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在夜幕的掩護下,全副武裝的隊員悄悄摸進了兵營的警戒圈中。每個人都很小心,畢竟已經很久沒有進行相關的訓練了,而且這次是實戰,一個差錯就可能造成大規模的傷亡。
和他們不同,嘉蒂顯得遊刃有餘,她幾乎沒有佩戴任何裝備,武器也隻是一把袖珍匕首和一些麻醉劑。盡管在行動之前鮑爾囑咐她至少帶一把手槍防身,可她卻不以為然地說。“槍的話,裏麵要多少有多少,我為什麽還要帶呢?”駁得鮑爾啞口無言。隊員們眼看著她邁著瀟灑的步伐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基地內部,一邊感歎著嘉蒂能力的便利,一邊又為基地裏的士兵們擔心,作為守衛部隊,雖然比遇到外星人要好一點,但是麵對這樣的對手的確是太不幸了。
由於許多隊員已經不在了,行動中必須重新編組,而艾麗和菲歐是少數幾個不需要變動的組合。為了配合艾麗的爆破工作,菲歐不得不冒險比平時更加接近敵人,雖然他們並不能算是敵人。兩人此時已經隱蔽起來,等待著嘉蒂製造行動的機會。
“菲歐,我有點不明白,嘉蒂她為什麽不使用隱形呢?雖然我知道她可以做到即使走到眼前也讓人發現不了,但是大樓裏麵的監控應該還是可以留下她的一舉一動,這樣不就等於在初次行動中暴露了身份嗎?”
“我也不是很明白,在你說之前我也以為她會使用隱形,不過現在看來的確沒有一點隱形的打算,也許她是故意要這樣做的。”
“故意的?這樣做對她和我們有什麽好處嗎?如果什麽線索也不留下,下次行動起來不是更方便嗎?而且也比較容易造成恐慌,可以說對我們沒有任何壞處。但她這樣拋頭露麵的話不僅會增加被發現的幾率,還會在監控中留下影像資料,要在事後一一刪除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雖然我知道她可以很輕鬆地搞到密碼。”
“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做,我們就來分析一下她這樣做可能的好處吧。”
“這樣做的好處除了虛張聲勢之外還有別的嗎?”
“我還能想到的一點就是這樣可以很方便地給馬可留下線索,當然這個線索也未必隻是留給馬可,還可能是用於誤導軍方判斷我們下一次行動的假情報。”
“如果從這樣的角度分析的話我也能想明白了,如果她做的天衣無縫,按照軍方的規矩,這些守軍肯定要倒大黴了,即使我們一個也沒有傷到也不能保證他們在之後不會被處以重刑,甚至會有人被槍斃。最糟糕的情況是他們會被懷疑有內奸,那樣的話可能整個基地的人都無法幸免。隻要讓他們看到確實有敵人大搖大擺地出現,他們就不會懷疑自己人了。”
“嘉蒂她一定也是這麽想的吧?如果她不計後果地行動的話,這場戰爭應該早就結束了,但是她卻在謹慎地摸索更好的方法,不斷地調整著她的計劃。真的很難想象,居然還能以這樣溫柔的方式複仇。”
“也許並不能算是複仇吧?畢竟她的心中從來沒有過仇恨那種東西。用她的話說,隻不過是戰爭這樣的現狀讓她看不下去罷了。”
“艾麗,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至於我的話,一開始確實是因為覺得沒有辦法不得不履行諾言留下來幫她,但是現在,我越來越覺得想要看看她的期望與奮鬥能換來怎樣的世界,已經很難說我不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幫她了。你又是怎麽認為的呢?”
