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封魔錄

第79章 不速之客

青海湟中,塔爾寺。

寺院內,僧侶們正在辯經。

這次不同於上次的立宗辯,而是雙方互相辯論的對辯。

可是不論是立宗辯還是對辯,建營的表現都是一樣。

作為辯者,他一言不發,當受辯者的時候,他還是不說話。

阿章活佛實在不忍直視自己這可憐的徒弟,好在建營早已習慣了這種辯經的氣氛,從最初的窘迫變成現在的麻木,師兄弟們也常常喜歡在這個時候找他麻煩,以平衡他們在術法方麵同建營的差距。

若說術法修為,建營已然躋身塔爾寺前五人,若論佛法修為,建營連寺裏新來幾個月的小孩子都不如。

阿章活佛也理解,建營背負血海深仇,大仇得報之前是不可能潛心修習佛法的,故而這些年來,也沒特別苛刻地要求建營學習和領悟佛法。

有了師父的默許,建營更是在摒棄佛法、專心鑽研術法的道路上一去不回,至今連基本的佛經都背不利索,至於佛經中講的道理,更是一竅不通,唯獨比較感興趣的,就是藏傳佛教中的五明學,也僅僅是感興趣而已……

見到建營的表現一如既往讓人失望,阿章活佛歎口氣,不忍再看,轉而將心思用在其他對辯的僧侶身上。

“師父,外麵有官差求見。”新入門的小喇嘛前來報告說。

阿章活佛點點頭,塔爾寺是藏傳佛教黃教中六大寺之一,與官府的關係一向很好,常有些官家處理不了的事情前來求助寺廟,阿章活佛已然習以為常。

在同前來求見的官差密談了一炷香時間後,阿章活佛麵色凝重地送走客人,回到辯經的樹蔭下。

“建營,回去收拾東西,準備隨為師出趟遠門。”阿章活佛對正在思索術法的建議說道。

建營立馬來了興趣,十二年了,他都沒有離開過塔爾寺半步……兒時的印象,也隻停留在青海湟中一帶。

一邊高高興興收拾東西,建營一邊問:“師父,你說要出遠門,咱們這是要去哪?你至於把冬天的衣服也帶上嗎?”

七月流火,天氣剛剛轉涼,建營不明白師父為何要將那麽厚實的衣服帶上。

“這次咱們去的地方挺遠,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阿章活佛道。

“要去哪?師父,為何你看起來不太高興?”建營問。

“去京城,聖上龍體欠佳,招呼天下能人異士前去幫他瞧病,咱們塔爾寺是黃教的大寺廟,理應前往京城為聖上解憂。”

“那你為什麽不高興?”

“因為,此行怕是並不太平。”阿章活佛心裏的想法,跟福常青差不多……

建營不怎麽在乎,他年紀小,不懂天下大勢,隻知道練習高深的術法,卻沒想過,他師徒二人此去京城將會麵對怎樣的暗流湧動……

因有上令,阿章活佛不敢耽擱,當天收拾好行囊後,隨即出發,師徒二人施展身法行走在前往京城的官道上,一刻都沒延誤,以最快的速度趕赴京城。

……

紮日南木措湖畔。

虞羨鶴正抬頭盯著星空,雖說他不太懂得星象之術,卻也看出滿天繁星之排列與以往有所不同。

“這星象,怎的如此淩亂不堪?”虞羨鶴喃喃道,心說難道是要天下大亂了嗎?

老長伸長了脖子看著天空,開口道:“羨鶴大俠,這天上的星星果然與往日不同,這是何種征兆?”

虞羨鶴搖搖頭,他也無法解答,隻感覺心中不安,淩亂的星空以東北方向最為無序,星雲流轉、風起雲湧。

東北方?不是藏地有變數嗎?虞羨鶴心說。

翌日清晨,虞羨鶴一整晚都沒怎麽睡,早早起來來到湖邊洗臉,卻猛然發現,湖水的水位明顯下降了。

以往的時候,他站在那塊巨大的岩石上就能夠蹲下身子洗臉,而此時,水位下降至岩石下一尺,將岩石的底部都暴露了出來。

虞羨鶴下到湖中洗完臉,心裏暗想,以前老長曾經說過,紮日南木措湖底連接著無數的地下暗河,與藏北藏西諸多湖泊相通,為何水位會在一夜之間下降如此明顯?

不對頭,聯想到昨晚上異樣的星象,虞羨鶴心中不安,隨即高聲呼喊:“老長!老長?”

