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出馬仙,你出自己什麽鬼?

第20章 不沾因果的活人

他這話來得突然,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讓他,跟你回遼省。”忘機山人補充道,語氣很認真,“季序那孩子心性純良,但缺些曆練,跟在你身邊,我能放心些。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你這一路,注定了不會太平。多個人照應,總歸是好的。”

“還有什麽事,你就一次性說清楚說完吧。”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總覺得事情沒他說的那麽簡單。

“你先答應我這件事,我再告訴你。”

“嗯,那你別說了。”我最煩的就是別人賣關子,何況還是他有求於我的情況。純威脅唄。

說著我站起來就把他往外推搡。

“欸,欸欸,別推別推……我說我說。”忘機山人才六十左右的年紀長相卻似七八十歲的,幹巴巴的小老頭被我推喪的一個趔趄,看起來倒是有點可憐了。“你先讓我進去。”

我坐回椅子,忘機山人掃了掃在推搡間堆起的衣褶,坐到了我旁邊的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才慢悠悠的開口。

“你見過身上沒有因果的人嗎?除了死人。”

因果這東西我倒是知道,就像空氣,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人從生下來就背著因果,父母養育是因果,衣食住行是因果,甚至吸一口氣,都與這天地有因果牽連。

但沒有因果的人我卻從未見過,沒有因果?這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孫悟空這種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從他出世的那一刻起,也就沾染了因果。他得了天地靈氣,受了日月精華,這就是因。他後來大鬧天宮,保唐僧取經,這就是果。

“沒有。”我搖頭,“活人不可能沒有因果。”

忘機山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一般來說是這樣。”他放下茶杯,說話的聲音很低,“但季序……沒有。”

他看著我,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不安。

“從我收養他到現在,中間我給他卜了無數次卦。”忘機山人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著,眉頭緊鎖。

“卦象每次都一樣……幹淨。太幹淨了。就像……就像一張白紙,上麵什麽都沒有。不是我算不出來,是根本沒有。他沒有父母緣,沒有兄弟緣,沒有過往,沒有未來。他的命格,是一片空白。”

“你確定?”我最後隻問出這三個字。

“我確定。”忘機山人苦笑了一下,“我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學藝不精,找過其他幾位老友甚至找過你師傅。結果……都一樣。”

堂屋裏又安靜下來。

“所以,你讓他跟著我,根本就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曆練他照應我?”

忘機山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是,也不是。”他歎了口氣,“那孩子心性確實純良,讓他跟在你身邊,是因為和他相反的是你的身上背負了太多因果,也隻有季序這種毫無因果報應的命格跟著你,才不會被你所影響……”

“平安,你師父走了,我能托付的人不多。你心思細,本事也夠,這一路又注定坎坷異常。讓季序跟著你,我既是擔心的,可又最放心。”

我沉默了。

看著忘機山人難得憂慮表情,我忽然想起這些年,他確實對季序格外上心,卻總保持著距離。

原來是因為這個。可想到陳守一這個人……

“我這一路,恐怕比你想的更危險。”我開口道,“季序,他願意走嗎?”

我這次一走,再回來,還能不能再回來都是未知。他的命格我不清楚,但,他願意走嗎,願意離開這裏嗎?”

“他倒是願意。”忘機山人說到這話裏多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倒是有些意外。季序那小子,平時悶不吭聲,這十年來跟我的交集也沒那麽深,居然會想跟我離開?

“還有……”忘機山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這個,你帶著。”

我打開布包,裏麵是三枚老銅錢,上麵印著乾隆通寶四個大字,顏色有些暗,但邊緣很光滑,顯然是經常被人摩挲。

“這是什麽?”我拿起那三枚銅錢,入手溫潤大小厚度都出奇的一致。

“別裝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嗎?”忘機山人白了我眼,喝了口茶,呸的一聲吐了口茶葉沫。

讓他直接點破,我臉有些微微發燙,不自然的清咳兩聲。

這三枚銅錢我的確很早之前就盯上了,有好幾次見忘機山人用這三枚銅錢卜卦問事,卦象準得嚇人。師父跟我說,這是忘機山人師門傳下來的有些年頭了。

“真舍得給我?”我看忘機山人眼神依然直勾勾的盯著這銅錢,明顯是舍不得。

“不用的時候收好,別弄丟了。”他一臉肉疼的說。“你也知道我就季序這一個徒弟,就教給了他點醫術,傳給他……他也不會用。算了,便宜你小子了。”

我見他不再變卦,將銅錢包好,一起放進了那個舊布袋。

“什麽時候動身?”忘機山人問。

“明天。”我看了眼堂屋裏的堂單,“這邊的事已經做完了。”

送走忘機山人,收拾好行李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了。我自己在堂屋裏坐著。目光無意間瞥見了牆角,那籃雞蛋還放在那,一動未動。

我又想起了王盼弟。

想起她那天紅著眼跑出去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微微抽了一下。

站在王大娘家門前時,我有些躊躇。

夜色裏,院門緊閉。我提著竹籃,不知道等會兒見到王盼弟該怎麽開口。這似曾相識的畫麵讓我有些恍惚。不久前,她也曾這樣提著雞蛋站在我師父的院門外。

明天就要離開了。

最後……最後再見一麵,做個道別吧。想通之後我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門。

叩、叩、叩。

腳步聲很快從院裏傳來,門吱呀一聲從裏向外打開。

是王大娘。

她手裏麵還拿著針線,看見是我,愣了一下。

“小平?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我……”我喉嚨有些發緊,聲音也不太自然“我來……還雞蛋。”

“這雞蛋是咱自家雞下了我沒吃攢出來的,沒花錢,是不是盼弟這孩子沒跟你說清楚……”王大娘趕緊開口。

“不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吃不著了。拿回來你和盼弟吃了補補身體。也想過來跟你……和盼弟……道個別。”我連忙擺手,把我這次來的目的說給王大娘,生怕她誤會。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裏的竹籃,眼神有些複雜。王大娘沉默了片刻,側身讓開。

“先進屋再說吧。”

我跟著她走進院子。屋裏亮著燈,窗紙上映著王盼弟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