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虛與委蛇
與此同時，在房間裏閉目養神的薩爾德也睜開了眼睛，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之前在官道上，他跟蹤的漢人，身上正是這種磅礴的力量。
薩爾德忽然意識到，之前英國使者談論的那個懂得邪術的德親王，就是自己在官道上遇到的高手。
載幀從跑堂的那裏得知了英國人的消息，上樓扣響英國人的房門。
屋裏四名英國人聽到敲門聲後，並沒有立刻開門，為首的使者示意噤聲，等了一小會兒，才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慢悠悠來到門口，伸了個懶腰，對門外的載幀說：“你找誰？”
他說的是漢語，而且在見到載幀的一瞬間，他已經認出了載幀的身份，隻是為了拿拿架子，故意怠慢載幀，想以此來試探載幀的反應。
載幀：“大英使者不遠萬裏來藏地幫助我大清國測繪疆土，德親王愛新覺羅·載幀有失遠迎，望使者閣下包涵。”
載幀聲音不是很大、聽起來有些阿諛奉承實際上卻不卑不亢，而且，他用的是正宗的英語。
載幀早年跟著京城的洋先生學過英語。
見載幀舉止如此得體、聲音中更是透出一種讓人折服的魅力，見慣了哈巴狗一般的普通清國軍官的使者們有些意外，為首使者連忙自降身份：“原來是親王大人！快請進快請進，我們剛到藏地，身體有些不適，怠慢之處請見諒。”
他將載幀迎進屋裏，載幀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當然，雙方虛與委蛇，都把表明功課做得不錯，以免自己的主子會因為自己辦事不力而怪罪。
“親王殿下，叫我懷特就行了，他們是我的夥伴，這才來藏地主要有兩個目的，一是前段時間，我大英帝國有一支探險隊在藏地被人襲擊，出現了一些傷亡，國王陛下派我們前來調查此事，二來，國王陛下要求我們前來幫助貴國測繪藏地疆土……”為首的使者懷特說。
載幀點點頭：“老佛爺也吩咐過我，讓我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
“這是什麽話，我們人生地不熟的，您是尊貴的德親王，是我們配合你的工作，可不敢喧賓奪主。”懷特又說。
載幀爽朗一笑，與懷特握手。
雙方相談甚歡，越發客氣，甚至表現出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
不過雙方可是各懷鬼胎。載幀明白這個洋鬼子懷特能夠代表英國出使大清，定是狡猾的陰謀家，而他們來藏地所謂的“調查”、“測繪”、“探險”，不過是覬覦西藏財富的種種借口；懷特也對載幀生出類似的感覺，知道載幀名義上是來配合自己的，可實際上，隻是來監視他們在藏地的行動罷了。
交談中，載幀坦言，朝廷將後藏駐紮的一千清兵交給他指揮，讓這些人負責“保護”初來乍到的英國使者們，懷特表示感謝，心裏卻在咒罵，哼，找這麽多人，說是保護，不過是威懾和示威罷了。
正在眾人談得差不多了準備下樓享用酒菜的時候，載幀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陰森的力量，他猛然抬頭看著門口的方向……
“親王殿下，有什麽事？”懷特不解地問。
載幀沒有回答，他注視著門上的門栓，本被插上的門栓居然打開了，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打開……
懷特等人滿臉震驚，載幀卻不為所動，他已經清楚感受到門外那人身上的陰森、腐朽之氣，外麵的家夥，嗬嗬，就是之前在官道上窺視自己的人！
門開了，一名身形消瘦的藏族老者出現在門外，此人正是薩爾德，占據了別人身軀的薩爾德。
觀察一下懷特他們的反應，看起來他們並不認識這位不速之客，載幀站起身來，用英文對懷特等人道：“來人頗有些門道，你們不必擔心，我會保護你們周全。”
說罷，載幀驟然誦起咒語：“茅山祖師，予我神威，請神縛鬼，破除邪祟！”
話音剛落，載幀的身上發出“咯咯”聲音，身體開始膨脹，這是前不久才從白蓮教左護法那裏學來的請神縛鬼之術。
附身在老者身上的薩爾德開口了：“明明自己也是邪祟，怎麽還用這種術法？”
他用英語說道，臉上浮現出幾分譏誚。
薩爾德並不想與載幀為敵，隻是感覺一身邪氣的載幀使用道門術法束縛邪祟的行為，實在有些諷刺和可笑。
載幀不理會對方的譏笑，不過卻對這位藏族老頭會說英語感到奇怪，定睛一看才發現，老者體內的魂魄與其身體並不符合，看得出來，這是別的魂魄強占了老者的身體。
