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中之龍
“倒也不是特別著急，之前你說貴國女王給你一千清兵，咱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先在藏地其他地方進行真正的探險考察，觀察試探一下朗卡的反應，如果朗卡沒有出麵阻止，就是說他在意的隻有仲巴江寺，如果他加以阻撓，那麽說明咱們的推斷有誤，朗卡並不是特意前來保衛仲巴江寺的。”薩爾德說。
載幀同意薩爾德的說法，決定先去調動一千清兵，讓清兵們保護英國人進行測繪探險工作。
三天後，拉薩駐藏衙門。
福常青正在批閱藏地各地區呈來的折子，他格外留意後藏地區的動向，正當他認真處理公務的時候，外麵傳來手下人的報告……
“福大人，這是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請您過目！”一個身穿清兵兵服的精練男子恭恭敬敬遞來一封沒有開啟的信。
福常青看看來人，接過信件，知道這信定然事關重大——來人是他的心腹鴻宇，鴻宇很少來拉薩城，他大都是在西藏的其他地區轉悠，收集藏地的重要情報，所以這封他親自送來的信，一定很重要。
打開信，福常青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福愛卿，英國人在藏地探險被刁民打傷的事，交由德親王載幀全權負責，你無需插手，若德親王需要你支持，你需全力配合，另，哀家已將後藏所駐紮一千清兵兵權交與載幀，你二人務必精誠合作，切莫辜負皇恩。”
這封信沒有署名，福常青卻知道寫信的人，乃是大清國的真正意義上的君主——西太後慈禧老佛爺。
福常青異常憤怒，卻隻能強忍怒火，笑著對鴻宇道：“你先下去吧，這段時間辛苦了，後藏那邊有何異動？”
鴻宇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福常青皺起眉頭，鴻宇才歎口氣道：“福大人，後藏駐軍被人接管，是否跟這封信有關？”
福常青擺擺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別再過問後藏的事。”
鴻宇很識趣地離開，剩下福常青一個人後，他一拳擊打在辦公的案幾上，將實木案幾捶得粉碎，同時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
他對老佛爺的做法感到極度不滿，英國人大舉興兵入侵西藏，福常青卻隻等來了上麵那個“按兵不動”的命令，他眼看英軍侵藏燒殺搶掠，卻隻能縮在駐藏衙門生悶氣。
如今英軍遭遇神秘牧民阻擊重創，倉皇逃離藏地，福常青本是非常高興，近日來又聽聞後藏一帶出現英國人的身影，雖然這次來的英國人人數不多，但福常青對那幫西洋鬼子沒有任何好感，隻想將他們驅逐出境或者找地方幹掉，可老佛爺這封信的到來，讓他再次感覺到氣憤。
老佛爺稱，英國人在藏地探險被刁民所傷——這完全是顛倒黑白！大舉入侵成了輕描淡寫的“藏地探險”，民族英雄自衛反擊被說成“刁民傷人”，還派來德親王載幀那家夥調查此事，並將後藏一千清兵的指揮權給了載幀，還讓自己全力配合、精誠合作……
看到載幀的名字，福常青就氣不打一處來，想起三年前在德親王府上，載幀那場荒唐、yin亂的宴會，福常青緊緊攥住拳頭，他眼前似乎出現了那個身著五爪正龍龍袍的一身邪氣的男子形象……
載幀，哼，堂堂大清國德親王載幀，卻是個修習邪術的邪魔外道，讓此人負責英軍侵藏之事，大清臉麵何存？
唉，沒辦法，誰讓人家是皇親國戚呢？福常青因為無奈變得消沉……
那曲班戈縣，著藏裝牧民打扮的朗卡走在前麵，脖子裏掛著八卦鏡的虞羨鶴跟在其後，有些不情願道：“這是去哪啊？再往南就出那曲進拉薩了，你不是要在藏北放羊嗎，這樣個趕路法，走得俺腚疼……”
朗卡頭也沒回道：“別廢話了，比起禦劍飛行來，這樣趕路要好得多吧？”
“咱們去哪啊？”
“往南吧，南邊似乎又不安分了。”
倆人到了一家藏餐館，吃點東西補給，餐館裏客人不少，看起來多是風塵仆仆的旅人，班戈縣位於那曲與拉薩交界處，過往商旅較多。
相應的，這裏的信息傳播也很方便，總比在藏北無人區的信息要發達太多。
“聽說後藏又來英國人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者說。
“可不是嘛，我剛從那邊過來。”一個大漢接過話茬。
“說說看唄，那邊又起戰事了嗎？”老者問。
“那倒沒有，這次隻來了幾個英國人，聽說也就四五個吧，其餘的大都是漢人，還有幾個藏人。”大漢又說。
“他們幹啥啊，漢人藏人怎麽會跟英國人攪在一起？”
“誰知道呢，聽人說好像是在搞什麽探險考察之類的，現在應該去亞東了。”
