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封魔錄

第101章 虛與委蛇

朗卡不動聲色:“哦?那還得請教常青,誰有那麽大的本事,能夠煉製出封靈散?”

福常青深吸一口氣道:“其實常青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煉出過封靈散,隻是身為大清欽差,常青曾在京城待過一段時間,坊間傳言,慈禧老佛爺身邊有位貼身侍衛,是一名薩滿法師,此人術法通天,號稱大清第一術士,我聽人說,他煉成過封靈散……”

福常青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薩滿法師的確煉製過封靈散,可福常青並不是聽的什麽傳言,是他親眼所見……

朗卡眉毛一挑,把玩一下身邊的吾爾多,說道:“薩滿法師?大清第一術士?唉,看起來我也是太長時間沒去過京城了,連此等人物都未曾聽過,對了羨鶴,你可知道此人?”

虞羨鶴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恨,開口道:“何止是聽過,我們虞家跟他還頗有‘淵源’呢!”

虞羨鶴特意強調了“淵源”二字,實際上在他看來,薩滿法師乃是他們虞家的勁敵,也是他師父提過的殺人不眨眼、助紂為虐的大魔頭……

可最為諷刺的是,虞羨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大魔頭,曾經教過他十餘年的術法,自己這一身本事,有一大部分來自於那個魔頭……

朗卡和福常青皆是聰明人,聽虞羨鶴這語氣也大概猜到了他們的恩怨,都沒有多問。

福常青又說道:“朗卡兄,你剛剛提到封靈散,莫非是跟那薩滿法師有關?不過自從老佛爺薨逝後,關於那人的傳言就漸漸停息,有人懷疑他已經死了,不知朗卡兄的意思是?”

朗卡:“哦,我雖不知道薩滿法師的事,卻曾身中封靈散之毒,差點神魂俱滅,所以如今我和羨鶴在外用餐的時候,都會格外小心。”

福常青身子一震,馬上問:“卻不知兄是在何時、何處,因何而身中那種奇毒?常青聽說,尋常人若服用封靈散,並不會引起任何不適,唯獨修行者,不管其靈力有多強,一旦沾上封靈散,十幾個時辰內都無法再次使用靈力,變成普通人……”

朗卡:“對啊,所以封靈散是專門針對修行者的毒yao,這東西可以對付任何術士……說來慚愧,五年之前,我和羨鶴在拉薩城裏身中封靈散之毒,而後遭到一眾殺手圍攻,差點當場喪命。”

朗卡說得平淡,福常青的反應卻相當激烈,他攥緊拳頭一拳,憤憤道:“常青忝為駐藏大臣,駐藏衙門就設在拉薩城內,卻從未聽過此事,不知以二位兄台的身手,如何會被人下毒?”

朗卡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更不知道對方怎麽從那薩滿法師那裏得到的封靈散,我隻知道那天晚上,我和羨鶴赴了你的宴會,從駐藏衙門出來後就發現靈力被封、身中封靈散之毒,隨後我二人就遭遇圍堵絞殺,說來也怪,向來熱鬧的拉薩城八角街,那天晚上居然出了殺手和我們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人,似乎是宵禁戒嚴。”

說這些話的時候,朗卡一直盯著福常青,福常青用右手拖著下巴,皺著眉頭像是在思索……

虞羨鶴難以置信地看著朗卡,他完全沒想到,一直以來溫潤如玉性子隱忍的朗卡,會跟福常青當麵對質,而且是用這種綿裏藏刀的罵人不帶髒的方式……

過了一陣子,福常青終於開口:“朗卡兄,你和羨鶴兄弟在駐藏衙門痛飲的時候,距現在已經有五年,五年來,常青很是想念二位兄台,卻一直不知道,那晚上你們離開後居然遭遇了那種事。你們是在我府上用的酒菜,而後身中奇毒,你們懷疑常青,常青無話可說。既然朗卡兄已經認定當年之事與常青有關,那好,常青不再解釋,你們要報仇,常青隨時應戰。”

福常青的臉上寫滿了失望,他站起身拿起寶刀就往營帳外走去。

被福常青這一將軍,朗卡反而愣住了。

他沒想到,福常青連解釋都沒有解釋,就一口應下是他幹的。雖說是應下,卻分明表現出一種“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傲氣……

朗卡不知道的是,當初央金找福常青算賬的時候,福常青也是用類似的手段讓央金產生動搖的。

朗卡站起身來,對即將走出帳篷的福常青說:“常青,你聽我把話說完,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隻是五年前的遭遇讓我和羨鶴變得更加小心,那件事給我們造成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你可知道,這五年我二人是怎麽過的?”

