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之刺

02

在趙法醫進行屍檢的同時,老隊長安排邱楚義和另外兩名同事對瀾 安縣五年內有報案記錄的失蹤案件和失聯案件進行了梳理。

由於發現屍骨的廢井非常偏僻,應該隻有周邊居民或者本地人知 道。另外,考慮到廢井周圍的環境,凶手將屍體運送至此需要借助工具,且不易被人發現。因此,凶手是周邊居民或者本地人的可能性非常 大,受害者可能也是本地人。當然,這僅僅是老隊長的模糊猜測。

屍檢工作結束,根據趙法醫的屍檢情況,我們對廢井屍骨有了一個 基本了解。由於兩具屍骨均已白骨化,結合井下陰冷的環境,我們推測 兩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在兩年以上,五年以內。

男性受害者的死亡年齡在二十五至三十五歲之間,身高在一米七 左右,顱骨有多處裂縫,推測為銳器重擊頭部導致,這應該就是他的直 接死因。另外,男性受害者的頸骨和胸骨骨折,推測為墜井所致,係死 後傷。

女性受害者的死亡年齡在二十五至三十五歲之間,身高在一米五五 左右,頸骨和胸骨骨折,推測為墜井所致,係死後傷。女性受害者的衣 物上有幹透的黑色汙漬,後被確定為血汙。結合血汙位置和麵積,趙法 醫推測其直接死因係被利器刺破髒器導致大出血而亡。

根據屍骨的姿勢以及骨頭散落的位置,趙法醫對兩名受害者落入井 中的情況進行了大致還原。兩名受害者都是頭朝下墜入井中的,且男性 受害者早於女性受害者。結合兩具屍骨的墜井狀態以及屍骨狀況,趙法 醫推測二人係同一時間被害,然後被拋入井中。

關於兩名受害者的關係,從性別、年齡以及被拋屍於同一處廢井等 信息分析,老隊長推測二人係情侶或者夫妻的可能性非常大。當然,也 有二人係其他關係,或者二人並無關係的可能。

收集證物時,趙法醫曾在女性受害者身上的衣物中發現了一個金 色胸牌。老隊長拿起那個裝有金色胸牌的物證袋,邱楚義也將頭湊了過 去,說:“金……海……旭日化妝品公司?”

雖然上麵的字有些脫落,但勉強能辨認。

老隊長又仔細看了一下後說:“就是金海旭日化妝品公司。”

我猜測道:“女性受害者是金海旭日化妝品公司的員工吧?”

老隊長點頭道:“既然佩戴了這個胸牌,說明她和這個金海旭日化 妝品公司必然有聯係,在梳理失蹤或失聯案件的同時,也可以從這個胸 牌入手調查。先從本縣開始查,如果沒有進展,就拓展到全市範圍。” 說完,老隊長將裝在物證袋裏的衣物逐一拿起來檢查,然後結合襯衣、 西褲以及鞋子的款式,推測男性受害者可能從事行政或者管理等比較體 麵的工作。

就在此時,邱楚義低聲嘟囔了兩句。

老隊長提醒道:“邱子,你又在那嘀咕什麽呢?”

邱楚義指著那條西褲說:“這條西褲上沒有腰帶。”

西褲上沒有腰帶?

那一刻,我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老隊長摸了摸腰間的別扣,感歎道:“你小子眼睛還挺尖的。”

襯衣、西褲配腰帶基本算是固定搭配了,很少有人穿西褲而不係 腰帶。男性受害者的西褲上沒有腰帶隻有兩種可能,其一,他的習慣特 殊,就是不喜歡係腰帶;其二,有人抽走了他的腰帶。如果男性受害者 確實從事行政或者管理等比較體麵的工作,大概率會係腰帶。因此,有 人抽走了他的腰帶的可能性更大,而抽走腰帶的人極有可能是凶手。

凶手為什麽要抽走他的腰帶呢?這個行為讓我們感到費解。

接下來,老隊長帶著兩組同事對廢井附近的仁安村進行了走訪。

村民們對在村南廢井中發現兩具屍骨一事,都表示非常震驚。老隊 長向村裏了解了村子的人口流動情況,村主任表示村裏確實有在外務工 人員,卻從來沒有失蹤或者失聯人員。

走訪中,老隊長了解到這口廢井的來曆。之前,這是一口澆地井, 用了很多年。前些年,村裏開發了新的澆地井,這口井就廢棄了, 由於 周圍都是荒地,村民們就很少過去了。

隨後,老隊長對仁安村附近的村子進行了走訪,那些村子中雖然有 過失蹤或者失聯人員,但年齡上並不相符。警方就仁安村和附近村子內 的前科人員進行了摸排,仍舊是沒有任何新的發現。

