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偷
她閉上眼,假裝休息,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那個方向。
起初她還強打起精神,車子搖搖晃晃,不知過去了多久,假寐變成了真睡。
突然,手中的挎包被猛地往後一扯,林曉芸“唰”地睜開眼,將挎包往懷裏一拉,另一隻手抬起,用手肘狠狠向後撞去!
“哎喲!”一聲痛呼,那隻手縮了回去。
後座響起一個男聲,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站起來,魁梧身形投下的陰影將林曉芸完全籠罩。
他惱羞成怒,伸手就要來抓林曉芸的胳膊,“你他媽敢動手?!”
一聲厲喝從前方傳來,“幹什麽!住手!”是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到了後麵的動靜,猛按了一下喇叭,“再鬧事都給老子滾下去!”
與此同時,坐在林曉芸斜前方、一個一直閉目養神、穿著中山裝的老者,也忽然睜開眼睛,轉過身,冷冷盯著那男子,沉聲道:“同誌,眾目睽睽之下,欺負女同誌,不合適吧?”
刀疤臉四麵環顧,凶神惡煞的司機,目光炯炯的老者,不少被驚醒的乘客,均投來的譴責目光,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他狠狠瞪了林曉芸一眼,啐了一口,重重坐回座位,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
林曉芸的心跳如擂鼓,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她對著司機和老者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謝謝。”
老者擺了擺手,沒再多言,重新閉上了眼睛。司機又警告性地吼了一句:“都安分點!”
半夜時分,車上大部分人都沉沉睡去,林曉芸心裏揣著事兒,又被剛才這一通嚇著了,完全沒睡意。
她靠在座椅後背,半眯著眼,眼角餘光瞥見過道對麵一個眼神飄忽的瘦小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將手伸向旁邊一個打盹老漢的上衣內袋。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老漢穿著補丁衣服,一看就是出苦力的,懷裏能有什麽?肯定是辛苦錢!眼看那手指就要夾出一個舊的塑料口袋包……
林曉芸心裏天人交戰,如果開口提醒,會不會被這小偷盯上?萬一他報複怎麽辦?又轉念一想,如果人人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不是助長了壞人的氣焰。如果那老人跟自己一樣,裝的是救命錢被偷了怎麽辦?
林曉芸眼珠一轉,想到個好主意,高聲喊道:“師傅!停車!我要上廁所!”
這一嗓子,全車人都被驚動了,司機不耐煩地罵了句什麽,但還是減速。
那瘦小男人像受驚的兔子般縮回手,惡狠狠地瞪了林曉芸一眼,隨即低下頭裝作睡覺。被打擾的老漢也迷迷糊糊醒來,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感覺到錢還在,鬆了口氣。
林曉芸心髒狂跳,裝作沒看見那男人的目光,低著頭,抱著包,艱難地從人堆裏擠下車,在路邊黑暗處站了一會兒。冷風一吹,她清醒不少,也更害怕。重新上車後,她縮在座位最裏麵,再不敢有絲毫鬆懈。
後半夜,車子在一個休息點停下加水。人們紛紛下車透氣、解手。林曉芸也下了車,想去趟廁所。
剛走出幾步,一個滿身酒氣、流裏流氣的男人就晃了過來,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手還往她腰上摸。
男人醉醉醺醺,“妹子,一個人啊?去哪?哥陪你聊聊?”
林曉芸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後退一步,厲聲道:“你幹什麽!滾開!”
那男人沒想到她這麽凶,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又想上前。林曉芸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看到不遠處有幾個人正在抽煙說話,她立刻拔高聲音朝那邊喊:“同誌們!這邊有人耍流氓!救命啊!”
那幾個人聞聲看了過來。酒鬼見勢不妙,罵罵咧咧地退了回去,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在林曉芸身上剜了一下。
林曉芸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她不敢再去廁所,立刻轉身回到車上,不管多困,都不敢再合眼。
天邊終於泛起灰白時,掉漆的客車喘著粗氣駛入了春城汽車站。林曉芸隨著人流下車,雙腿因為久坐微微發軟,她剛出車站,打了一輛出租車,朝著第一人民醫院趕去。
春城是雲滇首都,繁華熱鬧的程度遠不是魯縣那十八線小城市可比的。街道上都是柏油路,出租車行駛得飛快,卻絲毫不顯顛簸。
路上行人的衣著時髦鮮亮,燙著流行的卷發,化著精致的妝容,言行舉止自信大方,精神飽滿。與農村裏掙紮在溫飽線上的農民有著天壤之別。
林曉芸的裝扮在魯縣也算亮眼,跟這裏的人一比簡直土得掉渣,但她早過了那個自卑敏感的年紀了,對前麵那個女司機不時投來的鄙夷目光視若無睹。
35分鍾後,出租車在春城第一人民醫院門口停下,林曉芸付了錢,推開車門。
春城恰如其名,四季如春,穿著厚實的林曉芸竟然覺出了幾分熱意。她顧不上這些,抱著挎包衝進門診大樓。
大廳裏已經有不少人,排隊掛號的、攙扶病人的、匆匆走過的醫護人員,聲音嘈雜。
林曉芸的心跳得厲害,擠進剛打開門的電梯,按照燕子電話裏說的,按下了七樓的按鈕。
電梯緩慢上升,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她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挎包的帶子,腦子裏全是周翔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可怕畫麵。
“叮”一聲,七樓到了。林曉芸幾乎是衝出了電梯。走廊寬敞卻顯得冰冷,兩邊是一扇扇緊閉或半開的病房門,隱約能聽到儀器規律的嘀嗒聲和病人的呻吟。
她順著門牌號一間間找過去,終於,在走廊盡頭的左邊,她看到了那個房間號——709。房門虛掩著。
林曉芸的腳步頓住,一瞬間竟有些不敢推開那扇門。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得肺疼,稍微鎮定了一些。她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門。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但靠門的那張床空著。靠窗的**,躺著一個頭上纏滿厚厚紗布、臉上帶著氧氣麵罩、身上連接著好幾根管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