可是他喊了一會兒,平靜的湖水依舊沒有波瀾,老長並未像從前一樣一躍自湖水中出現。

“雖說老長的實力一般,但聽力倒還算是敏銳,紮日南木措一帶任何的風吹草動,可都逃不過它的靈覺啊……”虞羨鶴心說。

又等了一會兒,湖麵仍然平靜,虞羨鶴心係老長安危,準備下湖查看情況,可是看看身後躺在那裏處在昏迷狀態的朗卡,虞羨鶴又改變了主意,他擔心這是福常青或者其他敵人使用的調虎離山計。

虞羨鶴探出靈覺,但由於湖水深不見底,他隻能夠感受到很有限的深度,不知湖底什麽情況。

虞羨鶴知道,自己懂得的那些防禦法陣效果實在一般,連老長都攔不住,就算布置了相關的法陣保護朗卡,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此時,他隻希望老長是在湖底睡著或者捕獵狡猾的大魚,才會沒來得及回應自己。

“千萬別出事,老長,老子就身邊就剩下你一個能說話的人了……”虞羨鶴喃喃道。

眼看太陽升起,時間又過去一段,湖麵還是沒有動靜,老長也沒傳來任何回應。

虞羨鶴的腦海中全是老長那張醜陋的臉,相處久了,他感覺老長的臉變得憨態可掬,在紮日南木措這將近三年,是老長陪伴他一同守護朗卡、一同研習術法、一同烤魚吃肉……

虞羨鶴終於下定決心。

他來到朗卡身邊,將那堆雜草覆蓋在朗卡身上,把朗卡藏了起來。

盡管他也知道,如果對方早就盯上他們並且使出調虎離山計,自己這番作為根本起不到作用,但他還是這樣做了,隻為尋求一些心理上的慰藉。

“朗卡啦,咱們的兄弟老長可能遇到麻煩了,我得下到湖底查看一下,你要是命不好,在我下去的這段時間被什麽狼群黑熊或者山精野怪給叼走了,可不能怨我不講道義。”

虞羨鶴說完,來到湖邊,試了試水溫,水溫比之前溫暖一些,畢竟太陽已經出來。

又回頭看了一眼朗卡,虞羨鶴毅然決然跳入湖中,使出術法盡力避水、將自己的身子往下沉。

以他此時的修為,在水中一時半刻倒也不至於憋死,隻是水性太差,真要在湖底作戰,他的實力將大打折扣。

紮日南木措湖水水位下降、老長久久沒有回應自己,這都讓虞羨鶴意識到,此次潛入湖底將異常凶險,但為了自己的好兄弟,他仍舊是義無反顧。

一直往下潛了很久,虞羨鶴漸漸看到湖底的情況……

遠遠的,他看到有個脖子很長的家夥正躺在湖底一動不動,術法推動朝那家夥接近後才發現,果然是老長。

老長的長脖子上,已經看不到一個小腦袋,身上全是傷口,閉著眼睛像是死了。

虞羨鶴強忍著內心的波動,仔細留意周圍情況,擔心敵人會趁著他檢查老長身體的時候發動襲擊。

猛然間,他看到前方不遠有一個巨大的黑影……

好家夥,這是什麽東西?虞羨鶴心說。

他前麵的黑影身形細長,能夠看到其身下前後各有一對利爪,長長的尾巴像蛇一樣,至於這玩意兒的腦袋,虞羨鶴看不到,因為它將腦袋塞到一個不大的黑洞裏麵。

看起來,這玩意兒睡著了……

虞羨鶴打量著它的身形,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字——龍!

天呢,俺呢娘來,這是傳說中的龍?虞羨鶴心裏猛地一驚。

不過這個類似龍的生物看起來真的是睡著了,虞羨鶴距離它並不遠,可它絲毫沒有把腦袋從黑洞裏拔出來的跡象,看著它微微顫抖的身體,虞羨鶴心想,難不成是在呼吸?

靈覺受到較大的影響,虞羨鶴隻能感覺到,眼前的大家夥體內有一個強大的魂魄,單從魂魄的質量來看,要比自己強多了。

而後,虞羨鶴感覺到,從它插著腦袋的黑洞裏,有源源不絕的靈氣進入它體內,雖然不算充沛,但很穩定。

看起來,這條類似龍的家夥是在從那個黑洞裏麵吸取靈氣。

虞羨鶴摸了摸腰間桃木劍,再對比一下對方的身形,認為就算趁著對方睡著的時候全力一擊,也難以擊破對方身上那些看起來致密而又堅硬的鱗甲,再說了,在湖底,虞羨鶴實力大打折扣,實在沒有信心與對方動手。

又回頭看看老長,老長的呼吸微弱、雙眼緊閉,虞羨鶴當機立斷,現在並非出手的最好時機,還是先吧老長弄到岸上,幫它治療傷勢要緊。

於是,虞羨鶴回到老長身邊,扛起老長巨大的身軀,施展術法往湖麵撤離……

一邊撤離,他一邊注意著那家夥,發覺那家夥還在睡覺後,虞羨鶴加快速度,迅速浮出湖麵,一躍回到岸上,將老長放到草堆裏,同時挪開雜草,看到被藏在雜草下麵的朗卡還在昏迷,這才放下心來。

虞羨鶴沒有立即為老長療傷,他擔心在療傷的過程中,湖底那家夥會發動襲擊,就在湖邊做好戰鬥準備,等了一會兒。

等了一陣子,湖麵還沒反應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老長的呻yin……

“哎呦,疼死我了,哎呦,我脖子都要斷了……”

虞羨鶴麵露喜色,心說到底是皮糙肉厚,看上去傷得嚴重,沒多長時間自己就能醒來,這老長倒是讓人放心。

確認湖底的家夥一時半刻不會衝上來,虞羨鶴回到老長身邊,老長已經掙開腫著的雙眼,看看虞羨鶴,一下子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