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自上次作戰失利以來的這段時間裏雖然沒有任何戰事,軍隊中的氣氛卻同樣緊張。敵軍像忽然間消失了一樣,所有的戰場幾乎都在同一天沉睡了,沒有什麽是比這更詭異的了。謹慎的將領命令自己的士兵們嚴陣以待,激進的將領雖然派出了軍隊去搜查,卻沒有任何收獲,這樣反而使氣氛變得更加緊張。逐漸有人大膽地想到,敵人或許已經走了,但是這個猜想沒有任何證據和理論可以支持,因此也沒人信服。
馬可從他回來的那一天起就開始準備和嘉蒂他們的較量,但是他等了將近半個月也沒有任何他們進攻的動靜,以至於他都開始猶豫要不要主動進攻。這一天,他找到了基地的最高長官,向他提出親自帶隊前往偵察的請求,卻遭到了果斷的拒絕。
“那個區域我們調查了很多次,太不正常了,無論是視覺偵察還是空中偵察都沒有半點結果,一切的結論都表明那裏已經沒人了,但是這期間沒有任何車輛、艦船和飛行器進出我們的封鎖帶,如果那邊確實有敵人的話他們絕對哪也去不了,即使是挖地道也不可能在我們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離開。”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們就在那裏?那麽我帶人去攻擊他們有什麽不可呢?”
“你沒有親身經曆過上次的作戰,那邊有十分可怕的敵人,專打我們的指揮官和重要戰鬥力,而更可怕的是沒有人可以找到他們在哪。我們就像見了鬼一樣,與其和這樣的敵人正麵交手我寧願選擇將那片陸地轟成焦土的戰術。”
“可是我們的隊員還在那邊,那樣會連他們也一起殺掉的。即使再怎麽樣我也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我相信國家也一樣不會允許。”
“馬可同誌,我再一次慎重地提醒你不要忘了你現在自身難保,雖然我們承諾信任你,但是背地裏議論你是否已經叛變的人有增無減,如果你再這樣繼續猶豫不決隻會加深別人對你的誤會。”
“我怎樣都無所謂,但是我的那些兄弟一定還活著,我們不能不管他們而擅自行動。”
“為什麽你堅信他們一定還活著?即使活著,我們又怎麽能保證他們沒有背叛我們呢?”
“因為……”他想說因為那邊的帶頭人是嘉蒂,但是很快便意識到說出這些隻會讓這件事變得更複雜,自身的嫌疑也會大大加深。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是一名出色的軍人,你的忠誠和勇敢是軍隊裏有目共睹的。但是我們認為也隻有你才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忠誠,而且你還是當機立斷回來的,冒著被那邊的敵人滅口的危險。其他人既然做不到這一點,又有誰能保證他們不會這樣一路錯下去呢?”
“可是……實施毀滅性打擊也不是我們想做就做那麽簡單啊,你打算如何向上級申請呢?”
“這牽扯到太多東西了,因此我也隻能申請到可以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惜毀滅那片土地,現在我們還沒有權力做那樣的事。我們能做的僅僅是等待他們過來,然後再狠狠地收拾他們,在那之後我們就可以做任何事了。”
“可是他們一直沒有動靜,這樣的等待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我也不清楚,我隻知道他們在那,哪也去不了。”
“那萬一他們逃走了呢?你要怎麽負這個責任?”
“如果連這樣的封鎖都能成為擺設,那或許根本就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對手,我反而會慶幸沒有跟他交手。”
“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來?我們認識了這麽久,你到底是什麽時候變成這種膽小鬼的?”
“我從一開始就是如此,你要知道馬可,我和你不一樣,我的任務並不是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即使是你也一樣,我們的生命要比普通的士兵珍貴得多,我們倒下了或許意味著千百名士兵喪失戰鬥力,即使為了勝利我們也要盡可能活到最後,所以我們要學會保護自己。”
“你知道我們的對手是什麽人嗎?”
“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嗎?”
