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封魔錄

第85章 白雲蒼狗

紮日南木措湖畔。

虞羨鶴剛熄滅麵前的篝火,一隻色香味俱全的烤魚已經完工,接下來,他和老長就要大快朵頤。

奈何朗卡還是沒能醒來,可惜,沒有這個口福咯。虞羨鶴喃喃道。

正在吃魚的老長吃得倒很是享受,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道:“羨鶴大俠,你這烤魚的手法越發嫻熟,真好吃,真香……”

虞羨鶴仰起頭來哈哈大笑,飲了一口自釀的青稞酒,感覺味道很一般,畢竟不是專業的。

就在他仰頭喝酒的時候,猛然瞥見東北方的天際,一顆耀眼的流星劃落……

毫無征兆地,虞羨鶴流下了眼淚。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這個鐵打一般的漢子,會對著一顆流星流淚?虞羨鶴一邊擦拭著淚痕,一邊疑惑著。

“羨鶴大俠,你哭了?是不是因為烤魚太好吃了?”一旁的老長問。

虞羨鶴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那個方向,是京城的方向。

師父說過,每當有流星劃過天際,那是有一個很有本事的人隕落了,而流星的亮度越強,就代表那人的本事越大。

二十多年來,剛剛這顆流星是虞羨鶴見過的最耀眼的星。

那麽,也就是意味著,一個本事通天的人,死了。

虞羨鶴艱難地站起身,渾身忍不住顫抖,喃喃道:“師父,是你嗎……”

而後,他猛然倒在地上,以手掩麵……

虞羨鶴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師父曾經以封靈散封住他和朗卡體內的靈力,還派人追殺他二人。

虞羨鶴更不知道的是,師父曾經提起過的那個大清國神秘強大的第一術士薩滿法師,正是他師父自己……

他隻聽師父說過,薩滿法師是他們虞家的死對頭……

……

兩個月後。

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帝星隕落。

京城傳來噩耗,萬歲爺駕崩。

是日,老佛爺命年僅三歲的溥儀繼承皇統。

儀鸞殿中,老佛爺麵如死灰,薩滿法師曾經批過的命格還在她耳邊縈繞,“能夠比載湉多活一天”……

翌日,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紫禁城再傳噩耗,西太後老佛爺、溥儀即位後的太皇太後慈禧,薨逝。

這幾十年來,大清帝國的真正掌權者死了。

大清國的國祚,還能綿延多久?

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內憂外患、山雨欲來,年僅三歲的新帝溥儀,又能做些什麽?

京城的噩耗傳到拉薩城的時候,駐藏衙門內,福常青正在跟土登多吉喝茶。

“鴻宇,你說什麽,先皇駕崩、老佛爺薨逝?”福常青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幾年前進京麵聖的畫麵還在腦海中,福常青萬沒有想到,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萬歲爺會走得如此突然。

前陣子,京城方麵傳來聖旨,邀請民間的能人異士進京為聖上瞧病,福常青有自己的打算,故而沒有去,這才過去沒幾個月,不成想皇上已經駕崩,而太後老佛爺也薨逝。

莫非,跟那個薩滿法師有關?福常青心說。

他不知道的是,為了大清國的國祚,薩滿法師孤身力戰兩百一十三名居心叵測的修行者,將他們全部擊殺,自己也力竭身亡……

鴻宇點點頭:“大人,先皇駕崩老佛爺薨逝,如今新帝是年僅三歲的宣統皇帝。”

福常青聽人提起過那個孩子,好像叫溥儀,是攝政王載灃之子……

他不相信,一個三歲孩童能夠統領大清江山,知道宣統帝背後一定有人操控,可是,那跟他並沒有多大關係。

他還是大清國欽派的駐藏大臣,是廣袤藏地的實際統治者,也是這片土地的守護神。

護藏軍團人數已逾三萬,在鴻宇的悉心操練下,這支隊伍戰鬥力強大,軍事素養過硬,槍炮營規模也達到了空前的兩千人,個個都是百步穿楊的好手。

福常青明白,在自己手下這支虎賁之師麵前,再強大的修行者也不可能討到好處,即便是薩滿法師來了,也無法以一敵萬。

土登多吉臉上雖是波瀾不驚,內心卻泛起漣漪,他沒想到光緒帝和慈禧老佛爺會相繼離世,按照他的推測,大清國不應該這麽快走到盡頭……

“大人,這天下即將發生重大變故,惟願大人耐住性子,靜待良機!”土登多吉開口道。

福常青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迷惘……

公元1910年,宣統二年、藏曆金狗年。

紮日南木措湖畔,虞羨鶴正在烤魚。

此時,距離他跟朗卡前來此處隱居已經過去五年。

五年如一日,虞羨鶴的烤魚水準已然登峰造極,老長比以前胖了很多,虞羨鶴也蒼老了一些。

初到藏地見到朗卡的時候,虞羨鶴比朗卡要年輕得多,可是現在,五年的時光並未在朗卡臉上留下痕跡,虞羨鶴卻變老了。

他看起來,似乎比朗卡還要成熟。

臉上的高原紅看起來是那麽順眼,虞羨鶴的心境也如同紮日南木措的湖水一般平靜。

五年,發生了很多事,也改變了虞羨鶴的性格。

不變的,是一直昏迷的朗卡……

“朗卡啦,今天想吃什麽魚?不說話對吧,那就吃大黑魚咯,別怪我,這幾天老長捕的可都是大黑魚。”虞羨鶴自言自語。

老長拍了拍鼓起來的肚子,打了個飽隔道:“羨鶴大俠,下次給你螚個不一樣的。”

