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墨竹圖
宋旭言出現在人前,從來都是衣著整潔,體麵風雅的。
哪怕是在考古隊幹活,大家都一樣在挖土,他都能比別人看著更加幹淨。
當盧秦川追著顧沉舟跑出去,看到頭發蓬亂,臉上帶灰,鼻青臉腫的宋旭言,他第一眼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顧沉舟快速掃視一眼,發現隻有宋旭言在這裏,以眼神詢問守在宋旭言身邊的公安。
“毛小怪昏迷不醒,先送他去醫院了。”
年輕公安指著宋旭言苦笑:“他狀態也很不好,硬是不走,要等到你們。”
宋旭言的右手應當是被鞋碾過,整個手背紅腫破皮,修長的手指腫成了蘿卜。
他手指幾乎無法彎曲,用拇指和食指指根夾著一根筆,艱難的在紙上畫著什麽。
顧沉舟走近他,宋旭言恰好畫完最後一筆,他把兩張紙一起交給顧沉舟。
“這是上山的路線圖,大概占據整個路程時間的三分之一。”
“這是是那座山的地勢走向,山體形狀。”
宋旭言羞愧道:“抱歉,後麵連續換船我失去了方向感,隻記得這些了。”
手繪地圖的每一根線條都帶著顫抖的痕跡,但整體依舊畫的十分清晰容易分辨。
“這已經很有用了。”顧沉舟拍拍他的肩膀,把路線圖交給陳飛英。
陳飛英立即吩咐王鐵道:“把兩張圖複製三十張,給所有人辨認地點。”
路線圖被帶走,宋旭言強打精神繼續說話。
“我們被帶上車離開的時候,見到了小晚。”
“她沒有受傷,看上去精神還算不錯。”
他遺憾道:“可惜,這夥人的老大對她看管的很緊,沒讓她和我說話。”
得知薑晚沒有遭受虐待,顧沉舟心裏憋著的那口氣總算能呼出去一點。
他問道:“他們有說過為什麽抓你和毛小怪嗎?綁架晚晚的理由是什麽,你們知道嗎?”
“你們知道刀婆婆是他們的人了嗎?”宋旭言先問重點。
顧沉舟頷首:“知道。她趁著大家找你和毛小怪的時候逃跑了。”
確認他們沒有被蒙在鼓裏,宋旭言才放心的繼續往下說。
“他們抓我和毛叔,就是為了引開你們的視線,好給刀婆婆爭取逃走的時間。”
“至於帶走小晚……”宋旭言臉色沉鬱,“他們應該是想讓小晚幫他們修複古董。”
陳飛英對此有些不能量理解。
“你不是薑晚的師兄嘛,為什麽他們不讓你來做?”
宋旭言搖頭道:“我的專業是考古,並不擅長文物修複。考古隊裏的大部分人,在修複方麵都不算專精。”
得到了消息的董明建和陳伯清匆匆趕來,兩個小老頭兒跑的腳步聲都是亂的。
董明建人還沒進來,聲音先傳來了。
“旭言,小晚怎麽樣了?”
陳伯清進門更是一句話都沒說,先抓著宋旭言摸他的胳膊腿,確認四肢都在,才用力抱了宋旭言一下。
宋旭言都不敢去看董明建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他羞愧的無法抬頭。
“師伯,對不起,是我失誤了,害得小師妹用自己交換人質。”
董明建並沒有責怪他。
“那都是犯罪分子的錯,怎麽能算是你的錯!”
宋旭言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隻盼著薑晚這次能平安回來,否則,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為了能夠盡量幫助顧沉舟他們找到薑晚,宋旭言幾度眼前發黑,還是強撐著把這一天一夜的事情全都詳細說了一遍。
半小時後,他是被抬著出公安局的。
體力不支再加上滿身是傷,說完所有該說的之後,那口氣鬆懈下去,直接就和毛小怪一樣,陷入了昏迷。
陳伯清跟著車去醫院照顧宋旭言,董明建從窗戶看著警車開遠,連聲歎氣。
“這孩子是放心不下,才硬挺著到現在的。”
董明建看向自從薑晚離開後,就一直氣壓低到極點的顧沉舟。
這個年輕人總是神采奕奕的雙眼,如今布滿縱橫交錯的紅血絲,像是個快要被逼上絕路的可憐人。
“旭言說的有道理,他們是想要靠小晚做古董修複。既然有目的,在他們達成目的之前,小晚就是安全的。”
董明建在安慰顧沉舟,也在安慰自己。
顧沉舟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浮現。
“我會盡快找到她。”
希望係統的兜底技能有用,希望他和薑晚定下的暗號能夠派的上用場。
顧沉舟的祈禱大概是被上天聽到了,薑晚真的逮到了這麽一個機會。
在讓薑晚吃飯休息過後,楊執謙帶著一幅畫主動來找了薑晚。
“薑小姐,你若是能修複好這幅畫,我有重謝。”
這是薑晚的專業領域,她隻一打眼,就確認了畫作 的信息。
“這是文同的《墨竹圖》?”薑晚驚疑不定的問道,“這東西不是在灣島博物館嗎?”
楊執謙略感詫異的挑眉:“薑小姐眼力很不錯。”
他玩笑似的問:“不如你再猜猜,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薑晚毫不猶豫的給出定論。
“假的。”
“哦?”楊執謙把畫卷在桌上攤開,戴上白色的手套,動作輕柔的撫摸著畫紙,“是什麽讓你這麽認為?”
當然是因為,灣島博物館那幅畫早就經過多次鑒定,她自己也去觀賞過許多次。
那幅畫鐵定是真的,那這個自然就是假的。
不過,薑晚不能和楊執謙這樣說。
她掃描儀似的眼睛從畫作上看過去,一點細節都不放過。
“文同是曆史上首開‘以書入畫’先河的人,《墨竹圖》是他的代表作,他的書法造詣和繪畫造詣都不是隨便哪個人能輕易模仿的。”
“他表弟蘇軾得他真傳,二人合成‘文蘇’。蘇軾曾經寫過,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
薑晚隔空虛點著畫作上的竹葉。
“真跡的倒垂竹上,竹葉疏密有致,竹葉以書法中的‘撇捺’寫法一筆成形,完美體現了‘成竹於胸’這四個字。”
“而你這幅《墨竹圖》,仿造的人的確很有繪畫功底,書法方麵卻仍是不太行,竹葉僵硬,撇捺形體不夠自然,導致整幅畫有其型而無其神。”
薑晚給出結論:“一眼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