“你還不了解我嗎?我這個人啊,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做的。至於你說的她為之奮鬥的世界,我也很想見識一下沒有戰爭的世界啊。”
進入主樓之前嘉蒂在門口站了一會,她利用這段時間確認了一下裏麵的人員分布情況和幾條合適的路線,最後在對值班人員進行催眠之後走了進去。入口附近就有許多攝像頭,不過沒有了值班人員就隻是一些錄像機而已。路上偶爾會遇到三五成群的工作人員,其餘大部分都是單獨行動的,可以很容易地注射麻醉劑,這樣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她已經到達了主要的電力控製室並讓建築中三成多的人都睡著了。
嘉蒂經過反複檢查,認為還是進行一些破壞會比較好,一來可以表明自己是敵人,二來可以更好地拖延時間。她在電力控製室裏分別對線路、集成控製箱等不同設備進行破壞,這樣會使檢修過程變得很困難。之後又在維修人員趕到之前破壞了一部分應急電源,以便必要的時候讓基地的動力係統徹底癱瘓。
在破壞了電路之後她借著黑暗的掩護迅速移動到集控室關閉了所有的報警係統。停電雖然讓建築外負責警戒的人員提高了警惕,但是並沒有造成其他的疑慮,因為他們都認為身處大後方是不會第一個受到襲擊的。
隊員們看到主要電力係統被切斷後都自覺開始了行動,戒備森嚴的基地,嚴陣以待的士兵他們見過很多,但是在訓練之外就沒有機會與自己的士兵正麵較量,無法在行動中放開手腳。時間隻有十分鍾左右,每個人每分鍾內都要讓至少一名哨兵失去抵抗能力,還要有人時刻防範營房等建築中走出來的人,這讓十幾名隊員忙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們借助隱形器的掩護用事先準備好的注射裝置將哨兵麻醉,這樣雖然會影響到速度,但是暴露的危險卻很小。兩名隊員負責外圍警戒,一見到有人從建築裏走出來就用麻醉槍將他擊倒。有極個別的哨兵察覺到戰友的異樣,想要拉響警報,卻發現報警係統已經失靈了,之後想要鳴槍示警,大多數在扣動扳機之前就被放倒,即使有人打出了整匣的子彈也沒有任何人聽到聲音。這樣的混戰持續到照明恢複時已經接近尾聲,隻剩下寥寥幾名如驚弓之鳥的年輕戰士抱著武器躲在角落裏等待最糟糕的結果。
隊員們摧枯拉朽般地解決掉這些隱蔽起來的哨兵之後不久,整個基地的廣播裏忽然想起了音樂聲,播放的歌曲居然是他們的國歌(遊戲開場音樂的前半部分),所有聽到的人都是一頭霧水。
“這個時候為什麽要奏響國歌?嘉蒂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許多隊員相互質疑道。
“她是不是想要給我們傳達什麽信息?不過這和約定的不一樣,她說過會用通信器通知我們,這樣的方式豈不是讓所有人都聽到了嗎?”
隊員們的交談忽然被打斷了,因為在國歌奏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變成了歌聲,而且唱歌的不是別人,正是嘉蒂自己。隊員們更加迷惑了,明明之前提議讓嘉蒂唱歌給大家聽的時候都被她果斷地拒絕掉了,為什麽偏偏挑選了這樣的時候唱歌呢?
沒有人注意到這段歌聲其實是嘉蒂的催眠信號,一曲終了的時候整個基地還站著的隻剩下嘉蒂自己了,其他人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睡眠,包括鮑爾和隊員們。整個基地頓時變得安靜了,直到徒步行軍的士兵們趕到,嘉蒂這時用通信器將他們一一喚醒,再讓他們去接應其他的同伴,之後所有人進入建築中將沉睡中的人一個個都捆了起來。作戰勝利告終,除了有些哨兵在被麻醉槍打中跌倒的過程中有些許擦傷外沒有任何戰損。大功告成的戰士們在安頓好這些睡得天昏地暗的敵人後利用基地中的設施好好的享受了一番,對於這些經曆了幾日風餐露宿的士兵而言,一頓新鮮美味的晚餐,一場痛快的淋浴加上一整夜舒適安穩的睡眠比任何口頭和物質上的嘉獎都要振奮人心。
用餐的時候所有人都坐在一起,此時的他們已經切實做到了放下隔閡和芥蒂,無論是道森的隊員還是柯爾特的士兵,都能像睡在一個營房裏的弟兄一樣互相敬酒並探討整個行動中彼此的心得。
柯爾特更是感慨萬千,他一邊用剛剛喝空的杯子敲打著桌子,一邊反問對麵的拉爾夫。“如果我們早知道有這樣的人在,還打什麽仗啊?這樣的戰爭怎麽可能打贏呢?”
