宋父,兩人都穿著褪色的布鞋。
宋母臉上堆滿笑容,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眼睛直勾勾地往院子裏瞟。
“念雲啊,原來你住這麽大個院子!瞧瞧這牆,這門,還有那棵桂花樹,哎喲,比那不孝子住的小破屋強多了!”
她一邊大聲說著,一邊側身推著宋父往前走。
宋父佝僂著背,低著頭,沒說話,腳下一滑差點絆倒,又被宋母用力扶住。
兩人動作默契,顯然是早商量好的。
薛念雲站在門內,脊背挺得筆直。
她目光一沉,迅速跨前半步,手臂一抬。
她硬生生將兩人攔在了外麵,沒讓他們跨進院子一步。
“念雲,媽知道你氣還沒消,我和你公公昨兒可是把宋建華狠狠罵了一頓!他爹都氣得拍桌子,罵他不是東西!這不,今兒專程來向你賠罪,用行動表誠意!”
宋母語氣越發熱情,臉上的笑容幾乎要咧到耳根。
她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
“往後啊,我們就跟你住一塊兒,再也不回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家了!他不要我們,我們還不要他呢!”
她聲音提高八度,生怕鄰居聽不見似的。
“念雲,以後你就是我的親閨女!你對我們好,我們也疼你,跟親生的一樣!”
……
這話,上輩子她聽過太多遍。
尤其是宋建華常年不回家的時候,每逢年節,宋母就搬出這套說辭。
今天哭訴兒子不懂事,明天說老兩口沒人管,後天又說隻當她才是貼心人。
那時的她,心裏還存著一絲希望,以為隻要對公婆孝順,丈夫總會念及這份情分,回家團圓。
可結果呢?
她省吃儉用供著老兩口,照顧他們病痛,連女兒發燒都顧不上,還得趕去給他們熬藥。
到頭來,宋建華帶著外室的孩子回了家,名正言順地把她趕去偏房,還說她是“不孝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