“我……我知道,那是比外星人還要可怕的對手。”
“到此為止吧,馬可。再說下去對我們誰都沒有好處。我會替你保密的,也希望你記住我們今天僅僅是發發牢騷這麽簡單。”
“現在已經不是我們能裝糊塗的時候了,如果放跑了那些敵人,可能就再也無法阻止他們了。”
“但是我們又不能現在就毀滅那一片土地,而且如果毀滅了那個區域也沒有徹底消滅他們,後麵的事情將更加糟糕。”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嗎?我們這裏有近萬人,還有充足的輕重武器,而敵人充其量隻有幾百號人而已。如果我們發動大規模進攻他們至多隻有防守的份,那邊還有十幾名我們的隊員,隻要給他們創造機會裏應外合的話……”
“我再強調一遍,你沒有經曆上次的戰鬥。我們用了一千多人圍困那幾百人,結果忽然遭到不明襲擊,我們所有的指揮員,三成的戰鬥員在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裏喪失了戰鬥能力。而比這更可怕的是他們僅僅是被打傷,好像還被刻意避開了要害,發現這件事之後對我們的傷害比損失幾百名士兵還要嚴重得多。敵人居然在同情我們,這件事對我軍的士氣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還怎麽讓那些士兵戰鬥呢?”
“那可能是敵人的把戲,因為敵人隻有……”馬可沒有說下去,他知道這樣的情報即使說出去也隻能更加挫傷他們的士氣,沒有任何正麵的效果。“我知道了,我不該勉強你。”說完之後馬可轉身離開了。
“如果你需要什麽裝備就盡管拿吧,祝你好運。”
整理好自己的裝備之後馬可立刻出發了,盡管並不知道嘉蒂他們藏身的地點,但他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軍人的直覺告訴他某樣重要的東西已經失去了。他一刻也沒有停下腳步,直接來到上次見到嘉蒂的地方,那裏跟之前看到的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馬可仔細地搜索著任何蛛絲馬跡,可是連一個腳印都沒能發現,明明連那支箭都還好好地留在地上。從箭插入地麵的角度可以大致判斷出當時自己所在的位置,不過也僅此而已,因為連自己的腳印也完全找不到,就像那片土地從那次戰鬥之後就沒有人來過一樣。
經過反複確認還是沒有任何發現,馬可放棄了,躺在地上一邊休息一邊思考其中的原因。地麵沒有被人打掃過的痕跡,而且也不太可能打掃得這麽完美,最近幾天也沒有大風和雨,足跡的消失不可能是天氣的原因……他正在想著,一轉頭忽然發現自己剛才踩出的足跡,而且非常明顯,這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不是那些足跡從一開始就沒有印在這片土地上呢?如果是這樣,她又是怎麽做到的呢?”馬可自言自語道,之後他仿佛能聽到一個聲音在自己耳邊回響。
“連這點小把戲都想不通,還怎麽跟我鬥啊?”
這個聲音讓他氣得一個跟頭坐了起來“你給我等著,即使無法戰勝你,我也一定要讓你吃點苦頭,即使是拚上我這條命!”說完後他在地上狠狠地捶了一拳,地麵很硬,震得他拳頭發麻。就在他用另一隻手擦掉拳頭上的土時忽然來了靈感。
“是不是她強化了地麵呢?如果是她的話應該完全可以做到,這樣本來疏鬆的土壤上就不會留下任何踩壓和摩擦的痕跡,也就不會留下足跡了。”
為了驗證這個假設,他試著將插在地上的箭拔出來,果然,箭簇上有明顯的碰撞痕跡,就像刺到了薄鐵板上一樣,尖端幾乎變成了平的。馬可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微笑,但是那笑很快就消失了,因為現在沒有強化就意味著她也許已經不在這裏了。
意識到這點之後馬可立即聯係了總部,通知他們敵人可能已經移動到別處了,請求增派搜查部隊並且讓全國的守軍加強戒備與聯係。
當天黃昏的時候,筋疲力盡的馬可終於找到了隱蔽很好的那個山洞。盡管遠遠看去完全想象不到那是一個可以容納上百人的基地,他還是小心地走了進去並發現了這個巧妙的偽裝。看到基地的一瞬間馬可就感覺自己的腦袋差點炸掉,這裏顯然就是那些人曾經聚集過的地方,而現在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連垃圾都沒有剩下。
經過仔細的查找,馬可看到了天棚上留下的字,從那個高度上看來隻有嘉蒂的念力可以做到。留言這樣寫道:
“不用追了,我敢說留言被看到的時候我們已經離開至少三天了。即使是全靠步行,我們的速度也足以走出你們的控製區域,何況我們有飛船,雖然裝不下所有人,但是多跑幾趟就可以了不是嗎?現在我們會在哪呢?我無法告訴你,因為走的時候我還沒有主意,哪裏的警戒薄弱我們就去哪裏,哪裏可以讓我們更順利地到達你們的中央地區我們就去哪裏。與其到處找我,不如直接去中央指揮所等我們吧,如果你有把握不會被懷疑成間諜的話……”留言的內容意外地多,馬可一邊閱讀一邊向前移動,忽然一腳踩空陷在了一個坑中,差點把腳踝扭傷。
馬可憤怒地咒罵著嘉蒂,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型的陷阱,發現裏麵有東西,是一張字條。
“感謝我沒有使用地雷吧。順便提醒你一下,你所犯的錯誤就是這樣的,太專注於一方麵,所以才沒有看清腳下的路。”
馬可又氣又羞,憤怒地將字條攥成一團。他轉身衝出洞口,對著夜空大聲呐喊。“嘉蒂你給我等著!”