“也許這個時代真的變了,我們第一次遇到外星人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你現在應該能夠想到了吧?在一夜之間把我們從絕望的穀底救出來的就是這樣的嘉蒂小姐,她讓我們從此堅信,對付不可能戰勝的敵人,隻要用敵人不可能想到的戰術就可以輕鬆取勝,雖然整個行動過程中我們的神經都繃得很緊,嘉蒂她自己肯定更是如此,此外還要承受巨大的體力消耗和精神疲勞,可是我們又一次做到了,雖然聽起來像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樣,但我們就是做到了。”
“隻可惜我們沒幫上什麽忙,如果作戰中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就好了。”
另一張桌子上鮑爾等人也在歡快地聊著嘉蒂的話題,與之形成反差的是嘉蒂本人就像什麽都沒聽見一樣專心地享用著食物,隻是偶爾回答一些問到她頭上的問題。
“你那段歌聲居然是催眠?而且你還把它接在國歌的後麵,這樣一來沒有人會懷疑其中有詐,說真的連我們都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要不是周圍恰好有可以倚靠的東西說不定會一頭栽倒,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危險。”
“是啊,我最擔心的也是把你們某些人的腦袋摔壞了,不過催眠就是這樣,如果有一個人事先知道了這件事就會使催眠的整體效果大打折扣,所以我寧願選擇事後把你們叫醒這樣的方式。”
“做出那麽大範圍的催眠一定很累人吧?你今晚要不要早點休息?”
“本來我也覺得應該會很累,至少會累到腦袋發昏的程度,但是這次卻意外地很輕鬆。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打算早點睡。”
“那樣很好啊,可是你現在話很少,是因為累了還是在想什麽心事?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順便開個會講點什麽嗎?”
“你們大家都在說的時候根本就不需要我說什麽,我想說的事情你們也基本都知道了,下次作戰還是像現在這樣,如果有什麽萬一不能順利進行就著手撤退,有我在裏麵牽製應該也不會出動什麽像樣的追擊部隊,隻要徒步行軍的士兵們注意不要驚擾了警戒網就好。我們下一步的目標還不能盲目製定,需要分析敵人的戰略部署和馬可的行動路線,以他的速度想要趕過來最快需要四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如果保密工作做得好也許直到我們離開數日也不會有人察覺這裏曾經遭到襲擊。臨走之前我會調整他們的記憶,這樣他們就會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度日,直到意識到曾經有一百多名不速之客在這裏辦了一場派對。”
“那樣的話是不是應該通知大家不要鬧得太歡,盡量保持這裏的原樣呢?”
“還是算了吧,今晚就讓他們鬧個夠,明天臨走之前再好好打掃就好了。”
“那些麻醉的人暫且不管,被催眠的人是不是不久之後就會醒過來?不用擔心他們逃脫嗎?”
“沒有我叫他們是沒那麽容易醒來的,放心吧。”
戰士們繼續歡暢地吃著聊著,有人邀請嘉蒂一起喝一杯,得到的當然是拒絕。
“我這個人酒品差得離譜,你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把我灌醉嗎?”
盡管嘉蒂臉上帶著笑,她的氣場卻告訴大家這並不是玩笑。鮑爾為了幫那位尷尬的戰士解圍,主動替嘉蒂擋下了那杯酒。
“喝酒是我們男人的事情,就不要把嘉蒂牽扯進來了。來啊,夥計們,為了這次的勝利和最後的勝利,幹杯!”
鮑爾的一番話不僅拯救了當時的氣氛,也給嘉蒂創造了一個逃脫的機會。
“是啊,先生們慢慢喝吧,我差不多該去休息了。睡覺之前我想去洗個熱水澡,女士們要不要一起來呢?”
