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悔之晚矣
秦振舒臉上也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連忙說道:“高所長,您太客氣了!擁軍優屬,是我們老百姓應該做的,當不得您這麽大的禮!”
“當得!怎麽當不得!”高所長的情緒顯得異常激動,他那雙虎目之中,竟然隱隱泛著淚光。
他回過頭,對著王指導員一揮手。
王指導員立刻從車上,小心翼翼地捧下來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鏡框,和一卷同樣用紅綢包裹的錦旗。
“秦廠長,同誌們!”高所長接過那麵錦旗,親自展開,那鮮紅的旗麵上,繡著兩行遒勁有力的金色大字——“軍民共建典範,科技擁軍先鋒”!
落款,是“中國人民解放軍XX邊防團”的鮮紅大印!
“你們送來的,不是藥膏!”高所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們送來的,是戰鬥力!是及時雨!是能保住我們戰士一雙手、一雙腳的寶貝啊!”
他開始激動地講述起來。
原來,他們哨所的凍傷問題,比秦振舒想象的還要嚴重。尤其是幾個常年在風口站崗的老兵,手腳凍得跟胡蘿卜一樣,一到晚上就又癢又疼,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嚴重影響了第二天的執勤。軍醫想盡了辦法,各種藥膏、土方子都用了,效果甚微。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秦振舒送來了“向陽牌”凍瘡膏。
起初,大家也沒太當回事,以為又是一種地方上的“土特產”。
可當那幾個凍傷最嚴重的戰士,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抹上藥膏的當晚,奇跡就發生了!
鑽心的癢痛,竟然真的止住了!
第二天早上,紅腫消了大半!
連續用了三天,那些開裂流水的口子,竟然開始奇跡般地愈合!
這效果,把整個哨所都給震動了!
更巧的是,就在第四天,他們團裏的一位副團長,正好下來視察工作。當他親眼看到一個原本雙手腫得連槍都快握不穩的老兵,短短幾天內,雙手就基本恢複了正常,並且聽說了這“神藥”的來曆後,當場就拍了桌子!
“這是什麽?這就是典型的、活生生的科技擁軍!這就是軍民魚水情的最好體現!”副團長激動地說道,“這種心係國防、一心為兵的好典型,必須大力表彰!這種效果顯著的好產品,必須想辦法,在全團推廣!”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一幕。
高所長親自帶著團裏的嘉獎令,帶著感謝信和錦旗,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秦廠長!”高所長將那麵沉甸甸的錦旗,鄭重地交到了秦振舒的手中,“我們團長說了,這麵錦旗,你們當之無愧!他還讓我給您帶句話,咱們部隊,絕不會讓擁軍愛民的老百姓吃虧!你們的困難,就是我們部隊的困難!以後有什麽需要我們部隊出麵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轟——!”
人群,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那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後,瞬間反彈的、無與倫比的狂喜!
“聽見沒!部隊上都說好!是寶貝!”
“團長都發話了!誰還敢說咱們的東西是垃圾!”
“哈哈哈哈!咱們向陽大隊,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村民們激動得又蹦又跳,互相擁抱著,捶打著,許多上了年紀的老人,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那股子憋了兩天的窩囊氣,在這一刻,被這麵金光閃閃的錦旗,被高所長那鏗鏘有力的話語,徹底衝刷得一幹二淨!
剩下的,隻有無盡的自豪,和揚眉吐氣的暢快!
這,就是秦振舒所說的,“金字招牌”!
一塊由中國人民解放軍親自認證的、比任何廣告都硬氣、都管用的金字招牌!
這第一次盛大的“打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響亮,如此之酣暢淋漓!
向陽大隊出了個擁軍模範,還受到了邊防團的公開嘉獎。
這個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插上了軍用吉普車的輪子,飛速地傳遍了整個東來縣。
傳播的渠道,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高所長他們前腳剛走,後腳,縣武裝部的電話,就直接打到了公社周建軍書記的辦公室。
武裝部的領導在電話裏,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熱情和讚揚的口吻,向周建軍通報了這件事,並高度讚揚了慶陽公社和向陽大隊的政治覺悟,表示要將這個軍民共建的先進典型,作為全縣的標杆,上報到市軍分區!
周建軍放下電話的時候,手都還在微微地顫抖。
他知道,秦振舒那小子,又一次,給他送來了一份天大的政績!
緊接著,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也都知道了這件事。
在這個年代,“擁軍”二字,分量重如泰山。一個鄉下大隊,竟然能靠著自己研發的產品,實實在在地解決了部隊的難題,這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慰問,而是上升到了“科技強軍”的高度。
縣領導親自打電話給供銷社,電話那頭,是毫不留情的、雷霆萬鈞般的嚴厲批評!
