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幻覺
展思辰哦了一句,便不在繼續這個話題,杜渺感覺有些奇怪,展思辰今晚的聊天的話題跨越著實有些怪異,先是無意的說起教育局新頒布的教育輔助資金計劃,接著聊起了好久沒見過老黃,然後又提起了之前在杜渺家裏見過的小鳥。
但是奇怪歸奇怪,杜渺也沒有多想,展思辰回北京已經有一段時間,杜渺忽然有些不適應,這些不適應,總在某個瞬間提醒著杜渺。
展思辰第二天一大早去了學校,活動時間是早上10點,分別有兩個階段,上午是學校裏老師和當地教育部門的簽約儀式,下午則是在操場舉行的匯演活動,參加的也是本校的學生,匯演的活動隻是一次小型的表演,總計時間在一個半小時內結束。
比起上一次來參加的活動,這次的關注度顯然上升到另一層水平,剛進了校園,就能到不少的媒體已經堅守崗位。攝影設備上更能顯現高規模的呈現結果。
展思辰先跟老黃見了一麵,多年不見,老黃蒼老的容貌顯而易見,兩人在辦公室相談了片刻,大多聊的也是學校近些年來的變化。包括學生的近況和誌願老師的一些美德事跡。淩安學校的教學之路相當艱辛,但是期間收到了很多民間企業家和善心人士的支持才得以運轉下去,有了老黃這些年的無私貢獻,才得以繼續保持。
老黃對展思辰的資助再次表達了感謝,將一些優秀學生的獲獎情況也分享給他,展思辰心裏的感觸無法形容,感慨著一個個貧困山區的孩子,因為得到了幫助後實現了自己的夢想。這個瞬間,展思辰再次想起了杜渺。
媒體的采訪環節裏,老黃將教育事業的光輝夢想真誠地呈現在攝影機麵前,以一個教育者的身份,宣揚著教育和知識改變人生命運的真實結局。展思辰在一旁聽著,連續拍了幾張老黃被采訪的畫麵,
從老黃辦公室出來後,展思辰參觀了之前自己捐贈的圖書館,裏麵的空間雖然不大,但是各類型的書本則是擺滿了整個書架。一個區域被劃分了出來,擺放的是剛收到不久的其他學校贈送的書籍。
參加完簽約儀式後,展思辰跟著老黃在學校裏就餐,飯菜提供的問題上,一個民營公司的老板已經持續慈善幫助了一年半,據老黃講,餐食提供的時間是無限的。這樣的善舉讓老黃感激不盡,他說根本無以回報,唯一能做的是將餘生都奉獻在這所學校裏。
下午的匯演活動很快開始,學生和老師們一起表演著各種才藝,唱歌,跳舞,詩歌朗誦等,展思辰坐在後排的位置,拍攝了很多表演內容,他打算將這些畫麵到時候都發給杜渺看。
下午三點,整個活動完美的結束,老師和同學們站送走了來校的所有賓客,學校得到了更多的關注,在此之前,負責素材整理的媒體工作者拍了很多合影,展思辰被老黃拉上了舞台中央,作為學校貢獻者的身份。盡管這些不是展思辰來這次的主要目的,但在老黃熱情招待下,他還是欣然接受。
隔天一大早,展思辰在鎮上買了一些禮品,這是準備送給老杜的禮物。去往鄉村的那條小路沒有什麽變化,走完一條水泥路的盡頭後便是一段沒修整的石子路,展思辰依然記得,在走十幾分鍾石子路後,就能看到村頭的入口。
村頭的最前端的位置是一棵茂盛的白楊樹,展思辰的記號就是這棵樹,躍過大樹後,就能看見不遠處老杜的房間了。展思辰有些興奮,提著禮品加快了腳步。
剛走過幾米,前方聚集的人群讓展思辰感覺不對勁,見幾個穿著樸素的婦人圍在一起,有人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來。平時的日子裏,這山村裏幾乎看不到人影,整個山村白天裏都安靜得出奇,眼下這嘈雜的情況絕非是正常狀態。
展思辰走近一看,見一旁的惡臭山溝裏躺了一個人,男人側身的姿勢,整個人已經昏厥的狀態,幾個老婦人想要把人撈上來,但那人身形魁梧,根本施展不出力氣。一個老婦轉身見到展思辰,像是見到救星,猛拍著手掌:“呀啊啊,有人幫忙了,”
一堆人見狀,紛紛圍上了展思辰。展思辰手上拿著禮盒,也被人取下來,展思辰隻得挽起袖子,往前查詢了下情況,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伴隨著水溝的意味,展思辰不禁捂住了口鼻。
“哎呀,是不是要送醫院吧,這都躺這裏一夜了。不會是沒氣了吧。”人群裏,有人說了一句。
“真是造孽啊,幾年不回來,一回來就弄得雞飛狗跳的。”
“回來也不安生的,家裏什麽都沒有了,還回來做什麽。”圍觀的七嘴八舌,無不對水溝裏的人嗤之以鼻。
展思辰踩著一塊泥土下了水溝,奮力將那人翻過身,定睛一看,展思辰一驚,眼前的人是杜渺失聯多年的父親。
