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封魔錄

第78章 京城變故

山南乃東縣城東十餘裏外的昌珠寺。

一名老僧正看著眼前對攻的兩個小喇嘛,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情。

左邊的小喇嘛名叫頓珠,是老僧的大徒弟,也是一名活佛的轉世靈童,在很小的時候就覺醒前世記憶,佛法、術法修為都很不錯,右邊的比頓珠要小一些的小喇嘛名叫晉美,是老僧於兩年多前從乃東縣城救回來的孩子,當時這孩子的父母被厲鬼所害,厲鬼覬覦孩子的特殊體質,想要奪取孩子的身體,幸得老僧趕到,識破厲鬼陰謀。

晉美的體質特殊,接近純陽之體,盡管當時老僧救他回來的時候,他身上的陽氣幾乎消散殆盡,但在老僧的幫助下,晉美體內陽氣逐漸恢複,也正因為這一特殊體質,所以修習術法還不到三年的晉美能夠與頓珠對攻這麽久還不落於下風。

但他畢竟年幼,修為較淺,一炷香之後,被頓珠手裏的念珠抽打在胳膊上,丟掉了手中的達瑪茹法鼓,因為吃痛還喊了一聲。

頓珠並不乘勝追擊,他很喜歡這個聰慧的小師弟。

幫助晉美撿起達瑪茹法鼓,晉美開口道:“頓珠師兄你好厲害呀。”

“哪裏的話,你修習術法年份尚淺就能有此修為,實屬不易,日後的成就定將在我之上。”頓珠說道。

老僧過來拍拍二人的肩膀道:“你倆別隻顧著修習術法而忽略了佛法的研習,快去做晚課了。”

“是師父。”二人異口同聲。

翻修過的昌珠寺看起來煥然一新,磚牆廟門都重新修繕過,自從解決那兩名厲鬼、帶晉美回來後,老僧偶爾還會感覺到不安,廟裏的大黃有時候也會無緣無故吠叫,但是兩年多來,廟裏一直沒有出過大事,這讓老僧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年事已高不中用了,才會疑神疑鬼?

頓珠比兩年多之前長高了不少,已經快要跟師父一樣高了,這時候,他再邁出一步,也跟師父相差無幾……

可是,他一直沒能意識到兩年多前的那次疏忽,在修繕寺廟前沿著寺廟正門往前走七步時候的疏忽……

但,這並不能完全怪頓珠,畢竟當時主持修繕工作前檢查滅蛇普巴是否牢固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

如果知道自己的行為將會為昌珠寺造成不可逆轉的惡果,頓珠一定寧願以死謝罪……

唉,世事無常呢。

拉達克國,首府列城。

自接任拉達克國王之位以來,旦增平措勵精圖治奮發圖強,為強軍強國而鞠躬盡瘁,兩年多來,他每晚隻睡兩個時辰,把前任國王吃喝玩樂的工夫全都用在發展國家綜合實力上。

看著眼前這支英勇無畏的隊伍,旦增平措忍不住紅了眼眶。

兩年多,八百個日夜,有誰知道他是怎麽過來的?

本是血氣方剛的年齡,他卻要韜光養晦,麵對宗主國英屬印度的無理要求,他隻能忍氣吞聲,麵對國民們驅逐外侮的要求,他隻有充耳不聞……

因為他知道,反抗的時候還沒有到來。

他必須繼續忍下去,忍下去……

自從與土登多吉秉燭夜談後,土登再也沒有來拉達克檢查過旦增平措的治國成果,或者說土登曾經偷偷來過,但旦增平措並未察覺。

當了兩年多的拉達克國王後,旦增平措的心境有了明顯變化,他不再看重個人的得失,遇事時候首先考慮到的是整個拉達克王國。

雖然拉達克受轄於英屬印度,但作為國王的旦增平措還是有一定王權的,他可以在國內操練自己的軍隊,可以製定自己國家的稅收製度,可以做很多事。

而他上任來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決定,都以整個國家為出發點。

因為殫精竭慮為國奉獻,旦增早已沒有時間繼續個人的術法修行,術法一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兩年多來,旦增平措能夠確切地感受到,自己的靈力正在減少,但他毫無怨言,也沒有一絲後悔,畢竟比起整個國家來說,個人得失又算得了什麽?誰讓他是拉達克的王!

旦增平措的身後,是拉達克王國的三朝元老。

此時老者更加蒼老,身形佝僂、須發皆白,眼神也不大好使了。

但他還是能夠看到,兩年多來旦增頭上日益增加的白發,忍不住有些心痛,旦增才三十出頭啊!

這兩年多,旦增老得很快,那是因為付出了數倍於常人的努力和心血。

老者看看旦增,再看看正在接受檢閱的這支隊伍,一時間老淚縱橫……

曾經他為前任國王流下淚水,那是因為前任國王治國無方昏庸無道,將好好的拉達克王國弄得烏煙瘴氣一盤散沙;如今他為現任國王流下淚水,是打心底裏心疼自己的這個學生,兩年多來,旦增的所作所為,他看得一清二楚,雖然旦增除掉了前任國王,但是在對拉達克王國付出的心血上,老者自問旦增已經超越了國家曆史上任何一任國王。

“老師,你怎麽哭了?”不知何時,旦增平措轉過身來看向了老者。

老者搖搖頭,換上一張笑臉,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撫摸著旦增的臉頰,柔聲道:“陛下,您是拉達克的王,也是上天賜給拉達克王國的禮物!有您在,王國一定能強大起來!”