“你啊,這麽長時間了,還是一點都不懂幽默。”虞羨鶴微笑著說。

“哈哈,話說羨鶴大俠,你為何老得這麽快,人家李大俠就不老呢?”老長憨笑道。

“大概是他駐顏有術,以厲害的術法維持容顏不老吧,這老小子,誰知道呢。”虞羨鶴嘟囔道。

老長點點頭,忽然說道:“羨鶴大俠,有一天你們會離開這裏,對吧?”

“何出此言?”虞羨鶴問。

老長:“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吧,你也好,李大俠也好,紮日南木措容不下你們的,你們的天地,遠比這座湖泊更為廣闊。”

虞羨鶴體味著老長的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老長比以前成熟多了。

……

駐藏衙門。

顧風五年如一日又來匯報工作,依舊沒有朗卡和虞羨鶴的線索,福常青早就習慣了,連責罵的話都沒說,擺擺手讓顧風下去。

鴻宇正準備出去練兵的時候,被福常青叫住。

“鴻宇,土登多吉不在府上嗎?”福常青問。

鴻宇點點頭:“對,土登似乎是昨晚就離開了,也不知去了哪裏,這人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我親自跟蹤過兩次,都沒能跟上。”

福常青知道,鴻宇所言非虛,他也曾跟蹤土登多吉,結果土登多吉隻是去拉薩城周邊的村子弘法,福常青認為,土登是得知他在跟蹤,才故意去了那座不起眼的村落……

這幾年來,土登多吉隔段時間就會失蹤個一兩天,每次回來的時候,福常青怎麽問他,他總是推說隨便轉轉之類的。

福常青知道土登多吉此人不簡單,也不好翻臉逼問,隻能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好在土登雖然多次失蹤,可失蹤的時間並不長,回來的時候也是完好無損,拉薩周邊也沒有發生什麽異常的事,這才讓福常青不那麽警惕於土登的失蹤。

這次之所以要喊來鴻宇問話,是因為福常青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傍晚快天黑的時候,土登多吉回來了,如以前一樣,麵對福常青的詢問,他隻是說出去轉了一圈。

福常青不再多問,卻忍不住多看了土登幾眼,他忽然有個感覺,土登看起來似乎有些高興。

須知道,這幾年來,在福常青看來,土登多吉的心性修為是極高的,幾乎不會流露出多少真情實感。

接下來的幾天,福常青格外留意土登多吉,每天都拉著他一起暢聊,從國家大事到藏地風俗,從藏傳佛教到新疆見聞,土登多吉表現如往常一樣,那種高興的感覺再也沒有流露出來。

福常青不知道的是,那天土登多吉失蹤的時候,他曾遠赴拉達克……

數日之前。

拉達克王宮裏,國王旦增平措正在批閱奏疏。

批完了一天的奏疏,他剛準備回去休息的時候,轉過身就看到身後那個微笑的小喇嘛……

“國王大人,好久不見。”土登多吉開口道。

旦增平措控製住內心的震驚,如幾年前宮廷之變的那晚上一樣,小喇嘛土登多吉再次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身後。

這幾年旦增平措勵精圖治韜光養晦,將拉達克的國力不斷提升,軍隊戰鬥力也有了長足的進步,但是旦增平措本人卻因為一心撲在江山社稷上,忽略了自身的修行。

但盡管如此,他依舊是拉克達有數的術法高手,去年在國內作亂的印度妖人還是他親自擒下的。

可在小喇嘛土登多吉麵前,拉達克的一國之君、實力強大的修行者旦增平措,感覺自己沒有任何的隱私……

“土登小師父,你下次再來的時候,可不可以不要這樣一聲不吭出現在本王身後?”旦增平措開口道。

土登多吉認真點點頭:“是小僧冒失了,之前小僧見國王陛下正在批閱奏疏,實在不忍打擾,故而才沒出聲。”

旦增平措心說,這小喇嘛跟原來一樣,還是在避重就輕,本王問的是你是如何悄無聲息來到本王身後的,不是問你為何要不出聲。

“小師父此來,是否因為時機已經成熟?”旦增平措問。

土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道:“沒錯,國王陛下,這幾年來您的付出小僧與整個拉達克的人民有目共睹,您麾下那支精銳部隊實力非同凡響,要光複拉達克曾經的榮耀,已是指日可待。”

旦增平措:“不知小師父曾經說過的那件事,何時可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