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厲兵秣馬
朗卡與虞羨鶴趕到拉薩的時候,春天已經進入尾聲,天氣日漸炎熱。
福常青正在拉薩城外練兵,這段時間以來,他糾集重兵,並不斷招兵買馬,誓要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隊伍。
他對大清國失去了信心,對膽小怕事的老佛爺更是失望透頂,他決定,如果英軍再敢來犯,管他上麵下達什麽命令,他就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由,率兵征戰驅逐來犯之人!
福常青知道,此時萬歲爺與老佛爺正忙得焦頭爛額,無暇顧及藏地事宜,所以,他要將整個藏地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為保藏地安寧而奮戰之死!
朗卡和虞羨鶴再次來到八角街,觀察街上建築物的樓頂,沒能找到上次那位高手——高手自然就是福常青。
而後二人來到那家被查封的小酒館,取下封條推門進屋查看,沒有任何發現,屋裏被福常青的人清過場,鬼王央金也早已離開。
虞羨鶴看著央金用來炸人手指的大鍋,居然沒由來的感覺有些失落,心裏空****的……
“羨鶴,你在想什麽?”朗卡見虞羨鶴神色有異,故而問道。
“羨鶴?”見虞羨鶴沒有反應,朗卡提高音量又問。
虞羨鶴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沒什麽,故地重遊,俺在思索當時央金使用的術法……”
“你確定?怎麽看起來就像是婆娘跟人跑了似的……”
“別瞎說,再囉嗦老子攮你腚!朗卡,鬼王身上的繩子是什麽來曆,她怎麽會有道家的捆仙繩?”虞羨鶴轉移了話題。
“我怎麽知道,你去找她問唄。”朗卡說。
“你跟她很熟對吧?你打得過她嗎?她為什麽那麽給你麵子……”
虞羨鶴的問題還沒問完,就被朗卡打斷:“你要想知道就自己去問她,還有,當時她並不是給我麵子,我感覺吧,她就是想對你懲戒一下,就算我沒出現,她也不會真的弄死你的。”
“你當時真的隻是路過嗎?”
“真的啊,你看我像是在騙你嗎?”
“像。”
二人調侃一陣子就離開酒館,走的時候順手將封條貼上,畢竟封條上寫著“駐藏衙門”的字樣,民不與官鬥這個道理,二人當然清楚。
之後,二人出了拉薩城,就看到城北哲蚌寺的山腳下,駐紮著一支龐大的部隊。
這支部隊皆是清兵裝束,朗卡心中驚訝,近日藏地並無戰事,那麽為何會有這麽龐大的隊伍駐紮於西藏首府附近?
為了更加方便觀察這支隊伍,朗卡與虞羨鶴來到哲蚌寺的山頭往下俯瞰,哲蚌寺赤巴與朗卡有交情,見到老友之後,哲蚌寺赤巴笑著相迎。
“朗卡,好多年不見了。”身著僧袍的赤巴說道。
朗卡點點頭,看著這位高僧臉上的皺紋,回道:“咱倆相識的時候,你跟我身邊這位朋友現在的年齡差不多大吧?”
朗卡回憶著幾十年前在哲蚌寺曬佛節前後,一名倔強的小喇嘛舌戰群雄,與一眾得道高僧辯經,並憑借自己對佛法的獨到見解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日後,那個小喇嘛成為哲蚌寺赤巴,成為黃教六大寺之一的領袖。
這麽多年過去,小喇嘛已經變成這個滿臉皺紋的老僧人,不變的,是他眼中的赤誠。
一旁的虞羨鶴卻很是心驚,剛剛朗卡說,當年相識哲蚌寺赤巴的時候,眼前這位老僧的年紀跟現在的自己差不多大……
保守估計,那也得是五十年前了吧?五十年前,朗卡多大?
現在的朗卡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左右,是個正值壯年的漢子……虞羨鶴心說,有些術士可以通過神奇的術法維持容貌不變、駐顏有術,難道朗卡也精於此道?同時虞羨鶴也在懷疑,在他的認知中,朗卡並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那樣的話,就解釋不通朗卡為何使用術法維持容貌……
他又不是愛美的男子,何必會用術法駐顏?虞羨鶴並不知道,朗卡從未使用過任何術法維持容貌。
早在魂魄離體的那天,朗卡就不再老去……
“幾十年不見,你一點都不顯老。”哲蚌寺赤巴說。
“是啊,其實有時候,我挺羨慕你們這些正常人的。”朗卡的聲音中難掩失落,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何會失落?
