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打聽
“一千五。”她做出讓步,“少一分都不行。”
蘇富強和老伴對視一眼,最後重重歎了口氣:“一千二,真的隻能這麽多了。”
王春花心裏樂開了花,麵上卻還繃著:“行吧,看你們也不容易,一千二就一千二。”
蘇老太目光在衣著邋遢破爛的王春花身上掃視一圈,落到臉頰上兩坨高原紅,手背皴裂,指甲裏滿是黑泥的張大寶張小寶身上。
眼神裏沒有一點長輩的慈愛,隻有滿滿的嫌棄、厭惡。她掩住鼻子,“你拿著錢就他們離開,不能在這兒逗留。”
“怎麽可能!”王春花尖聲反駁,“大寶小寶也是你們的外孫,蘇婉清的親兒子,你們這麽有錢,養兩個孩子怎麽了?難道還指望我這把老骨頭,去田地裏刨食來養他們?沒這個道理!”
蘇老太臉一沉,“老太婆,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給你錢,是看在孩子可憐的份上!你要是不答應拿了錢就帶著孩子走,以後再也不來糾纏婉清,那我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就帶著這兩個拖油瓶,愛去哪去哪!”
她心裏門兒清,現在這個姓劉的女婿,是縣裏的大老板,對婉清好,對他們老兩口也大方,前前後後給了不少錢貼補。要是讓他知道婉清以前不僅結過婚,還生了兩個兒子,這婚事鐵定黃!女兒好不容易攀上的好日子,決不能毀在這個老潑婦手裏。
蘇富強也板起了臉,語氣強硬起來:“對!就這個條件!你答應,立刻拿錢走人,寫下字據,以後橋歸橋路歸路,這兩個孩子跟婉清再沒關係,你也不許再找她!不答應,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還往前逼近了一步。兩個一直躲在王春花身後的男孩似乎感受到氣氛不對,小的那個張嘴就要哭,被大的死死捂住嘴。
王春花心裏飛快盤算。一千二百塊!實實在在的巨款!有了這筆錢,回小河村也能把屋頂修修,自己省著點用,夠用好幾年了。至於蘇婉清……眼前這老不死態度堅決,看樣子是鐵了心要護著。自己硬要鬧下去,真可能一分錢拿不到,還得被轟出去。
眼看到手的鴨子要飛,王春花那股狠勁立刻被貪婪壓了下去。她臉上肌肉**了幾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放緩了語氣,“他姥爺,姥姥,話不能這麽說……這可是你們的親外孫啊!身上流著你們蘇家的血!你們……你們就真這麽狠心,不認了?”
蘇老太別過臉去,硬著心腸道:“什麽外孫?我們婉清清清白白的姑娘嫁出去的,哪來的孩子?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壞我閨女名聲!”
蘇富強更是直接:“少廢話!答不答應?不答應就滾!”
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王春花心一橫,牙一咬:“行!我答應!拿了錢,我帶孩子走,以後再也不來找蘇婉清!你們蘇家,我也再不登門!”
“口說無憑,立字據!”蘇富強早有準備,從屋裏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彎腰在茶幾上寫上諸多條陳,大致內容就是王春花自願接受蘇家一次性付給的一千二百元,作為兩個孩子的撫養費,自此與蘇家及蘇婉清絕一切關係,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糾纏。
王春花不認得字,用腳指頭也想明白了,雖然心裏罵這家人絕情,但還是在蘇富強指著的地方,歪歪扭扭按了手印。
接著,蘇富強讓老伴進屋。過了一會兒,蘇老太拿出來一個手絹包,層層打開,裏麵是一疊厚厚的“大團結”,還有不少五塊、兩塊的零票,顯然是東拚西湊的。她當著王春花的麵,仔細數出一千二百元,推到王春花麵前。
王春花眼睛都直了,手指微微顫抖地拿起那摞錢,厚實的手感讓她心跳如鼓。她吐了口唾沫在手指上,又仔細數了一遍,一分不差。這才把錢緊緊攥在手裏,揣進最裏層的衣服口袋,還用手在外麵按了按。
“行了,錢你拿了,字據也立了,走吧!”蘇富強指著大門,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王春花拉過兩個還在發懵的孫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蘇家院門。院門在她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走出一段路,王春花才在一顆大樹下停下。她掏出那遝錢,又數了一遍,指尖摩挲著鈔票粗糙的紋理,臉上終於露出壓抑不住的狂喜。一千二!真的拿到手了!她王春花也有今天!
兩個孫子眼巴巴看著她手裏的錢,小的舔著嘴唇:“奶奶,餓……”
王春花心情好,破天荒地掏出兩毛錢:“走,去買粑粑吃!”
她邊走邊繼續美滋滋地數錢,可數著數著,臉上的吧笑容慢慢僵住了。
不對。
憑什麽?
憑什麽蘇婉清那個破鞋,卷走了兩千塊,現在又嫁了個有錢老板,吃香喝辣穿金戴銀?憑什麽蘇家老兩口能輕輕鬆鬆拿出一千二打發她?還不是靠著蘇婉清新找的那個男人!
自己呢?兒子坐牢,孫子嗷嗷待哺,拿這一千二,還得養兩個小討債鬼!蘇婉清倒好,徹底脫了身,繼續過她的好日子!
“不能就這麽便宜了她!”王春花把錢死死攥緊,眼神重新變得狠厲起來,“蘇婉清,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安生!你嫁了個老板是吧?我讓你老板也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貨色!”
她拉起兩個孫子,折返回剛才路過的那個小賣部。這次,她大方地買了兩包最便宜的餅幹,給錢時,狀似隨意地打聽:“小妹子,你知不知道蘇婉清嫁到哪裏去了?”
那女人打量了她一眼:“就在街心花園主街上,福貴家電,那可是我們這地兒的名人,隨便打聽就知道了。”
王春花臉上堆起笑:“哎,謝謝小妹子,那街心花園咋走啊?”
王春花帶著兩個孫子,走了三十多分鍾才找到那個地址。
“奶奶,我走不動了。”張大寶扯著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