“小夥子,你幫忙把人拉上來吧。快看看,是不是沒氣了。”
杜渺老爸早是昏睡的模樣,嘴邊還殘留著沒擦幹淨的嘔吐物,展思辰將人拖到了幹淨安全的位置,食指探了鼻息,呼吸還有,至少不是瀕死的模樣,除了滿身酒氣之外,展思辰打量了一番,身上的傷痕不少,臉上有劃傷,脖子上有淤青,手臂,膝蓋的位置均有不同程度的傷痕。
展思辰和村裏的老人等了一陣,村落裏負責處理事物的負責人趕來,杜渺父親這才被人拉走,聽幾個老人細說後,展思辰才得知杜渺父親的近況。
早在幾年前,杜渺父親的病情狀態還能夠控製,跟著介紹人去了北方的工地工作,那時候還能攢錢,後來病情開始加重,沒法繼續在工地幹活,然後從北方回來,那時候杜渺已經去念大學。家裏的東西被杜渺清理幹淨,整個家隻剩下空殼,杜渺老爸病情反反複複,村裏的老人見過一次,見他躺在家門前,模樣甚是可憐。
再後來,因為沒錢生活,加上精神狀態堪憂,有一次在路邊搶了一個人的包被送進了派出所,杜渺老爸本就是名單上常客,民警隻有把人送進了精神病院。可不過呆了一段時間,人還是被放出來了。
這事情還是前幾天發生的,也許杜渺老爸在精神病院的診治很有效果,人被放出來後正常得不少,還能知道家裏的位置,杜渺老爸回了家,忽然開始整頓家裏的東西來,村裏人以為杜渺老爸是徹底好了,破房子裏裏外外打掃得幹淨。還不知從哪裏搬回來了二手的木質家具。
可這正常的狀態沒好幾天,村裏的一頭牛被人弄死了,後來查出來是杜渺老爸幹的,在接著,杜渺又開始發瘋起來,開始各種打砸家裏的東西,不分白天黑夜地大聲嚷著杜渺的名字。住在村裏的人本就不多,個個開始防範起來。但總歸有疏漏的時刻,杜渺老爸家裏的東西沒得摔之後,開始打起鄰裏家裏的注意。
他身上的傷痕就是這幾天被村裏的人打的,白天的時候,整個村裏家裏幾乎沒有人人,杜渺老爸就是這個時候鑽的空子,不僅如此,他還把李嬸家裏收割回來的稻穀一骨碌地泡在水裏。
喝了酒,發瘋的人怎麽處置呢,村裏人隻是不停地罵著,村裏負責人把人帶走也不知道接下來去送精神病院還是拘留,反正隻要知道這個瘋子回村了,家家都不得安寧。
展思辰心情很複雜,他想問負責人會不會聯係杜渺時,那老婦人翻了白眼,說自己要是杜渺,是堅決不管的。躲都來不及,沒盡大人的責任,現在反倒是賴上孩子了。
這雖然是實話,但杜渺的為人展思辰是清楚的,親情之間的維係,有著巨大的力量,如果得知了老爸的信息,展思辰知道,她是絕對不會放任不管的。
拉走了人,村裏也恢複安靜,展思辰按照記憶找到了老杜的家,不過家裏院門緊鎖,展思辰推開了木門,先把帶來的禮品沿著縫口塞了進去。然後轉身往杜渺家的方向走去。
杜渺家就在老杜家隔壁不遠,熟悉破舊門板出現在展思辰眼前,正如那些老人說的那樣,整個家已經變得一片狼藉,小院子裏滿是砸碎的啤酒瓶。推開門,破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隻聽一聲撲通,左邊的一扇從夾縫了掉了下來。展思辰嚇了一跳,抬手接住了門板。
屋內的情況更是慘不忍睹,牆壁上斑駁的碎片滿是,撕碎的紙張泛著黃色的複古痕跡,家中能夠破壞的東西逐個被毀壞,電線插排也被剪刀剪斷,裏麵的鋁線被拉得很長,淩亂地丟棄在角落裏。
窗戶上沒有一塊完整的窗戶,碎片更是灑落滿地,展思辰之前有過一次來杜渺的記憶,雖然那時候的家也是陳舊,但房屋內整潔幹淨,沒有任何破敗的感受。展思辰站在院內,心裏沉重的情緒達到了最頂峰程度,一個外人看到眼前景象,也露出無奈悲哀的模樣,若是杜渺親眼看到,能夠想象其中悲痛來。
展思辰站在杜渺家的院子前,想象著之前在這個位置跟她一起吃飯的情景,屋頂上鳥巢的痕跡還在,隻是鳥窩早被人搗壞,黑色的泥土還有一點遺留在屋頂上。展思辰抬頭看著那個鳥巢的位置,不禁有些失落。
當時,他跟易可還有杜渺三人圍著一起吃飯的桌子如今變得支離破碎,桌子腳斷了好幾段。桌麵的木板也被人截成了兩塊,木板如今被當作廢品丟棄在一邊,上麵被雨水侵蝕,更是麵目全非。
展思辰在院子裏踱步了一圈,感慨了一句時間流逝,過去那些記憶如今也隻能慢慢回味,懷念完準備正轉身離開,身後聽見行李箱滾輪滑動的聲音。
“展大哥。”
展思辰回頭,隻見是杜渺風塵仆仆的模樣,手裏推著行李箱站在門前。展思辰楞了半秒,頓時反應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