旦增平措絲毫不認為老者的行為冒犯了他國王的身份,伸出自己的手放在老者手上,開口道:“老師,都是您教導有方。”

老者不再說話,他知道自己的本事,雖然他有心將拉達克建設成強國,但若論起行事的手段,他自知遠比不上旦增,旦增的成就,並非自己教出來的。

但願自己能夠多活幾年,看到拉達克王國真正強大起來的那天……老者心想。

拉薩城,駐藏衙門。

兩年多了,福常青沒能從土登多吉口中得知下一座鎮魔寺所在,但福常青已經不再著急。

從最初的急切、期盼、懷疑,到現在的逆來順受、心態平和,福常青自己也不清楚,是如何被小喇嘛土登多吉把性子磨完的。

土登多吉比以前長高了一些,還是那樣清瘦,一雙大眼睛越發明亮,有時候福常青在盯著他眼睛看的時候,會忍不住想,這雙眼睛是否能夠洞穿自己心中的秘密?

隨即福常青又會否定這個想法,以自己的修為,他一介毫無靈力的小喇嘛,如何可能看穿自己?

想著想著,正在低頭查看藏區地形圖的土登多吉忽然抬起頭來,與福常青對視一眼,轉而問道:“大人,您是不是又想問小僧關於鎮魔寺的事?”

福常青微微一笑:“沒有沒有,常青知道等時機成熟的時候,小師父定然會告訴常青的,你說對嗎?”

土登多吉認真點點頭:“那當然了,小僧前來找大人共商大事,就是看出大人雄才大略可以擔當重任,不像馬成遠載幀之流,隻看得到眼前的利益。”

麵對土登多吉的奉承,福常青早就習以為常。

“大人,顧風求見。”門口傳來手下的通報。

福常青露出一臉的不耐煩,心說這都快三年了,顧風每天都來求見,每次匯報的內容都一樣,“尚未查到那二人的蹤跡”,這讓福常青感到心煩,可每次又忍不住召見,希望能夠從顧風那裏得到一些不一樣的線索。

“進來吧。”福常青道。

顧風依舊穿著一身黑袍,見到福常青和土登多吉後,低聲道:“大人,屬下有事稟告。”

福常青:“有話就說。”

顧風:“隻是這件事……”

見顧風吞吞吐吐,福常青知道他要稟告的事應該不是“尚未查到二人蹤跡”那麽簡單,因為這兩年多來,顧風曾無數次當著土登的麵稟告同樣的事,如果這次還是一無所獲,顧風不會有如此反應。

不等福常青開口,土登很自覺往外走去,同時說道:“今兒個天氣不錯,小僧出去轉轉。”

待土登離開後,顧風關上房門,這才說道:“大人,還是沒能找到那二人的蹤……”

“你能不能滾出去?”顧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福常青粗暴打斷,福常青本以為顧風是有什麽重大的發現,卻不料顧風說的還是老一套。

“大人,且聽在下說完。”

“說。”

“京城那邊傳來消息,說聖上龍體欠佳。”顧風道。

福常青點點頭,顧風是老佛爺派來幫助自己的,在朗卡和虞羨鶴被土登救走後,顧風、顧雲兩兄弟以及另外那三十多名修行者一直留在藏地,福常青知道,顧風肯定跟京城保持著聯係,同時他也清楚,顧風等人名義上是配合自己捉拿“殺害”德親王的凶手朗卡與虞羨鶴,實際上是京城派來監視自己的耳目。

“聖上龍體欠佳,欲尋天下能人異士前往京城幫聖上瞧病,不知大人可有意前往京城?”顧風說。

福常青:“你說聖上龍體欠佳,要尋天下的能人異士去京城?”

福常青很是疑惑,雖說天下修行者眾多,懂得岐黃之術者甚繁,但真正造詣深厚的並無多少,聽顧風這意思,聖上病得還不輕……

可是,皇宮中那個薩滿法師,可是曾經的大清第一術士,如果連他都束手無策,試問當世還有幾人能夠幫聖上瞧得了病?

“顧風,你說清楚些,到底怎麽回事?”福常青又問。

顧風壓低聲音:“大人,在下是聽那位爺說的,他說聖上龍體欠佳招人瞧病,其餘之事並未過多提及,還說大人若是有意,可前往京城,若是無意,也讓大人不必勉強。”

福常青點點頭,顧風口中的“那位爺”,就是那個神秘強大的薩滿法師。

他隱隱感覺有些不對頭,可也沒能察覺到是哪裏不對,出於向來的小心謹慎,他說道:“我知道了,雖然常青也想幫助聖上,但苦於術業有專攻,並不懂得岐黃之術,隻能在此幹著急,近年來藏地形勢趨於穩定,但常青作為駐藏大臣,總不能一走了之,隻能留下來鎮守大清疆土,相信聖上、老佛爺以及那位爺,都能夠體恤常青的難處。”

顧風:“好。”

福常青不願進京蹚渾水,是因為他感覺到不對,他認為,就算皇上真的生病,又何必將天下能人異士聚到京城?

京城畢竟是天子腳下,那些修行者多半恃才傲物目中無人,不願服從管教,將那樣一股不確定因素聚集到紫禁城,對聖上、老佛爺而言,弊大於利……

另一方麵,福常青不願離開也有別的算計,一是尚未尋到朗卡和虞羨鶴二人蹤跡,二是鎮魔寺之事,福常青感覺,如果他一旦離開藏地,小喇嘛土登多吉可能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也非是他信不過土登,隻是他知道,土登這樣的人是他無法完全掌控的。

其實,在土登多吉眼中,福常青何嚐不是如此?

顧風離開後,喃喃道:“果然如他所料,福大人不願離開藏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