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好戲開場
東風，似乎比他預想的，來得還要早上一些。
回到向陽大隊，天色已經擦黑。
銷售受阻、廠長和李大虎在縣城受了天大委屈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早已傳遍了整個村子。
剛剛因為“神藥”而燃起的希望和狂熱，被這盆從天而降的冷水，澆得是七零八落。
整個向陽大隊，都籠罩在一種壓抑而又憋屈的氣氛之中。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紛紛，唉聲歎氣。
“我就說，城裏人不好打交道！”
“那幫坐辦公室的，眼珠子都長在頭頂上，哪能看得上咱們鄉下東西？”
“這下可咋辦？東西賣不出去，咱們這廠子，不是白建了？”
“早知道就不該把動靜鬧那麽大，這下好了，全公社都看著咱們笑話呢！”
各種悲觀、泄氣、甚至埋怨的聲音，開始在人群中悄悄地蔓延。
李大虎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任憑他婆娘怎麽叫，都不出來。他覺得沒臉見人。他覺得是自己的衝動，把事情給搞砸了。
他找到正在地窩子裏默默抽著煙的秦振舒，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懊悔和不甘。
“秦哥，都怪我！要不是我沒忍住，跟那孫子動了手，事情……事情也許還有的談……”
秦振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怪你。”他的聲音很平靜，“就算你跪下給他磕頭，結果也是一樣。他們不是衝著你來的，是衝著我，衝著咱們這個廠子來的。”
他將煙頭在鞋底摁滅，站起身，拍了拍李大虎那寬厚的肩膀。
“那……那咱們接下來咋辦？”李大虎急切地問道，“要不，我帶上幾個兄弟，晚上去套那孫子的麻袋！非打得他媽都不認識他！”
“不用。”秦振舒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那咱們就這麽幹等著？”李大虎的嗓門又高了起來。
“對。”秦振舒點了點頭，嘴角再次浮現出那抹神秘的微笑，“等著就行。”
“等？”
“嗯，等著。等著看一出好戲。”秦振舒的目光，望向了縣城的方向，那眼神，幽深而又悠遠，“放心，等不了多久的。”
秦振舒說，等不了多久。
但對於正處在煎熬中的向陽大隊社員們來說，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第二天，整個向陽大隊的氣氛，愈發沉悶。
工廠暫時停了工，社員們無所事事，三五成群地聚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抽著旱煙，唉聲歎氣。那股子前幾天還衝天的幹勁，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悲觀的情緒就像瘟疫，一旦蔓延開來，就很難遏製。
“我看這事兒懸了！人家供銷社是鐵飯碗，是國家單位，不讓咱們進，咱們能有啥辦法？”
“是啊，胳膊擰不過大腿。秦廠長再能耐，也鬥不過當官的。”
“早知道就不該投那麽多錢進去，這下好了，年底的分紅怕是泡湯了……”
甚至有一些當初就心存疑慮的人，開始說起了風涼話。
“我就說嘛，種地就好好種地，搞那些花裏胡哨的，遲早要栽跟頭！”
這些話，像一根根針，紮在每一個為工廠付出過心血的人心上。
蘇青禾聽著這些議論，心裏又急又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她幾次想去找秦振舒，卻發現他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地窩子裏，誰也不見，隻說是在研究新的配方。
整個向陽大隊，仿佛都被一片厚重的烏雲籠罩著，看不見一絲陽光。
就在這片近乎於絕望的沉寂之中，一陣急促而又有力的汽車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快看！有車來了！”村口一個眼尖的半大小子，指著遠處土路的盡頭，大聲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隻見一輛軍綠色的212吉普車，卷起一路黃塵，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朝著向陽大隊飛馳而來。
“是部隊上的車！”一個退伍的老兵，一眼就認出了那獨特的車型和牌照，失聲喊道。
人群瞬間**了起來。
“部隊的車？來咱們這兒幹啥？”
“該不會是……是來抓人的吧？聽說大虎昨天在縣城跟人動手了……”
一時間，各種猜測和擔憂，讓本就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吉普車沒有絲毫減速，徑直開到了打穀場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工廠的大門口。
在全村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車門打開，一個身穿筆挺軍裝、肩上扛著“一道杠兩顆星”的年輕軍官，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跳了下來。
他正是那天在邊防哨所接待秦振舒他們的王指導員！
但今天的王指導員，臉上再也沒有了那天的客氣和疏離。他的臉上，洋溢著一種難以抑製的激動和……感激。
他快步走到後車門，親自拉開車門。
一個同樣身穿軍裝，但年紀稍長、氣度更加沉穩的軍官，從車上走了下來。
“是高所長！”李大虎不知何時已經從屋裏衝了出來，他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激動地喊道。
高所長下車後，目光迅速地在人群中掃視著，當他看到聞訊趕來的秦振舒時，那張平日裏不苟言笑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如同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完全無視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在距離秦振舒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就伸出了那雙孔武有力的大手。
“秦廠長！可算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充滿了軍人特有的熱情和爽朗。
他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秦振舒的手，用力地上下搖晃著，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感激之情，都通過這雙手傳遞過去。
“我代表我們邊防一哨所全體指戰員，代表我們團黨委，正式地，向你，向你們向陽大隊，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衷心的感謝！”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在場的所有人！
團……團黨委？
感謝？還最崇高的敬意？
這……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