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愚人毒
01
我曾經說過,我有一個怪癖。
其實,也算不上什麽怪癖,就是我不喜歡,甚至特別討厭箱子,尤 其是那種厚重的、足以容納一個人的大皮箱。
在我的從警生涯中,遇到過不少犯罪嫌疑人選擇用皮箱藏屍或拋屍 的案件。
邱楚義對箱子沒有特別的感覺。他最討厭的是井,尤其是深邃的 井,隻要是趕上深井藏屍或者拋屍的案件,他總是習慣性地站在我和老 隊長的身後。
就比如此時此刻,我和老隊長站在一口廢井旁邊,邱楚義則站到了 不遠處。
發覺邱楚義不在身邊,老隊長招呼道:“邱子,你站那麽遠幹什麽 呢,參觀辦案?”
邱楚義略顯尷尬地應了聲,不情不願地走到老隊長的身邊。
我低聲道:“喂,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怎麽會怕這麽一口井呢!”
邱楚義反駁道:“怕井?怎麽可能,你胡說什麽呢!”
我冷哼道:“少在我麵前裝蒜,如果你不怕,就到井邊去站一站。”
邱楚義語帶不屑地說:“李廣通,你少在這裏五十步笑百步,哪天 碰到皮箱藏屍案,我絕對讓你去拆箱子!”
聽到我們的低聲碎語,老隊長瞪了我們一眼,我們便都不說話了。 我的視線落到了眼前的廢井上,簡易的救援三角架子上懸掛著繩索。
十五分鍾之前,瀾安縣公安局的趙法醫下了井,尋找那個消防員口 中的人的屍骨。
那天是 2000 年 4 月 12 日,一個普普通通的星期三。
此時老隊長正在瀾安縣掛職,這是他從警生涯中的最後一次掛職。 作為老隊長的掛職標配,我和邱楚義自然一並跟了過來。
就在今天下午,一通報警電話打到了值班室,報警的是瀾安縣消防 隊的隊員。他們今天下午接到一起救援求助,三五個孩子在野地裏玩, 一個孩子不慎落入一口隱蔽的廢井。接到救援求助後,消防隊的消防 人員立刻趕赴現場,在簡單了解基本情況後, 一名於姓消防員下井進行 救援。
二十分鍾後,於姓消防員將墜井的孩子救了上來。孩子昏迷了,有些 磕傷,但幸運的是並無大礙。隨後,孩子被在現場的醫護人員送至醫院。
本以為救援就此結束,沒想到那名於姓消防員氣喘籲籲地對大家 說:“井下麵還有,還有 … … ”
井邊上的人追問道:“還有什麽?”
於姓消防員驚恐地說:“還有,還有兩顆人頭骨!”
這兩顆人頭骨,直接讓老隊長帶著我和邱楚義風風火火地趕到了現 場。於姓消防員對老隊長說,他下井之後,估算這口井有十二三米深, 井下昏暗又逼仄。墜井的孩子就在井底,他抱住孩子後,正準備示意同
事牽引繩索,忽然發現孩子身下壓著衣服,他用力撥弄開,看到那裏竟 然藏著兩顆人頭骨。
於姓消防員嚇壞了,他抱著孩子,連忙拉動繩索,帶著孩子逃離了 井中。
老隊長知道,按於姓消防員所說,那口廢井下至少有兩具屍骨。廢 井周邊野草覆蓋,不易分辨, 即便是成人,也有意外墜井的可能,但是 不可能有兩個成人相繼墜井或者連續墜井的情況發生。因此,老隊長推 測這很可能是一起殺人拋屍案!
殺人拋屍案有兩種可能,其一,凶手一次性殺害了兩名或者兩名以 上的受害者,拋屍於此;其二, 凶手至少犯下過兩起殺人案,他將每一 起殺人案的受害者都拋屍於此。不管怎樣,這絕對不是一起普通的殺人 拋屍案。
由於屍骨位於井下,且井口和井下空間狹窄,隻能由一人上下,在 老隊長的協調下,最後決定由趙法醫下井。其一,趙法醫身形相對瘦 小;其二,他是專業法醫,對屍骨采集和複原更為精準。
經過消防人員的簡單演示,趙法醫做好安全措施,緩緩下井。在連 續二十多次的上下井後,趙法醫將井下的屍骨以及附著在屍骨身上的衣 物全部運送到了井上。
趙法醫在廢井邊將屍骨拚好後表示,由於井下空間狹窄封閉,在 孩子墜井之前,屍骨基本上沒有遭到破壞。兩具屍骨為一男一女,男性 受害者的顱骨上有裂痕,推測生前曾經遭受過重物錘擊,是否為致命死 因,仍舊需要確定,女性受害者的顱骨上沒有類似的發現。一切要等待 詳細的屍檢結果。另外,趙法醫表示,井下雖然有一些零碎東西,但是 屍骨以及屍骨上的衣物應該沒有遺漏,全部采集到了。
現場的證據清點完畢,接下來的屍檢工作極為重要。老隊長安排同 事將趙法醫和屍骨送回了瀾安縣公安局。
在後續對廢井周邊的勘查中,我們並未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這裏是一片荒地,周邊沒有任何莊稼。如果不是那三五個孩子來這 裏玩耍,又有一個孩子意外落入井中,井下的屍骨根本不會被發現。
我和邱楚義站在老隊長身邊,腳下雜草叢生,天空陰鬱冷清。
我感慨道:“如果這真是一起殺人案的拋屍現場,這口廢井就是絕 佳的拋屍地點。”
邱楚義點頭道:“這裏偏僻又空曠,鮮少有人來,即便屍體腐爛發 臭,味道也很快被稀釋了,更何況,這地方就算有人到來,誰會願意靠 近一口廢井呢!”
老隊長看向我們,說:“這個世界上壓根兒就沒有絕佳的藏屍、拋 屍地點,隻要屍體仍舊存留,不管掩藏得多麽隱蔽,丟棄得多麽遙遠, 永遠都有被發現的一天。”
那一刻,風從我們的身後吹來。清冷的風掠過我的耳際,像是隱約 的低語,試圖告知我這裏曾經發生的一切。
井下之人是誰?他們經曆了什麽,又緣何被拋棄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