……
朗卡與虞羨鶴對視一眼，虞羨鶴小聲道：“咱們就是為了什麽狗屁探險隊才離開藏北的對吧？”
朗卡：“不然呢？你以為是去探親，還是去打狗？”
（打狗，藏地少部分地區的風俗，類似於一夜情，男人去敲開陌生或者認識的女人的房門，女人如果覺得男人還過得去，就讓男人進屋雲雨一番，若覺得不行，就將之趕走。當然，女人也有去男人家裏打狗的，打狗的目標是提前物色好的。）
虞羨鶴撇撇嘴：“說了多少次，要帶俺去打狗，一直也沒去過……”
朗卡端起藏麵的碗，將湯一飲而盡，開口道：“吃飽點吧，沿途奔波，也不知下一頓飯什麽時候才能吃上。”
見朗卡如此精打細算，虞羨鶴也不甘示弱，將剩下的泡菜裝進口袋後，二人這才離開，繼續往南邊進發。
朗卡感覺到，南邊的後藏地區即將發生大亂，這一亂，很可能影響到整個藏地的安寧，而平定戰亂維護藏地平安，是朗卡的職責所在。
虞羨鶴雖不知道朗卡的具體打算，但是從先後兩次趕往後藏救場，他已經隱隱猜到一些朗卡的目的……
後藏地區，亞東縣。
載幀騎著高頭大馬，與英國使者懷特、死靈法師薩爾德等人走在隊伍前列，隊伍最前麵，幾個身形剽悍的清兵舉著兩杆大旗——左邊的是大清國的黃龍旗，右邊的是英國人的米字旗，身後則是近千人的清軍軍團。
這支隊伍在後藏已經活躍了將近一個月，他們一路安分守己地測繪疆土、繪製精密的地圖，並對藏地的植被、動物、環境、人文、宗教、自然景觀、天氣溫度等做了詳實的記錄。
這段時間，他們所做的工作，的確隻是合情合理的測繪探險而已。
當然，這並不是他們最終的目的，這期間的工作，是為了試探朗卡的態度，載幀不傻，他從薩爾德那裏得知朗卡的厲害後，不願硬碰硬，想要先行試探、以確認仲巴江寺的確不同尋常，再做打算。
反複試探了將近一個月，他們並沒有見到朗卡，也沒有受到什麽阻撓，畢竟載幀手下一千號清兵可不是一般人敢惹的。
“薩爾德、懷特，現在已經確定，朗卡對咱們這種循規蹈矩的測繪探險並不在意，我決定，你們留在這裏繼續大招旗鼓進行測繪工作，我獨自去趟仲巴江寺，探一下那座神秘寺廟的虛實。”載幀說。
懷特看看薩爾德，臉上有些猶豫，薩爾德會意，開口道：“親王殿下，須知道朗卡實力強大，仲巴江寺更是疑點重重，您孤身一人前往仲巴江寺，怕是不大妥當。”
薩爾德嘴上是這樣說的，心裏卻是怕載幀一個人查清楚仲巴江寺的秘密，這樣的話，薩爾德就分不到羹了，反而會因為在亞東大張旗鼓進行測繪，引起別人注意，沒準兒還會吸引朗卡前來。
載幀的確想讓薩爾德等人留在這裏，以測繪的名義掩人耳目，最好能吸引朗卡，那樣的話，他就可以獨自一人調查仲巴江寺的事，還有可能將仲巴江寺的神秘力量據為己有。
奈何這點小算計都被薩爾德與懷特識破，名義上，對方是代表英國國王的大英使者，自己隻能全力配合他們的工作，不能擅自行動。
所以，載幀隻能不情願地答應了薩爾德請求隨行的要求。
回拉孜之前，載幀囑咐手下人盯緊英國佬，別讓他們做出任何出格的事，薩爾德也叮囑懷特，讓他們別亂來，畢竟沒了載幀和薩爾德的庇護，難保手下這幫清兵會因為之前英軍侵藏的事翻臉。
對此，懷特連忙點頭，他可不傻，這些粗糙的兵爺可不像載幀那麽好說話，甚至有幾個膽大的老兵油子，還調侃說想嚐嚐他們四個英國使者的白屁股……
載幀與薩爾德趕往拉孜的同時，朗卡與虞羨鶴也到達拉薩……
經過拉薩城的時候，虞羨鶴忍不住拉著朗卡要去八角街轉轉。
“轉什麽？你是想央金了嗎？”朗卡揶揄道。
虞羨鶴撓撓頭：“俺才不想那個老娘們兒……”
不過要說虞羨鶴為何非要去八角街轉轉，虞羨鶴自己也說不上來，他認為，自己並不是喜好熱鬧的那種人。
最終，他用一個自己能夠接受的借口說服朗卡：“我想看看拉薩鬼王有沒有禍害別人，她有著我難以企及的力量，力量這玩意兒，是一把雙刃劍。”
朗卡：“你難得能正經一回。”
二人來到八角街那家小酒館，卻發現酒館已經被封，上麵貼著駐藏衙門的封條。
“嗬，果然出事了，看來那老娘們兒禍害別人東窗事發……”虞羨鶴說著，忽然感覺心裏有些酸楚……
朗卡搖搖頭：“以我對拉薩鬼王的了解，她不會平白無故害人，上次那些康區的商客，是因為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否則央金不會找他們的麻煩的。”
虞羨鶴罕見地沒有反駁，有些失落地站在大昭寺廣場，日光城的太陽照在身上，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溫暖。
此時，大昭寺廣場旁邊一座建築的樓頂上，福常青正在那兒喝茶。
他的目光被廣場上風塵仆仆的二人吸引，此二人，正是朗卡與虞羨鶴。
福常青隻在人群中掃了一眼，就被鶴立雞群的倆人吸引了目光。
人中之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