載幀的身體暴漲，渾身散發出強大的力量，薩爾德不願事態惡化，馬上說：“尊貴的親王殿下，您誤會了，我跟懷特使者是一夥的。”
不等載幀說話，懷特反問：“你是誰？我可不認識你……”
“你可能不認識的我模樣，但你一定聽過我的名字，薩爾德，死靈法師薩爾德！”薩爾德說。
懷特臉色大變，他是英國國王的親信，自然聽過薩爾德的名號——惡貫滿盈的薩爾德在歐洲犯下累累罪行，被歐洲教廷通緝多年，同時他也知道，薩爾德與國王陛下有不錯的私交。
“你真的是薩爾德先生？”懷特用了敬稱。
薩爾德認真地點點頭：“我有必要騙你嗎？”
懷特還是有些懷疑，載幀卻開口了：“哦，對了，是死靈法師，懷特使者，我以前接觸過的死靈法師，身上的確就是這種氣息。至於他是不是你們口中的薩爾德，我就不得而知了。”
薩爾德走進門來，身後的房門自動關上，懷特和其他使者躲在載幀身後，變身後的載幀比薩爾德高出好幾個頭，像一座山一般堵在薩爾德麵前。
“懷特男爵，三年前在愛爾蘭，你兒子被邪靈侵體，是誰幫他驅逐了邪靈？那件事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薩爾德說。
一聽這話，懷特立馬想起來，三年前自己的小兒子不知為何被邪靈侵體，請了好些神父看都沒有用，那時候，國王給他推薦了一個名為薩爾德的法師，法師順利幫自己兒子驅趕了邪靈……
他記得更清楚的是，兒子體內的邪靈被驅趕出來後，那個年輕的法師直接將邪靈吞到肚子裏……
那人自稱，死靈法師薩爾德。
那件事情很是隱秘，知道的不過寥寥數人，懷特這才相信，來的這位藏人老頭正是薩爾德。
懷特連忙向薩爾德賠禮，按理說，懷特是大英使者、是國王親封的子爵，薩爾德一介平民應該向他行禮才對，不過懷特知道，薩爾德本事通天，令眾多神父束手無策的邪靈在他麵前手到擒來，而且他跟國王還有私交，這背景，自己一個小小的子爵可比不了。
薩爾德有點想笑，很明顯，懷特並不知道他兒子招了邪靈是誰所為……
“死靈法師薩爾德，見過德親王殿下。”薩爾德伸出手，表現出敬意。
載幀這才恢複正常，身上衣服被撐破了，懷特連忙讓人從行李中找出兩身漢人的衣服，載幀雖是滿人，不過平日裏也常穿漢人衣服，對他來說，隻要不穿西洋人的衣服，還是可以接受的。
換好衣服後，薩爾德表明來意，跟載幀描述了仲巴江寺一戰時朗卡的厲害。
載幀並不在意英軍侵藏的事，他在乎的，是朗卡，以及朗卡為何要阻擊英軍。
按照之前的信息，朗卡是在英軍準備入侵仲巴江寺的時候才現身的，而且據薩爾德所說，朗卡應該是長途跋涉趕到的，讓載幀想不通的是，大批英軍在入侵西藏其他地方的時候，朗卡並未阻止，包括他們攻打八個月之久的江孜古堡，那時朗卡也沒有現身阻止。
載幀思索著朗卡挑選那個位置那個節點阻擊英軍的原因，很快得出結論：仲巴江寺不簡單，在朗卡看來，小小的仲巴江寺甚至比宏大的江孜古堡更加有意義。
薩爾德也坦言，自己在仲巴江寺外麵感受到了奇異的力量，那股力量讓他體內的死靈之氣攀升到巔峰，根本壓抑不住。
“你是說，仲巴江寺之內很可能有異常強大的力量，朗卡阻擊你們，是因為不想讓你們獲得或者說發現其中的力量，對嗎？”載幀問。
薩爾德點點頭：“我認為確實是這樣，至於那股力量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也沒搞清楚。”
這樣看的話，事情就比較明朗了，薩爾德及榮赫鵬所率英軍到達仲巴江寺附近，感受到強大的力量，準備毀掉寺廟洗劫文物的時候，朗卡出現擊敗薩爾德重創英軍大部隊，這就說明，朗卡是特意趕來保護仲巴江寺的。
此時，載幀腦子裏想的都是仲巴江寺的力量，完全不在乎與他交談的人是自己家國的侵略者……
老佛爺的意思，是讓載幀統領後藏的一千清兵，配合英國使者調查朗卡重創英軍之事、順便進行所謂的“測繪探險”。
載幀的如意算盤打得飛快，如今死靈法師薩爾德的出現，不光吸引了他的興趣，也深深吸引了這次行動的領導懷特，而且懷特對薩爾德非常尊敬，那麽接下來，自己何不率領那一千清兵，與英國使者以及薩爾德一同調查一下仲巴江寺的秘密？如果能夠得到薩爾德所說的那種力量，自己的實力將會有質的飛躍……
薩爾德也是這個意思，懷特更沒有意義，眾人一拍即合，開始商議調查仲巴江寺的事。
載幀滿腔熱情，毫不在意與這群西方侵略者一同攫取自己國家的資源……
薩爾德的臉上露出笑容，果然，這位德親王比自己想的還要貪婪，太容易被利用。
載幀心裏想的跟薩爾德差不多，他也想要利用這位實力強大的薩爾德，來對抗朗卡。
“何時動身？”載幀征求英國人的意見。
懷特看看薩爾德，表示讓薩爾德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