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未卜先知
待那些黑衣人退下之後，適才出手的那位內監不由得提醒道：“娘娘，那盒子……”
皇後冷哼一聲：“別說隻是陳年舊案，那賤人就是上月才死，光靠那盒子也鬧不起來。慕櫻雪沒死也好。之前我不知皇兒已經單獨於禦花園設宴款待她……不過，蔚寮必須死！他知道的太多，本宮不放心。”
“娘娘說的是。”太監扶著皇後坐回那貴妃榻上，“這慕侯府的四小姐著實有些了得，她與那弄月公子的交情，怕也不是假的。”
皇後臉上有些不屑。“聲名這東西，都是聲勢造出來的。此人也隻是比江湖豎子多幾分通透罷了。”她靠在榻上，單手支頭：“不過，到底是頂了個‘得之得天下’的名兒，皇兒結交他也不是甚麽壞事。”
“可不是麽，”太監上前捶腿，“聽說那睿王也想結交此人，今日他和曲那把琴，就是睿王送的。”
“嗬，用睿王的琴來賀我皇兒的生辰，此人倒是識相。”皇後略有些得意，不過，很快她就斂了笑意，“禦書房那邊有消息來了嗎？此人說從江南帶了甚麽來送給皇帝，打聽清楚是什麽了沒有？”
“回稟娘娘，皇上帶此人進禦書房後，就把左右都遣退了，這一時半會兒……”
皇後撇了撇嘴，不悅道：“一說江南，他就迫不及待將人帶到了禦書房去，這是專門逼這本宮呢！哼！他今晚去了哪一宮？”
“皇上哪也沒去，就在養心殿裏。”太監回道。
皇後微微皺眉，“連牌子都未翻？”
“未曾。”
皇後撚了撚自己裙擺上的流蘇，若有所思，卻沒有再說什麽。
而與此同時的慕侯府後院。
慕櫻雪說完了在宮中遭遇後，在聽的幾人都紛紛稱奇，柳兒更是略感遺憾未聽見慕櫻雪吹笛弄笙。
隻有歐陽若疑惑：“雪兒，你是什麽時候學的吹笛子？”
慕櫻雪愣了一下之後，道：“娘，以前我心智未開的時候，一直有位師父偷偷來來教我本事，我那時並不覺什麽，可心智開了之後方覺受益無窮，這吹笛是，身手也是。”
她日後肯定還要展現出更多的與眾不同來，為了防止歐陽若他們大驚小怪，所以早早就編好了這套說辭。任何的不尋常，都有一個神秘的師父頂著，這多簡單。而且還能解釋由傻變聰明一事。
“如此說來，那日你與你父親說的‘天賦異稟’實是敷衍？”歐陽若微微皺眉。
“也不算是敷衍吧，若非我天賦異稟，師父又怎肯選中我呢？娘，師父神龍見首不見尾，行事詭秘，再三告誡我不能和他人說起此事，便是娘親也不能提。如今我說與你聽，你可得為我守秘密。”慕櫻雪故作神秘，壓低了聲音。
歐陽若原本跟著她父親跑江湖，遇上慕雲宵後因為貌美被納入侯府，那時年紀雖不大，但比一般的女兒家總歸是有更多見識的。江湖上藏龍臥虎，了得的高人閑雲野鶴來去無蹤。
所以，慕櫻雪這番說辭，她是信的，且虔誠地再不多打聽慕櫻雪那位師傅的事，隻囑咐女兒要好好學藝，尊敬師長。
“娘，我既心智已開，自然已經出師了。以後師父都不會來啦。”慕櫻雪攏了攏炭盆裏的火，話鋒一轉，“娘，那古琴原本是放你屋裏的，今日弄月公子來取過吧？”
“是呀！”歐陽若握著女兒的手，柔聲道，“你可得謝謝這位弄月公子，今日可多虧了他……”說到這裏，她忽然住嘴。想了想又道，“嗬嗬，多虧了他幫你捎東西回來，否則你和小林，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累呢。”
慕櫻雪平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麵上也沒有任何的情緒。
“雪兒，你為什麽這麽看著娘？”
“娘，你不妨就直說了吧，在弄月來之前，你這院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其實，這個問題，慕櫻雪一早就想問了。
弄月那樣的人，自然不會幹多餘的事情。他給自己遞的那張紙條，肯定意味著什麽。
“你就別問了，今天不都挺好的嘛。”歐陽若還想避開。
“柳兒，你說。”慕櫻雪眼波流轉，視線就落在了站在一邊的侍女身上。
柳兒看看慕櫻雪又看看歐陽若，吞了吞口水就道：“夫人，還是說了吧，反正大院那邊這種事也沒少幹……”
“柳兒，你住嘴！”歐陽若忍不住嗬斥了一句，轉頭對慕櫻雪道，“雪兒，萬事都當以和為貴，今日……”