這樣一來所有的女性成員都離場了,餐廳裏留下了那些對酒當歌的男人們暢所欲言,鮑爾隻有一條要求,任何人不要喝醉,這樣才可以保證他們正常的休息。
經過了一夜短暫的放鬆,戰士們重新以飽滿的精神狀態出發了,營地中的士兵們在嘉蒂離開之後接二連三地醒來,帶著嘉蒂留給他們的虛擬的記憶,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剛才隻是打了個盹,並沒有過多在意。
飛船上艾麗歪著頭趴在駕駛椅子的靠背上看著嘉蒂,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問道。
“他們大概多久之後會發現我們曾經來過?”
“那就要看他們的負責程度了,如果他們足夠謹慎的話也許幾個小時之後就會通過監控係統的存檔發現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否則就要等到清點庫存並發現我們拿走了一些戰利品時才會察覺到異樣,那樣的話也許要等到一天甚至是一星期之後了。”
“馬可會想到是我們做的嗎?”
“他會想到別人才奇怪吧?雖然不一定是在第一時間想到我,但是總會想到是我做的。”
“我們這樣做隻會讓他更加憤怒和憎恨,你今後是怎麽打算的,真的有信心讓馬可原諒你嗎?”
“讓他原諒我是很容易的,不過重要的是他必須主動原諒我才有意義,否則還不如直接抹掉他的記憶讓他忘記跟我有關的一切來得直接。現在還不是時候,必須讓他清醒地意識到我們可以成功,而且不需要造成大規模的傷亡,在這之後還需要一定的契機,這個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了。”
“感覺有點對不起馬可,這就像是我們幫著你在耍他一樣,。”
“戰爭本身不是比這件事還要殘酷嗎?雖然我也知道這樣對馬可不好,不過現在也隻能先委屈他了。等到時機成熟了,我會跟他做個了斷的。”
“你打算怎麽做?”
“那要看當時的情況了,我連下次遇到他會是什麽時候都沒有主意。”
“但願他沒事,還有塔爾瑪,這兩個固執的家夥會怎樣對付我們呢?”
“隻要不是駕駛飛船來跟我空戰就好,那樣就做不到活捉他們了。”
“飛船?不可能的,那艘飛船已經被軍方控製起來了,別說是他們,即使是瓦藍德將軍那樣的大人物也沒有權利動它一下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開始有信心了。”
“你一直在擔心這個?”
“是啊,因為飛船的破壞力可不是鬧著玩的,所以一旦發現飛船,為了保證你們的安全,隻能選擇將他們擊落,至於他們的生命安全就要自求多福了。”
“成為你的敵人真的是太不幸了。”
“我覺得恰恰相反,我的敵人要比別人的敵人幸運得多。”
“你昨天唱的那首歌很好聽,但是沒等聽完我就睡著了,什麽時候再給我唱一次吧?”
“那可不行,我又不是藝人,才不會隨便唱歌給別人聽呢。”
“那下次行動呢?你還會唱同樣的歌嗎?”
“這次會選擇唱歌是因為一時間找不到樂器的不得已之舉,而且即使有機會再唱我也必須換成別的歌了,否則效果會變差的。”
“也就是說還是要聽到一半就會睡著嗎?”
“是的,隻有你們都沒聽過的歌才會有這樣的效果,因為在聽到陌生的曲子時就會不自覺地推測後麵會出現什麽樣的旋律,這個過程中很容易進行催眠。”
“原來是這樣啊,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確猜想過後麵會是什麽樣的。可是這樣一來這首用過的歌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你以後也不會再唱了嗎?那真是太可惜了。”
“這有什麽可惜的?不就是一首歌嗎?”
“有時間請把它教給菲歐吧,這首歌一定會影響很多人的。”
“教給你們倒是沒什麽,不過影響很多人就算了吧。我希望能聽懂這首歌的人越少越好。”
艾麗聽到這句話忽然意識到不應該繼續深究了,她看了一眼嘉蒂的臉,雖然依舊是毫無波瀾的表情和明鏡止水般的眼神,但似乎總能感覺到那淡泊中有無聲的驚濤駭浪訴說著什麽。嘉蒂並不是不懂得痛苦,並不是沒有感情,她表現得毫不在乎隻是因為她必須堅強到最後,這是她作為強者,作為領袖的職責。強者在給別人帶來希望的同時必須承擔起那些人的絕望,那是無比沉重的東西,正因為如此,強者才讓人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