“你們供銷社的同誌,是怎麽搞工作的?政治覺悟在哪裏?我們縣裏出了這麽好的擁軍產品,解決了部隊的大難題,你們不僅不支持,還把人拒之門外!這是典型的官僚主義!是嚴重缺乏擁軍意識!這件事,你們必須給我們縣委一個深刻的檢討!”
供銷社的馬主任,一個平日裏養尊處優、八麵玲瓏的人物,在接完這個電話後,嚇得是魂飛魄散,麵無人色。
他怎麽也想不到,一瓶小小的、不起眼的凍瘡膏,竟然能捅出這麽大的婁子,甚至驚動了縣委書記!
他立刻把采購科的所有人叫來進行了一場風暴般的訓斥,當他得知自己的遠房表弟劉能,竟然就是那個把人趕走的罪魁禍首時,氣得差點當場犯了高血壓。
“蠢貨!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馬主任指著劉能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告訴你,這件事你要是擺不平,你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劉能此刻,早已沒了前兩天的囂張和得意。他嚇得是兩腿發軟,渾身哆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做夢也想不到,那個他眼中的“泥腿子”,背後竟然有這麽硬的靠山!
悔恨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當天下午,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載著兩條“大生產”香煙,一瓶西鳳酒,還有兩斤槽子糕,急匆匆地,出現在了通往向陽大隊的土路上。
供銷社的馬主任,親自出馬,帶著嚇得跟三孫子一樣的劉能,趕來負荊請罪了。
當他們滿頭大汗地趕到向陽大隊時,卻被眼前的景象給徹底驚呆了。
隻見向陽大隊那簡陋的工廠門口,此刻已經是人山人海,門庭若市!
不知道從哪裏得到消息的十裏八鄉的百姓,有附近村的,有公社的,甚至還有從縣城聞訊趕來的,將工廠的大門堵得是水泄不通!
“廠長!賣我一瓶吧!俺家娃的手凍得跟爛蘿卜似的!”
“俺出錢!俺出高價!五塊錢一瓶行不行?”
“這是部隊上都說好的神藥,排隊也得買一瓶!”
那一張張樸實而又焦急的臉上,寫滿了對“神藥”的渴望。
那一隻隻揮舞著鈔票和糧票的手,將小小的工廠大門,變成了一個無比火爆的交易市場。
李大虎和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不得不手拉著手,組成一道人牆,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
“大家別擠!別擠!藥膏還沒正式開賣!等通知!”
場麵火爆得幾近失控。
馬主任和劉能,擠在人群外圍,看著這瘋狂的搶購場麵,再看看那些人手裏揮舞著的、他們供銷社做夢都想賺的鈔票,兩個人的腸子都快悔青了。
尤其是劉能,他看著眼前這火爆的景象,再回想起兩天前,自己是何等輕蔑地,將那幾瓶代表著巨大財富和機遇的“神藥”,親手掃落在地。
他隻覺得喉嚨一甜,差點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馬主任好不容易才擠過人群,找到了正在指揮生產的秦振舒。
他臉上堆滿了謙卑而又諂媚的笑容,一上來,就緊緊地握住了秦振舒的手。
“秦廠長!哎呀,秦廠長!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劉能。
劉能會意,連忙上前,對著秦振舒,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廠長,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這個糊塗蛋一般見識!”
秦振舒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那眼神,淡然,卻又像是一麵鏡子,將他們此刻的狼狽和悔恨,照得是清清楚楚。
馬主任見狀,連忙將帶來的禮物遞了上去,姿態放得極低。
“秦廠長,您看,這件事都怪我們工作沒做好,思想覺悟不高。我們主任已經狠狠地批評過我們了。您看,能不能……能不能給咱們供銷社一個機會?把您的這個產品,放到我們供銷社來銷售?”
他頓了頓,語氣裏充滿了懇求,“我們保證!給您最好的貨架!最顯眼的位置!所有的銷售款,咱們三天一結!不,一天一結!怎麽樣?”
秦振舒看著他,又看了看門外那依舊洶湧的人潮,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馬主任和劉能的耳朵裏。
“馬主任,我們向陽大隊的東西,是垃圾。”
一句話,讓馬主任和劉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擺在你們供銷社,不是拉低了你們的檔次嗎?”
這,正是兩天前,劉能羞辱他們時,所說的原話。
此刻,被秦振舒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來,卻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們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