慕櫻雪聞言卻繃起了臉來：“娘，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去殺了那老虔婆。她就是這侯門中最不和諧之人，死了也幹淨！”
“雪兒！”歐陽若生怕她真的這麽幹，一把拉住了她，“你別胡來！”
“夫人，小姐這是氣話，小姐並不是衝動鬧事的人，咱還是好好和她說了罷。”巧嬤嬤這會兒也上來勸解。
歐陽若歎息一聲，說起了弄月來取琴之前發生的事情——
“那個時間點，想必是東宮開宴之後不久吧。巧嬤嬤本打算去廚下備餐，結果卻發現我們這處院落，被二十多個家丁圍了，他們各個都拿了刀棍，不許外麵的人進，也不許我們出去。柳兒出去和他們理論，卻被打了回來，還順勢將我們都縛了。問緣由，他們說是你在宮裏意圖謀害太子，而我們是同黨，所以要拿下。後來、後來……”
歐陽若沉吟著，卻沒有說下去。
“後來如何？！”慕櫻雪沉著臉。
“夫人以為小姐出了事，急的暈倒了。”柳兒接了話茬，“那幫刁奴一見夫人暈了，有個膽大妄為的甚至想……想……”
“想什麽？”慕櫻雪的眼角眉梢似乎都要結出一層薄霜來，語氣森冷地有些可怕。
而歐陽若的麵上有些難堪，柳兒也是紅著臉，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慕櫻雪一看她們這副樣子，基本就猜到了後續。“可是打算輕薄我娘？！”
柳兒點點頭，歐陽若眼圈都紅了。
“幸好這時候弄月公子來取琴，將那群人打跑，又讓一個武藝不錯的姑娘留下照應我們，那群刁奴這才不敢再放肆，但依然守在門外。聽說是隻要宮中一傳出消息，就要直接拿我們去見官。”
慕櫻雪五指捏的咯咯直響，咬牙切齒道：“徐敏倒是心急。我都沒死，就想著斬草除根！”
“後來宮裏頭沒傳出小姐出事的消息，反而送了賞來，他們就散了。”
“散了？”慕櫻雪眉峰一跳。
“是，這些人雖然穿著護院的衣裳，但都挺眼生的。奴婢當時因為忙著照顧夫人，招呼送賞的人，並未追上去看，隻依稀記得是往賬房先生那邊去的。”
慕櫻雪略一思索，就微微皺起了眉頭，而後道：“小林，我們走吧。”
歐陽若趕緊再拉住慕櫻雪：“雪兒，你可千萬不能衝動。再如何，那徐敏也是一品的誥命夫人，你何必為她那樣的人再賠上一條性命。”
“娘。你放心吧，我不是去找那老虔婆，你沒事就好。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也去睡了。”
“你撒謊！”歐陽若又急又惱。
慕櫻雪見也瞞不過，便道：“娘，此事我若是就這麽算了，以後那老虔婆趁慕雲宵在，往你房裏丟男人，到時候你羞憤自盡，我是屠她滿門，還是等著慕雲宵來殺我這‘野種’？！”
歐陽若被這話激地一屁股墩倒在地，巧嬤嬤趕緊上去扶，有些責怪地看了慕櫻雪一眼。
“我話是難聽，但那老虔婆做的事情隻會更難看！”慕櫻雪冷道，但看歐陽若著實是被嚇壞的樣子，她終於緩和了語氣。“娘，你別擔心，我就是去賬房先生那看看，也不會對老虔婆做什麽的。不解決問題的事，我也不屑做。你且安心睡吧。”
說完，她欲帶小林離開。可想了想，又改變了主意。
“小林，你今晚就留下照顧我母親吧，柳兒，你隨我來。”
小林多少是有些功夫的，有她在，她也能放心些。小林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柳兒跟著出來，倒是挺高興的。“小姐，我已經很久都沒有跟著你出來了。小林伺候的還好吧。”
慕櫻雪沒有回頭，淡淡道：“不如你貼心。”她走了幾步，又問，“柳兒，你確定那些人都是些生麵孔麽？一個都不認得？”
柳兒點點頭：“護院們的寮房雖是在外院，但其實和丫鬟們的也就一牆之隔，早上吃飯的時候都是能照麵的，這些人我卻從未見過。”
“那老虔婆倒也不算蠢到底。知道‘未卜先知’不太對，所以找了外麵的人。”
“小姐，她找了外麵的人，那我們還能找到麽？”柳兒是明白的，自家小姐說了不找徐敏晦氣，那肯定是要找之前那群人出氣了。
“這不是有賬房先生麽。”慕櫻雪冷笑。
避著巡夜的人穿廊過堂，慕櫻雪和柳兒終於來到了這侯府東南角的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