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昏迷
雖然大半張臉被遮住,身形也因為被單覆蓋而看不真切,但林曉芸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周翔。
她的心髒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同時紮了進去,疼得她踉蹌了一下,扶住了門框。
病床旁邊,趴著一個寸頭的年輕人,正是燕子。他瞌睡極輕,林曉芸輕輕走了進去,腳步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幾乎沒有聲音,卻還是驚醒了他。
他驚呼出聲,“嫂子!”
林曉芸應了一聲,目光牢牢鎖定在周翔臉上。
他臉色慘白,嘴唇幹裂毫無血色。露在紗布外的額頭和臉頰有幾處明顯的青紫和擦傷。
一隻手上紮著輸液針,另一隻垂在床邊。胸口的被子隨著呼吸微弱地起伏,旁邊的監護儀器上,綠色的線條和數字規律地跳動著,不時發出嘀嗒聲。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瞬間模糊了視線。林曉芸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抬手用力抹去淚水。
林曉芸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燕子,辛苦你了。手術做完了嗎?醫生怎麽說?現在情況怎麽樣?”
燕子抹去眼淚,斷斷續續地匯報:“手術昨天下午就做完了,醫生說顱內的血塊取出來了,肋骨也接上了……但、但失血過多,多處受傷,有水腫,還沒醒……醫生說還要觀察,沒脫離危險……嫂子,都怪我,是我對不起你……”
林曉芸一愣,目光銳利地看向燕子:“到底怎麽回事?”
燕子又抹了把臉,帶著濃重的鼻音:“嫂子,翔子說他想把生意做廣些,但本錢不夠。我聽說廣東那邊電視機便宜,倒騰回來能賺大錢,就攛掇翔子一起去。”
“翔子本錢不夠,拚了命去打黑拳,五天賺了三萬塊錢,我們兩個湊了十萬塊,跑了一趟廣東,弄回來一批電視機,在春城出手,確實賺了一大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可我們沒想到,這生意動了別人的蛋糕。春城有個專門做收音機買賣的趙老板,早年是混黑道的,聽說也打算做電視機生意。不知道他從哪兒得到風聲,說我們搶了他的先機,斷了他的財路……就在翔子哥單獨去車站,準備回魯縣的時候,趙老板找了十五個帶著家夥的小混混,在車站附近的小巷子裏堵住了翔子……”
燕子的聲音開始發抖:“如果隻是這些人,翔子完全能應付,關鍵是一夥混跡拳場的越南人也怪翔子搶了他們的生意,兩撥人堵他,還帶了家夥……我……我收到信兒趕過去的時候,翔子哥已經倒在血泊裏了……是路過的人報了警……都怪我!要是我不出那餿主意,翔子哥就不會去廣東,也不會得罪姓趙的,更不會……”他說不下去了,抱著頭,肩膀劇烈地聳動。
林曉芸聽著,腦海浮現出周翔被幾十個人圍毆、孤立無援、血染小巷的慘烈畫麵。
她指甲嵌入掌心,幾乎掐出血,“那個趙老板和他的打手,還有那些越南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燕子抬起頭,眼睛裏布滿紅血絲,“警察來得快,當場抓住了幾個,第二天就把趙老板和大部分混混都抓了!那個拳場也被掃了,裏麵的打手現在關在看守所,就等法院判……”他又看向病**毫無聲息的人,眼淚又湧了出來。
林曉芸閉了閉眼,她走到床邊,輕輕拂開周翔額前一點未被紗布覆蓋的碎發,“燕子,這事不怪你。周翔自己也是想賺錢,才會跟你去。你再自責也沒有意義。”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醫生有沒有說……他什麽時候能醒?”
燕子搖搖頭:“醫生說……那些刀傷都沒傷到要害,腦部遭受重擊是最嚴重的,具體什麽時候……他們也不敢保證。可能……可能明天,可能……”
林曉芸追問:“可能什麽?”
“醫生說……要看病人自己的意誌力和恢複情況……短則一兩個月,長則……可能幾年,或者……”燕子說不下去了。
幾年……或者永遠……
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紮進林曉芸的耳朵裏。她頹然地坐在床邊,淚流不止,表情一片空白。
半晌,她眼淚流幹,轉頭看著燕子,臉色平靜地仿佛什麽都沒發生:“燕子,你也辛苦了,出去吃點東西,這裏我看著。對了,醫藥費是多少?之前的錢是你墊的嗎?我給你……”
燕子搖頭不止,“錢的事嫂子不用操心,之前翔子把賺到的錢屬於他的那份留下一半給我,讓我給他在春城租個店麵賣服裝,貨都已經從廣東發來了。他動手術花了一萬一千五,還剩三萬多。我爸找了關係,姓趙的和越南人該有的賠償都不會少,錢的事兒嫂子你不用擔心。”
林曉芸機械地點點頭,“行,既然還有多餘的錢,周翔請你辦什麽事,你就去幫他辦吧!這裏我看著就行。等他好了,看到想開的服裝店開起來,一定會高興的。”
燕子看著她蒼白卻強裝鎮定的臉,心裏由衷佩服,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早六神五主了。他用力點頭:“行!嫂子,我聽你的!”
林曉芸不再說話,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目光重新落在周翔臉上。她握住他那隻沒有輸液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慢慢暖著。
她低聲說:“周翔,你的手好冰?以前都是你幫我暖手,今天咱們換一下。咱們的家具店生意越來越好了,陳叔改造的家具也很受歡迎,你發去的家具配件陳叔開始組裝了,你說要帶我和貝貝過好日子的……說話得算數。”
“周翔,這段時間你累壞了吧!好好睡,外麵有我。但我最多讓你睡三天,三天後,你一定要醒過來,咱們的好日子還沒開始呢,你得醒過來,聽見沒?”
她的目光凝視著他,“你看看你,胡子拉碴的,醜死了!”
她突然破涕而笑,“但沒關係,我不嫌棄你,我討厭小白臉,就喜歡你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