虞羨鶴聽得明白,朗卡言下之意是說自己不是正常人,但他虞羨鶴和這位赤巴是正常人。
這裏,朗卡說的正常人,應該是指會變老的人吧?聽朗卡這意思,他並不是主動駐顏的……虞羨鶴想。
當然,虞羨鶴知道,如果直接詢問朗卡,朗卡多半什麽都不會說——他就是那樣的人。
“山下的駐軍是怎麽回事?”朗卡問。
“那些啊,都是大清的官兵,是福大人在練兵呢。”年邁的赤巴如是說。
“福大人?駐藏大臣福常青嗎?”朗卡曾聽人提起過這位年輕有為的福大人,知道福常青是福康安的後代,早年駐守新疆伊犁的時候曾立下汗馬,老佛爺見福常青戍邊有功,將之提拔為駐藏大臣。
老赤巴點點頭:“正是福常青。”
“隻是不知他練兵為何?據我所知,近日藏地並無戰事。”朗卡問出自己的疑惑。
老赤巴:“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想來是跟去年英軍侵藏的事有關吧,福常青此人雄心壯誌憂國憂民,對朝廷的軟弱退縮很是不滿,我想他應該是想訓練出一支實力強大的軍隊,來守衛藏地安寧吧,對了,之前我聽人說,後藏那一帶又有英國人在活動?”
虞羨鶴:“可不是嘛,那些人被我們師徒倆嚇唬一通,已經撤離了。”
老赤巴有些不解,問朗卡:“朗卡,這是你新收的徒弟嗎?”
虞羨鶴:“不不不,你誤會了,我是他師尊……”
老赤巴微微一笑,朗卡沒作辯解,虞羨鶴得了口頭上的便宜,一臉得意。
在哲蚌寺的山頭上,山腳下官兵們的訓練盡收眼底,朗卡看了一會兒,對福常青的訓練很是欽佩。
福常青練兵,係統、高效,不光是傳統的排兵布陣騎射廝殺,還有從西洋人那裏學到的射擊打靶,雖然清兵們使用的漢陽造遠比不上英軍先進的槍械,但這些槍畢竟也是德國人發明的,比傳統的火銃強多了。
隻是漢陽造的數量有限,朗卡估算,過萬人的清兵隊伍中,裝備了這種武器的人不足十之一二,與全副武裝到牙齒的英軍精銳不可相提並論。
朗卡久居藏地,見識過傳統的藏兵,也見識過福康安帶領的清兵精銳,但無論是以前的元、明、清三朝軍隊,還是藏地的尋常藏兵僧兵,都無法與眼前福常青的隊伍相比——戰鬥力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
福常青身邊那個年輕人,步伐穩健身輕如燕,一看就是武學高手,至於福常青,一身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有這樣的領袖帶兵,假以時日,這支隊伍必定成為一支虎狼之師。
朗卡感到由衷的高興,福常青與那些腐朽的大清官員不同,在他的身上,朗卡看到了希望……
朗卡估計,如果是在裝備對等的情況下,這支隊伍完全能夠碾壓同等數量的英軍精銳。
虞羨鶴雖不懂兵法,卻也感受到這支隊伍非同尋常的精氣神,他有些驚訝地說:“想不到福常青跟尋常八旗子弟截然不同,他帶出來的兵,並不比英國人差。朗卡,咱們剛從後藏歸來,載幀手下那些清兵跟眼前隊伍比起來,實在差太多了。”
朗卡也有同感,後藏那些駐軍整天在載幀的指揮下忙著保護英國人、測繪土地,而眼前的隊伍,則在福常青的帶領下刻苦訓練,此消彼長之下,哪裏還有什麽可比性?
而且,朗卡能夠感受到,福常青練兵已經不再拘泥於冷兵器時代的理念,他正在將現代戰爭的思維、戰術等應用到眼下這支隊伍中,掩體射擊、伏地埋伏、使用漢陽造的刺刀近身搏殺等訓練項目,著實讓朗卡眼前一亮。
朗卡忍不住想,如果整個大清的官兵上下都有福常青軍隊這樣的勢頭、這樣的訓練理念,那麽五年前侵入我華夏領土、奪我山河殺我百姓的八國聯軍,怎麽可能如入無人之地!縱然他們的武器更加先進,但遇到福常青這樣的精銳部隊,八國聯軍必將被殺得片甲不留!
想到這裏,朗卡的眼中不自覺地噙滿了淚水……
虞羨鶴察覺到朗卡的異常,他不明白朗卡這樣鐵骨錚錚的漢子為何會悄悄抹眼淚,隻是感覺,在有些時候,朗卡比他還要脆弱。
朗卡流淚,並非因為脆弱,而是為死在帝國鐵騎下的官兵百姓而感到悲哀、痛心!
老赤巴的聲音響起:“朗卡,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悲天憫人,在看到福大人這支隊伍後,你是否想起五年前八國聯軍入侵的戰爭?是否想起了去年後藏江孜古堡那些被英國人殘殺的人?”
朗卡點點頭,不斷唉聲歎氣,同時說道:“還是你懂我,可惜我身懷使命,無法上陣殺敵。”
虞羨鶴覺得奇怪,之前他認為,朗卡是藏地的守護者,是十二鎮魔寺的保護神,為何這會兒朗卡會說他身懷使命無法上陣殺敵?
其實,朗卡的意思是,他的職責是守衛鎮魔十二寺,無暇顧及整個藏地、整個大清國……
畢竟,如果十二鎮魔寺出了事,那麽這天下河山、這國家社稷,都將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