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碼頭的麥芽糖
薑晚照著顧沉舟所說朝著前方看去，就見到毛叔正在雜貨攤前跟老板討價還價。
那個被毛叔背著的背簍沉甸甸的往下墜。
不像是其他村民的背簍和籃子，基本上都沒什麽東西，隻等著填滿生活物資帶回家。
為了不引起毛叔的注意，薑晚隻看了一眼，就側身繼續跟顧沉舟說話。
“我們就這麽跟著，不做點別的什麽？”
顧沉舟拿零錢跟旁邊的攤主買了一包麥芽糖，放到薑晚手裏。
“你想做點什麽。”
“我又不是小孩子。”薑晚說著往嘴裏塞了一塊，壓低聲音問，“咱們說是要送齊月明去看醫生的，被毛叔發現我們跟蹤他，不就打草驚蛇了？”
顧沉舟示意她往旁邊看。
薑晚疑惑的扭頭，就看見盧秦川扶著齊月明，走向了路邊的一個小診所。
“你們早知道這裏有診所！”薑晚驚奇道。
顧沉舟捏著一塊麥芽糖送到薑晚唇邊。
“以前的老戰友，退伍軍醫。”
這句話說出口，薑晚忽然就感到格外安心。
果然，顧沉舟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他把所有細節都安排好了，不存在漏洞。
她緊張的情緒平複下來，下意識的低頭從顧沉舟指尖咬走了那塊麥芽糖。
顧沉舟指尖微微蜷縮，小姑娘唇上柔軟的觸感像是被定格，順著手指一路帶著電竄到心裏。
“毛叔要走。”薑晚小聲提醒。
顧沉舟拉著她的手，囑咐道：“如果遇到人，就說我們給齊月明買點吃的補身體。”
“好。”
薑晚像是個被老師交代任務的小學生，乖乖巧巧的點頭。
她本就漂亮，如今有了大冒險一樣的刺激遭遇，水潤的眼睛都在發亮。
很可愛。
讓人挪不開眼。
顧沉舟的腦海中閃過這樣的評價。
他收緊了握著薑晚的手：“跟緊我。”
熱鬧的碼頭集市上人聲鼎沸，顧沉舟隻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薑晚跟上顧沉舟的腳步，離開前往診所裏望了一眼。
不太幹淨的玻璃門上依稀透出一個人的側臉，有點像是……宋旭言。
不等她仔細看，就被顧沉舟拽走了。
“轉來轉去的什麽都不買，這是在幹什麽啊？”
跟著毛叔在集市上轉悠了一個多小時，薑晚有點心浮氣躁。
她的耐心都用在修複文物上，在室外跟著人空轉，讓她的耐心度直線下降。
“累了？”顧沉舟摸摸薑晚的額頭，沒見出汗。
薑晚搖頭，腦袋往後讓了一下。
顧沉舟若無其事的收回手。
“他不是專業做這種事的，轉來轉去應該就是為了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避免被人跟蹤。”
“嗯。”
薑晚一邊走一邊偷看顧沉舟線條剛毅的側臉。
這男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怎麽總覺得，最近顧沉舟對她的親密舉動變多了，而且每次都做的很自然。
以前不是一直在和她保持距離嗎？
前麵不遠處，毛叔又停下了。
這次和之前幾次不同，他不是隻在問價，而是從背簍裏拿出來一個布包，遞給攤主看。
薑晚腦海中的那根線頓時繃緊。
“他們在接頭？”她鬼鬼祟祟的對顧沉舟問。
顧沉舟的眉心疊起一道川字，他對眼前發生的事情，似乎感到不太對勁。
“不是。”
他語氣裏帶一點困惑。
“毛小怪應該是在拿著東西讓人估價，前麵幾次……”顧沉舟眼神驀地一變，“他前麵幾次都是去的雜貨攤和舊貨攤！”
這人的話題突然大轉彎，薑晚有點跟不上他的思維。
“那又怎麽了？”
顧沉舟對薑晚解釋：“他在前麵幾個攤位討價還價，是為了摸清楚市場價，現在，是在把自己手裏的東西往外賣。”
薑晚一愣。
那可就真的，太不對勁了。
如果毛小怪就是違法走私團夥裏的下線，他今天的任務就是來“送貨”。
逛碼頭集市就是個幌子，買點東西，裝模作樣的和人講講價，把表麵功夫做好就行了。
他怎麽可能會在這麽重要的日子，專心致誌的在市集跑來跑去一小時，就為了把自己手裏的東西賣出去。
薑晚頭皮都緊了緊，她問道：“跟錯人了？”
顧沉舟沒有說話。
他眼皮低垂，腦海中如同過幻燈片似的，把船上的村民穿戴樣貌，神情動作，帶了什麽東西，說過什麽話，全都整理了一遍。
短短幾秒過後，顧沉舟道：“先跟著，看看他賣的是什麽。”
在沉得住氣這一點上，薑晚是對他服氣的。
直愣愣的站在大街上有些奇怪，兩人在旁邊的小吃攤找了個位置，一人要了一碗餛飩。
因為距離毛小怪稍微有點遠，薑晚眯著眼才能稍微看出他手裏拿著東西的形狀。
越看，越不對勁。
“顧沉舟，他要賣的好像是……”薑晚輕聲說，“古錢幣。”
這年頭的老百姓手裏有些古錢幣和銀元，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到接近2000年，各家各戶手裏還有存貨的就不多了。
很多古董販子都在改開後到鄉下走街串巷，以極低的價格卷走了大批沒有相關知識的農民手裏的文物。
其中，尤其以古錢幣居多。
薑晚話音剛落，毛小怪那邊就有了結果。
他看著像是和舊貨攤的老板談崩了價格，有些生氣的用手帕把自己的東西重新包好，扭頭就走。
老板心有不甘的喊了他好幾聲，毛小怪都沒有回頭。
薑晚讚歎：“好一個狼心似鐵。”
顧沉舟對於她這種時不時冒出點奇怪話的習慣，已經不再感到意外。
小吃攤的攤主把餛飩端上來，顧沉舟放下零錢。
“麻煩您端給前麵那兩位孩子吃。”
他指著不遠處正在乞討的兩個瘦巴巴的小孩，帶著薑晚繼續跟著毛小怪。
兩人走的急，都不知道身後發生的事情。
兩個快要衣不蔽體的孩子，捧著攤主送來的餛飩，遠遠地望著了他們倆的背影。
攤主在腰間的圍裙上擦擦手。
“你們倆可算遇到好心人了，一碗餛飩三毛錢呢，剛出鍋就給你倆端來了。”
帶湯的餛飩裝在碗裏，香菜碎搖搖晃晃的飄著。
碗有些燙手，但兩個孩子都抱得穩穩當當的。
好心人的側臉，也在他們心裏記得穩穩當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