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阮婧婧的童年
葉時初……
繼簡時梟之後,她又一次的在阮婧婧的嘴中聽到了這個名字。
瞳孔猛然間的收縮後,有那麽一刻,何綰墨還是覺得心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忘記就能夠忘記的。
有些名字,不是她所刻意丟棄就能夠丟棄的。
就像葉時初這個名字,在她何綰墨的生命長河,永遠是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記……
這個印記,從來不會因為時間的緣故而發生絲毫改變,會令這個印記漸漸淡去。
就算她明明知道,此刻的他們二人,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經終結在了那一天。
對於彼此來說對方也早就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羈絆與牽扯。
可是,她還是會在聽到這個名字時不由自主的深深頓住。
“還有,高中時候的於煬學長,那天,你不是也讓他送我回家嗎?”
“……那個時候的你,可最是助人為樂了,不是嗎?”
阮婧婧的話語還在絮絮叨叨著,何綰墨霎時眸色一暗。
是啊!
當初的自己可是最喜歡助人為樂了!
就是因為自己喜歡助人為樂,所以才會救了你阮婧婧!
就是因為自己喜歡助人為樂,所以才會對你推心置腹!
就是因為自己喜歡助人為樂,所以才會眼睜睜的等著讓你來傷害我!
“看這樣子,墨墨你還真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不就是讓你拿個包唄,至於這樣一副期期艾艾的樣子嗎?”
這樣說著,阮婧婧已經將包遞在了何綰墨懷中,自己彎下腰擺弄著鞋帶。
順著她的動作,何綰墨順勢看了下她的腳麵,發現鞋帶果然有鬆動的跡象。
何綰墨眯了眯眼睛,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在腦海中幻想了無數次把包用各種角度直接砸到阮婧婧身上的場麵。
隻是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衝動。
抬頭瞄了一眼電梯裏的監控攝像頭,她忍了。
一晃神的功夫,阮婧婧已經整理好了鞋帶。
她站起身來,拿過了包,乖巧而又不失禮貌的道了一句:“謝謝墨墨。”
看著眼前人一副十足十的千金模樣,何綰墨突然間覺得可笑至極。
她唇角勾笑,譏諷的神情充斥在整個瞳仁中,反唇相譏:“怎麽,是謝我哪一樣呢?”
“是謝我當年從那個人的手上救了你?還是謝我讓你過上了正常的生活?是謝我讓你脫離了社會最低賤的職業,還是謝我遇人不淑?”
不過片刻,阮婧婧的臉色在瞬間變得蒼白。
毫無血色。
何綰墨所說的這些事情,就是她的噩夢!是她一輩子都不願意回想起來的噩夢!
這些事情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她,她阮婧婧的人生是有多麽的可笑!她阮婧婧的人生到底是有多麽的荒唐!
何綰墨雖然不是何家父母親生的,可是他們卻把自己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而自己呢?自己是爸爸媽媽親生的,可為什麽從一生下來她就要遭受無數人的辱罵和唾棄?
憑什麽何綰墨她可以要什麽有什麽,她還有一個那麽好的男朋友葉時初,他對她是那麽好!
好到讓她嫉妒,好到讓她發狂!
而自己呢?她阮婧婧又做錯了什麽?她為什麽要受盡那一切不公平的折磨呢?
很小很小的時候,母親日日撕扯著自己的頭發,巴掌扇著她的臉,罵她是個強尖犯的女兒,因為她,她的人生全被毀了。
後來,母親跳河了。
那時候的她,四歲了。
四歲的年紀,正是無憂無慮的小孩子,可那時候的自己呢?
四歲已經承擔起了所有的一切。
她什麽都要做,還要照顧自己的那個癮君子父親。
後來,父親實在沒錢了,他將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
那天,他破天荒的給自己買了一件新衣服。
那時候的她是那麽的天真,天真的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父親的愛,以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可誰知道,這才僅僅隻是她噩夢的開始。
那天,她的親生父親把她當做物件一樣賣給了人販子。
她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父親拿了一萬塊錢後頭也不回的,扔下自己走了。
那天,她拚了命的在身後叫著爸爸。
可是她的爸爸,始終沒有回過頭來再看她一眼。
對於那些人販子而言,她是用錢買來的。一萬塊錢,她得創造更高的價值。
所以她每天都像奴隸一樣被喚來喚去,聽著他們的指示,艱難的在他們的手上討生活。
單單是這樣也就算了,那些毫無人性的人販子,他們一次次的將她轉賣。讓她去偷,去搶,甚至是犧牲自己去達到他們的目的。
可她還不能有絲毫的反抗,如果讓他們不舒心,他們就折磨她,虐待她。
皮鞭蘸了鹽水在人的身體上劃過,會留下什麽樣的痛苦?
接連二十四個小時不吃不喝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被吊在樹上整日整夜腦袋朝下又是一種什麽樣的體會?
這些看起來遠在天邊的事情,卻總是真實的存在於她的身上。
這些最真實的感受讓她無時無刻都銘記著,她阮婧婧的童年就是在這樣一種令人發顫的情況下度過的。
阮婧婧曾經無數次的想過逃跑,她也想過去追求與正常人無二的生活……
可是到最後,在無力反駁的不堪事實麵前,毫無任何辦法的她隻能乖乖選擇束手就擒。
後來,她又被輾轉賣給了一戶單親人家。
與何家成為了鄰居。
隻是,她如今的母親更是和親生父親一般,嗜毒成癮。
後來,養母口及毒吸死了。
她的人生,再次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與何綰墨的相遇是阮婧婧人生中最難以啟齒的一件羞辱事。
從某些方麵來講,她確實是很感謝何綰墨,感謝她將自己從那個無盡的深淵中帶了出來。
感謝在養母死了的時候,她給了她溫暖,何家人一直沒有拋棄她。
可是,在感謝的同時,她卻又很恨她。
無時無刻不恨著她。
她恨何綰墨熟知著自己的一切,恨她洞悉著自己所有的秘密……
她恨她,恨到骨子裏,恨到午夜夢回之際都恨不得殺了她……
在何綰墨麵前,她阮婧婧就如同一隻被剝光了衣服的小醜一樣。
毫無任何尊嚴可言。
有時候,明明是很善意的一句話,明明沒有任何的意思,可阮婧婧卻總是認為她在羞辱自己。
她在嘲笑她。
阮婧婧很想和何綰墨一直都做好姐妹。然而,那種討厭,是她極度不能自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