馬可的惡意準確無誤地傳達到了,坐在嘉蒂身邊的鮑爾看到她忽然笑了起來,十分好奇。
“怎麽了?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嗎?”
“算是有趣的事吧,最後一個角色(player)已經上路了,遊戲正式開始。”
“你所說的遊戲開始,是指我們終於要開始進攻了嗎?”
“是啊,就在今晚,找個地方大鬧一場,也讓大家改善改善生活。”
“你難道一直在等他?”
“也可以這樣認為,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將準備工作做得充分一些總是好的。”
“難倒現在……他們已經發現我們突圍了嗎?”
“連我們的山洞都被找到了,錯不了。”
“那樣的話現在正是他們最警覺的時候,行動的難度不是會很大嗎?”
“正因為難度大才能證明我們的實力,對手全力以赴的時候才是打敗他的最好時機。”
“那麽你是如何打算的呢?”
“我們聯係徒步行軍的士兵們,讓他們向最近的兵營前進,然後我們駕駛飛船搶在他們之前趕到並控製住那個兵營。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士兵們隻要過來回收戰利品就行了,我們還可以在營地裏吃點新鮮的東西再洗個澡,之後舒舒服服地睡到天亮,你覺得怎麽樣?”
“你把一切想得太好了吧?”
“應該沒問題,在這個國家軍人的待遇是相當好的,隻要我們注意不要把一切都破壞掉就好。”
“我指的不是這個,你覺得行動會那麽順利嗎?這次可不止是你一個人參加,我都有點擔心會拖你的後腿。”
“你隻要在外麵負責接應和保管飛船就足夠了,潛入行動交給我們這些專業的來做。”
“但是……他們真的會像你期待的那樣做嗎?那邊可是他們自己的軍隊。”
“我相信他們,因為一切順利的話就不需要任何人死,這也是他們所希望的。”
“這還真是有些微妙的合作啊,如果沒有絕對的信任,就幾乎沒有任何可行性。”
“這件事並不像你想的那樣困難,你隻要跟上次一樣等著我們的好消息就夠了。”
“是啊,畢竟你總是能帶來奇跡。”
“隻是諸多可能性中比較好的那個而已,又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算不上奇跡吧?”
“不可能的事嗎?不是也有人說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不可能的事嗎?”
“當然有啊,比如我們什麽也不做就能讓雙方的矛盾消失,你覺得可能嗎?”
“這個嘛……”
“至少在我們活著的時候是不可能的,這樣足夠嚴謹了吧?”
“這樣聽起來好多了。”
“無限的不可能也許真的是不存在的,因為我們沒有能力驗證,所以也就無法知道真相。但是一旦加上了確定的條件,某段時間、某個人、某種方式……那麽任何事都可以變成不可能的。”
“那你覺得我們這些人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可以做到那樣的事嗎?”
“我們不是正要去驗證嗎?”