就瀾安縣五年內有報案記錄的失蹤或者失聯案件的梳理中,警方確 實找到一起失蹤案件,其中的夫妻在年齡和身高等方麵比較符合廢井屍 骨的特征,但是妻子和金海旭日化妝品公司並無關聯。通過走訪該案件 的親友得知,夫妻二人的穿衣習慣和廢井屍骨受害者的穿衣習慣也不相 符,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二人係廢井屍骨受害者的可能。

同時,我和同事就瀾安縣縣域內的公司以及門市個體戶進行了排查 走訪,沒有找到一家叫金海旭日的化妝品公司。

據老隊長分析,通常情況下,規模較大的公司或者商場會使用胸 牌。他向市局和相鄰市縣的公安機關發送了協查請求,協助調查一家叫 金海旭日的公司或者商場。在接到我們的協查請求後,市局刑偵支隊向 相鄰的城市發送了協查請求。

沒過多久,相鄰市縣陸續發來反饋,表示轄區內並無叫金海旭日的 公司或者商場。

兩天後,與東閩市相鄰的清河市發來反饋,表示轄區內有一家叫金 海旭日的外貿公司,在聯係了該公司的負責人之後,公司負責人表示他 們一直使用工作證,從未使用過這種金色胸牌。

就在案件一籌莫展之時,市局刑偵支隊的一個同事給老隊長打來 電話。

他表示,在回家和妻子聊天時,妻子說她的一個親戚上班的公司就 叫金海旭日化妝品有限公司。隻是這個公司並不在本市,而是在鄰省的 瀛海市。

老隊長輾轉聯係到了瀛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值班民警。在說明情 況後,對方第一時間幫忙聯係了這家公司負責人事工作的陳主管。

我們將金色胸牌的照片通過傳真傳給對方之後,陳主管表示,傳 真照片中的胸牌確實是他們公司使用的,隻是目前已經更換了新版的 胸牌。

這個消息讓電話這頭的我們為之一振。

老隊長跟陳主管說,這個胸牌出現在一具無名女性受害者身上,他 希望陳主管能夠協助調查一下該公司五年內辭職或者非正常離職員工的 情況。

陳主管表示一定會盡力配合警方工作。

當天晚上,老隊長便帶著我和邱楚義趕往瀛海市。

坐了一個晚上的夜車,次日一早六點,我和邱楚義跟在老隊長身 後,走出熙熙攘攘的瀛海市火車站出站口。本來,我以為老隊長會帶我 們第一時間前往金海旭日化妝品公司,沒想到,他直接帶我們去了火車 站後麵的一家鹵煮火燒店。

邱楚義狐疑道:“王隊,這裏麵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老隊長一邊吃著火燒,一邊說:“能有什麽問題,我看你小子就是 不想好好吃飯。”

邱楚義撇嘴道:“我就是想不通,平時我都是磨破了嘴皮子,您才 不情不願地帶我們吃飯,今天我一句話沒說,您就主動帶我們吃飯來 了。這還能沒有問題?”

老隊長冷哼道:“我就是想用火燒堵上你的嘴,讓我的耳根子清淨 一下。”

吃過鹵煮火燒,趁著老隊長結賬找零的間隙,邱楚義低聲問我道: “喂,你說,這會不會有問題?”

我皺眉看著邱楚義,問:“有什麽問題?”

邱楚義一副又急又氣的樣子,說:“當然是王隊這麽殷勤地帶咱們 吃飯了!準確地說,是他這麽殷勤地帶我吃飯。”

我語帶嫌棄地說:“你是不是在做夢?”

邱楚義仍舊眯縫著眼睛,說:“你看著吧,這裏麵絕對有問題!”

若幹年後,我在回憶到這個場景的時候,問過老隊長當時為什麽主 動帶我們吃早飯,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跟我說:“其實,真的沒有別的 原因,就是我自己餓了。”

聽到這個回答,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老隊長感慨道:“我記得那時候,我對邱楚義說,用火燒堵上他的 嘴,讓我的耳根子清淨一下。你知道的,邱楚義這個兔崽子就是大嗓 門,每次說話,我耳朵都被震得嗡嗡的,後來他不在我耳邊嚷嚷了,我 反倒不適應了,感覺耳朵空了。”

我看向老隊長,他的嘴角浮出了淺笑,眼角卻有些濕潤,說:“空 了,就再也填不滿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