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晚晚,我該怎麽哄你?
接下來的兩天裏,如董明建所說,一直在下雨。
時大時小,始終沒停。
考古隊每天都要上山好幾次,檢查探方的封存措施是否還嚴密,看山體是否有滑坡塌陷的風險。
因為有漢代墓在那,村裏每次都會派人跟著一起上山。
兩方人馬儼然是互相防備,無形的交鋒早就暗中開始了。
薑晚這兩天都窩在顧沉舟他們那間民房,假裝正在加班加點的複刻編鍾。
下雨天連院子都沒法待人,齊月明就在屋子裏趴著。
實在是屁股疼,坐著不好受。
他傷疤還沒好就忘了疼,跟盧秦川嗶嗶:“那可是青銅器,就薑晚那麽個小學都沒上過的人,兩天真能做出來?”
盧秦川坐在他不遠處保養槍支,聞言冷冷的回頭。
“不然你去做?”
因為下雨,他被迫跟齊月明在一個屋子裏悶著,快要被煩的耳朵起繭子。
齊月明縮縮脖子,當做自己什麽都沒說。
顧沉舟的房間裏,就比他們和諧多了。
薑晚趴在書桌上寫東西,手邊已經有一疊厚厚的稿紙。
看見稿紙上的內容,顧沉舟問道:“村裏還沒同意讓考古隊繼續發掘,你寫這些會不會早了一點。”
這兩天薑晚寫的全都是考古隊的工作規範,以及參加工作的村民的行為守則。
還有一些,則是關於盜挖、私藏、倒賣出土文物的規定和處罰。
她這是想以一己之力,提前把後續的許多麻煩都扼殺在搖籃裏。
“遲早會說通他們的。”
薑晚回了一句,就繼續奮筆疾書。
時代的洪流是任何人力都不可抵擋的。
三峽工程是時代洪流中的巨浪,三峽考古就是這巨浪之下跟著湧動的波濤。
就算薑晚沒有看過資料記載,也不會認為這座漢代崖墓會就此無聲無息的放棄發掘。
更何況,她是看到過未來的人,她有絕對的把握。
外麵的雨下大了些,撒豆子似的雨點撞擊著木質的房子,聲音綿密不絕,成了薑晚工作中最好的白噪音。
顧沉舟給她沏了一杯熱茶,放到薑晚手邊。
“今天下午能寫完嗎?”
薑晚終於注意到,這人在自己身邊繞來繞去好半天了。
“有事?”
這倆字把顧沉舟噎得很是難受。
自從他強硬阻止薑晚複刻青銅器,還堅持說不同意為了完成任務就和薑晚做真夫妻。
小姑娘的態度就不太對。
她還是會跟他說話,所有信息都互通有無。
誰看了都會認為薑晚和以前沒什麽區別。
但顧沉舟能感覺到,她不高興。
從前一句話說十幾二十個字,現在能短就短,像是很不耐煩搭理他。
顧沉舟單手撐著桌麵,彎腰貼近到薑晚麵前。
兩雙形狀不同,但都格外漂亮的眼睛,就這樣近距離的對上了。
距離太近,兩人呼吸交融。
“你要幹什麽?”薑晚有些不自在的往後退開一些,視線也帶著躲避。
顧沉舟把薑晚的臉擺正到和自己對視,他語氣異常誠懇。
“晚晚,我該怎麽哄你?”
他從前的生活裏隻有戰友,不分男女,都是戰友。
這些人不需要哄。
薑晚不同。
薑晚生氣了,不理他,和他少說幾個字,他心裏都會難受。
“什麽哄不哄的,聽不懂。”
薑晚推開他的手,白皙下頜還殘留著被他指尖燙到的觸感。
讓她有點不自在。
顧沉舟想要讓薑晚放下別的事情,好好和他談一談。
可看到薑晚伏案疾書的模樣,他到嘴邊的話就都咽了回去。
她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唯一的熟悉的就是文物和考古。
做這些事,哪怕隻是枯燥的書寫,顧沉舟都能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快樂。
他不想在惹薑晚生氣之後,再成為她快樂中的絆腳石。
薑晚知道顧沉舟是什麽時候離開自己身邊的,這男人的存在感太強,強到哪怕此時他退回到屋子的另一邊,仍是讓人無法忽視。
雨聲白噪音沒能撫平薑晚有些波瀾的心緒。
她的稿紙上寫錯字。
顧沉……
薑晚眉頭一皺,把稿紙揉成團扔到一邊。
要說為什麽對顧沉舟生氣,她自己是清楚的。
她理解顧沉舟的想法,可要保護文物就隻有這一條路能走。
所以,在她下定決心後,顧沉舟卻那樣硬邦邦的拒絕。
讓她心情很不好。
薑晚拿出新的稿紙,依照她對考古隊後續事件的了解,繼續寫著能夠用得上的各種細則。
不知過了多久,薑晚感覺眼睛有點累。
玻璃罩的油燈出現在她桌上。
持燈的那隻手骨節分明,力量感十足,腕骨處有一道細小的傷疤,順著傷疤向上看去,就是青筋浮起的手臂。
顧沉舟把燈放下,低聲問:“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有一點。”
薑晚眼眶一酸,自己都搞不懂怎麽忽然就這麽情緒化了。
“要不要吃手擀麵,前兩天跟村裏人買了一塊臘肉,可以做酸豆角炒臘肉吃。”
薑晚低著頭悶聲道:“好。”
顧沉舟拿起門邊的雨傘,推門出去,穿過院子走向廚房。
薑晚透過窗戶玻璃看出去,隻見到雨幕中朦朧的背影,像是一幅油畫。
她想,她知道為什麽自己會不開心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有一點喜歡上了這個不該喜歡的人。
墨水在稿紙上洇出一塊不規則的墨點,薑晚的心裏跟著落下了一片擦不掉的潮濕。
顧沉舟做飯一如既往的快,他一手撐著傘,另一手穩穩地托著沉重的木質長方托盤。
外麵的潮氣和飯菜的香味同時湧入屋子,薑晚這次是真的感覺餓了。
她放下紙筆起身去接托盤,跟顧沉舟說:“雨太大了,你做好喊我去廚房吃就好。”
顧沉舟解釋:“飯菜沒淋到雨。”
“誰說這個了?”薑晚無奈,放下飯菜後,從臉盆架上摘過毛巾,“你後背都濕透了,擦幹淨換一件衣服,不然要感冒的。”
顧沉舟接下毛巾,兩人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確定的問。
“晚晚,你不生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