鮑爾聯係了柯爾特,並將他們的方位告知嘉蒂。經過短暫的思考後嘉蒂將確定下來的初次行動的目標告知了鮑爾並回過頭對身後的隊員們宣布。“做好戰鬥準備,夥計們。你們盼望的那個時刻終於來了。”
飛船向著確定下來的目標飛去,幾乎可以無視地麵的人員和探測設備的隱蔽性讓他們在防空網內暢通無阻。盡管這次行動看起來誌在必得,隊員們卻久違地緊張起來,沒有人想到在外星人被殲滅之後還要回過頭來去做訓練任務,而且是動真格的。
降落之前鮑爾向徒步隊確認了抵達時間,柯爾特報告稱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我們要抓緊點時間,盡量在半小時以內拿下這個兵營,而且還要在不引起任何**的前提下。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兄弟們,用這次行動作為給道森的交代吧,如果他在那個世界能夠知道我們成功了,一定會十分開心的。”
“我不想潑你冷水,可是這個規模……這個兵營比當初被外星人襲擊的那個還要大,人數差不多是我們的一百倍,也就是說我們每個人平均每分鍾要放倒三個人……如果是正麵戰鬥的話即使是三十個也不難,可是要保證不引起**且不傷到他們的話……”菲歐提醒道。
“你們隻需要對付外麵的一百多人,建築內部的歸我,這樣可以了吧?”
“隻是外麵的人倒是沒問題,可是你要怎麽做呢?再怎麽說這效率也太離譜了吧?”
“還記得我當初是怎麽吸引那些外星人的嗎?”
“我記得你是用音樂把他們引過來,然後……那一招可以控製這麽多人?”
“我倒是沒試過,老實說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這裏既然有現成的廣播,應該比那時要簡單一些,唯一的難點就是這個人數,要控製這麽大的範圍恐怕會意外的累人,因此你們要抓緊時間把被我催眠的人控製住,最好都用繩索綁好。所以我的計劃是這樣的,一會我們同時行動,我潛入他們的主樓,控製裏麵的人員和設施。之後我會暫時切斷這裏的電路,主照明係統一旦癱瘓你們就全速解決掉建築物外麵的所有人員,一定要確實給他們注射麻醉劑。如果這個過程中有人從建築物裏出來,不要讓他再回到裏麵。切斷電路的時間大概是十分鍾,否則容易遭人懷疑。這段時間內我會控製這片區域,即使是有人開槍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你們可以大膽行動。但如果照明恢複之後還有人抵抗就要考慮殲滅了。解除所有外圍的防禦之後你們一邊控製各建築的出口一邊等待大部隊的匯合,人員到齊後用通信器直接通知我,在我通知你們催眠成功後所有人一起行動,將那些人捆住,結束後再次通知我,這個營地就可以暫時歸我們了。”
“流程倒是很簡單,不過行動起來是什麽樣就不好說了,我們隻能盡力而為,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動手殺人的時候,我可沒有把握能足夠果斷。”艾麗帶著幾分憂慮講到。
“萬一遇到那樣的情況我會替你們殺的,如果留著他的代價是我們當中有人會被傷到的話。要是不希望有人死,就盡可能做的漂亮一點吧。現在你們先用幾分鍾時間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準備好之後我們就出發。”
隊員們還是有些猶豫,他們看著嘉蒂,發現她完全是一副說到做到的樣子後知道此事已沒有了退路。有些人又一次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自己此時此刻正在做違背自己信仰的事情,完全找不到正當的理由。
“好了,行動之前想太多隻會讓事情變得複雜,我們這一次的行動本質上打擊的並不是這些士兵,而是他們的士氣,此外就是暫時借用一下兵營裏的設施和物資罷了,如果連我們這樣的敵人都不能原諒的話,隻能說明他們太小氣了。臨走之前我會確實的改變他們的記憶,沒有人會記住是你們做的,這樣還不行嗎?”
隊員們不說話,即使是讚同的人也在考慮當時的氣氛而有所顧慮。
“唉,我知道了,你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行動的時候注意安全,要是有誰逞英雄受了傷,我明天就送他回老家,並且把你的‘英雄事跡’講給他們聽。我隻要求一點,你們千萬別死,否則道森會連我一起笑話的。現在,準備好的人跟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