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火

第260章 不是一個有孝心的人

祁老爺子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他的嗓子不允許。

嘴唇蠕動,池願也不能完全辨認出他說的每個字。

可祁老爺子想讓祁燁活下來的心,她讀懂了。

她無法給予承諾。

隨後,老爺子不再追問祁燁的事,又吃了些她帶來的藥膳才睡下。

池願悄悄離開病房,合上門時才看見了倚靠牆壁站著的祁妄,心髒狠狠抽了抽。

“在門口待多久了?”

男人雙手抱胸,眉眼處被晦暗籠罩。

“我一直在。”

他一直在門口待著,沒去詢問祁燁的情況。

也就是說,她剛才和祁老爺子的對話,他可能都聽到了。

池願動了動嘴唇,胸腔中卻迅速被酸澀淹沒。

“沒事,我早就習慣了。”祁妄看向她,扯出極其細微的笑:“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祁燁。”

看他躺在**任人擺布,無能為力的樣子。

池願挽上他的手筆,額角搭在肩頭,當下怎麽也笑不出來。

他是難過的吧。

祁燁的病房看守更加嚴格,兩人登記後確認身份才被允許進入。

病房內的呼吸機發出有節律的響聲,病**的男人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他好像隻是睡著了。

“之前醫生和我提過,他就算醒了,這輩子也隻能在**待著,靠儀器維持生命基本體征,如果不是他牽扯太多案件,醫生建議直接拔掉氧氣罩。”

說來說去,祁燁必須活著。

“我會讓他活下來的,生不如死地活著。”

此刻或許什麽都不說才是最好是。

兩人並排坐在床的對麵,聽著呼吸機的聲音,池願幾乎要睡過去。

她幹脆趴在男人腿上,全身被熟悉的男性氣息包裹,隔絕了醫院的消毒水味。

大掌蓋住了她的雙眼。

“睡吧。”

池願迷迷糊糊地應聲,卻也無法徹底進入睡眠,隻是下午容易疲倦,她有些沒精神。

期間醫生來過病房,池願聽得很模糊。

“病人最近會蘇醒,我不建議你們在這裏坐著,他醒來後會有很強的攻擊性。”

回應的是一聲嗤笑。

“他離開這些設備,還能活?”

“想辦法讓他活下來吧,一直活著,太輕易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不知過了多久,池願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好像睡了很長時間。

“不再休息會兒?你才睡了二十分鍾。”

池願打了個哈欠,輕輕搖頭:“居然才二十分鍾,我以為睡了好久。”

夢裏的時間總是會過得慢些,她隱約聽見了什麽……

呼吸機節律忽然發生了變化。

“沒想到啊,今天竟然就醒了。”

祁妄忽然起身,走到了病床旁,他麵上的陰鷙讓池願心裏一陣咯噔。

“我去叫醫生來。”

看祁妄完全沒有叫醫生來的意思,她內心的不安愈發強烈。

她所認識的祁妄應該不會殺人……否則他早就殺了害死他母親的凶手了。

那現在為什麽擔心呢?

祁妄的狀態很不對勁。

病人要醒了,第一件事不是應該叫醫生麽?

可祁妄他竟然……

“嗯,去吧,得麻煩你了。”

男人沒有製止。

走出病房後,池願鬼使神差地回頭。

男人就站在病床旁,距離呼吸機的位置很近。

隻要他一伸手,便可拔掉呼吸罩,或者關閉呼吸機。

用不了多久,祁燁的生命便會迎來終結。

她忽然站著不動了,好像生怕他動手。

祁燁不能死,他是知道的。

男人沒看她,卻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

“放心吧,我不會要了他的命,頂多讓他痛苦得醒來。”

最終,他還是將手伸向了呼吸罩。

池願開始往回走,不緊不慢。

呼吸罩被拿開的那一刻,祁燁麵上立刻浮現出痛苦之色。

隨後迅速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是你?咳咳咳……”

昏迷太久,祁燁嗓子啞得厲害,說不了幾句話便喘個不停。

祁妄立刻把呼吸罩重新覆上。

“醒了就好,還有很多問題等著你回答。”

祁妄按響了床頭的鈴聲:“你可別死得太快。”

祁燁醒來後不安分,總嚐試著活動,可隻要身體有任何動作,他全身便傳來劇痛。

尤其胸膛處,哪怕隻是呼吸也會牽動疼痛,可屏住呼吸也會疼。

那一瞬間,他什麽都想起來了。

“嗬嗬,陳瑾瑜這個賤人,當初如果對我死心塌地一點,我也不會考慮其他人,現在她居然敢臨陣倒戈。”

祁燁用盡全力舉起手,試圖摘掉呼吸罩:“你們休想從我嘴裏得到任何消息!”

胸膛的疼痛提醒著他……這輩子也許就這樣了。

祁妄讓他活著,絕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活著隻剩下痛苦和無盡的絕望,不如早些死掉。

“你最好別死,你母親和老夫人可還在醫院等你救呢,沈寒月如果得知了你自殺的消息,她可活不下去了。”

祁燁果然猶豫了。

“當然,如果你自私到隻顧著自己的死活,那我也不阻止。”

隨後,祁妄繞開病床,來到池願身邊。

“走吧。”

池願有些意外:“這就走了?你不問他些別的東西?”

“突然不想問了,不重要。”

與祁燁有牽扯的灰色勢力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聯係過祁妄。

而且……祁燁估摸著隻是個炮灰,又能得知多少關鍵信息?

隻要提及祁燁,他與老爺子的關係必然出問題。

何必呢?

就此放下吧。

祁燁醒了後,日子也不會好過的。

兩人離開病房,醫生和警員一同趕來。

等到祁燁的隻有無盡的審問。

“你還去探望爺爺嗎?”

轉眼一天又要過去了,祁妄與老爺子相處的時間不過半小時。

“不去了。”

果斷堅決。

“我不想聽到他替祁燁說情,我可不是一個有孝心的人。”

池願點頭:“那我去取一下保溫盒。”

爺孫倆的病房隔著些距離,池願到達老爺子的病房時……

安靜極了。

老爺子依然閉著眼,維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

隻是……房間比她離開時更冷了些。

拿起保溫盒,池願準備離開,可那抹詭異感始終揮之不去。

她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將手指探向祁老爺子的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