福常青停下了,他背對著朗卡和虞羨鶴,嘴角微微揚起。

他知道,朗卡已經將他的嫌疑排除得七七八八。

同時他也想知道,當晚土登多吉救下二人之後,二人躲在哪裏去了,這五年來,顧風帶人將整個藏北草原搜了個底朝天,都沒查到二人的下落……

“朗卡兄,常青剛剛有些失態,還請見諒,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常青的確一無所知,還以為是常青有招待不周之處,二位生了常青的氣才沒再露麵的。”福常青轉過身,隨手將寶刀拋出,寶刀穩穩當當掛在帳篷壁上。

朗卡也感到疑惑,這麽多年來,他閱人無數,尋常人也好、修行者也罷,在他一雙清澈的眸子前幾乎都沒有多少秘密可言,但眼前的福常青讓他都吃不準。

從福常青的表現來看,自己的確是冤枉他了,可是種種跡象又表明,當時那件事除了福常青之外,別人根本做不到……

終於,朗卡也如央金一般動搖了。

接下來,朗卡不顧虞羨鶴的眼神阻止,撕扯一塊已經涼了的烤羊肉,大口吃下後拿起酒杯猛喝一陣子,然後講述了那天晚上拉薩街頭發生的事,也講述了這五年來他和虞羨鶴避世不出的原因。

隻是他沒有說,他倆一直躲在紮日南木措湖畔……

聽完朗卡的敘述,福常青端起酒杯,連番跟朗卡敬酒,當然,他也敬虞羨鶴,隻是虞羨鶴並不接招。

“朗卡兄,如此看來當日暗算你和羨鶴兄台的人,心機極深,且手中有封靈散這種奇毒,手下還有一支實力不錯的隊伍,莫非主事之人正是那關中雙煞兄弟倆?”福常青說道。

虞羨鶴陰陽怪氣道:“哼,憑區區關中雙煞顧風顧雲,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老子,想來不過是幕後黑手的走狗罷了,朗卡,我認為那件事已經過去五年,調查起來難度頗大,最好還是從封靈散的來源著手,畢竟福大人說了,普天之下煉製出封靈散的僅有薩滿法師一人,不過福大人又說,薩滿法師早已淡出人們的視線,也不知死了沒,隻希望他還沒死,不然的話,當真是死無對證咯。”

福常青並不在意虞羨鶴的揶揄,繼續說道:“朗卡、羨鶴二位兄台,當年之事常青真的一無所知,如今常青知道了,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常青會著人繼續調查,務必查出暗算你們的黑手,也好還自己一個清白。”

朗卡微微一笑:“其實已經過去五年,查不查得到也無所謂了,常青,我並不是真的懷疑你,否則也不會跟你說這麽多了。”

福常青又喝一口酒道:“這酒味道不錯,是常青手下人專門從拉薩城帶來的,羨鶴兄台,確定不喝點嗎?”

虞羨鶴並不理會他,福常青繼續道:“朗卡兄,常青仔細思索後認為,幕後黑手暗算你們,是否與鎮魔寺有關?”

朗卡:“何出此言?”

福常青:“常青亦無證據,隻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鎮魔寺封印著強大的魔女力量,在兄台出事之前,後藏的仲巴江寺、甘孜州的龍塘卓瑪寺兩座鎮魔寺廟相繼被毀,而鎮魔寺的傳說早在藏地流傳了上千年,會不會有人意識到鎮魔寺封印的強大力量後,認為兄台掌握了鎮魔寺的秘密,才會處心積慮對你們下手?畢竟當初仲巴江寺遭遇英國人圍攻的時候,兄台以一己之力力挫英軍、重創死靈法師薩爾德的光輝戰績早就傳遍藏地……”

其實不用福常青說,朗卡和虞羨鶴早就討論過對方的目的,他們也知道,對方多半正是衝著鎮魔寺來的,畢竟朗卡曾經對福常青說過,十二鎮魔寺鎮壓的是依托整個藏地地形而生的羅刹魔女,羅刹魔女一旦脫困,其力量將毀天滅地。

而朗卡說這些的時候,並不是隻有福常青一人在場,至於福常青陰差陽錯破掉龍塘卓瑪寺、吸納被封印的魔女之力的時候,更是有諸多官兵親眼所見,雖然沒有靈力的人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福常青手下人當中,誰敢保證都是不懂術法的尋常士兵呢?

“大概的確跟鎮魔寺有關吧,有人想要拿下我和羨鶴,從我們口中得知鎮魔寺的線索,可惜他白費功夫了,羨鶴並不知道鎮魔寺秘密,我雖知道一些,所知也相當有限,就算當真拿下我二人,我也不知道其餘的鎮魔寺所在。”朗卡感慨道。

福常青連忙附和,心中卻在想:“朗卡啊朗卡,是說你傻還是說你聰明呢?你這不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若說你不知道鎮魔寺所在,那麽天底下怕是再沒人知道了。”

而後虞羨鶴指了指地上躺著的被藍色光團禁錮的旦增平措:“這家夥毀掉的喜饒卓瑪寺,據我們觀察也是一座鎮魔寺廟,朗卡啦、福常青,你們說他毀掉鎮魔寺封印吸納魔女力量,是機緣巧合還是有人指使?”

朗卡搖搖頭,之前他問過,旦增平措寧死都不肯說。

福常青也很想知道,眼前淪為階下囚的拉達克國王,是如何知道鎮魔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