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衝動
“你怎麽在這裏?”
“你怎麽在這?”
兩人同時問出口,杜渺走上前,確定眼前的人是展思辰後,驚訝不已:“你不是回了北京了嗎?怎麽在這裏。”
展思辰當初回北京處理公事,這些杜渺都是知道的,隻是這回來參加活動的臨時安排,展思辰沒告訴身邊的人,本來計劃到了這裏後發信息給杜渺驚喜的,可沒想到,竟然兩人卻在家門口見了麵。
杜渺是緊急趕回來的,當然是因為失聯多年的老爸,鄉村負責人把杜渺老爸幾天之前損壞村民財產的事跡全盤托出,告訴杜渺也是需要一個責任人來解決。
有精神疾病的人當然沒法承擔後續的結果,而已經成年的杜渺則是最符合情況的人,父女之間的親情關係承載著直接結果,杜渺接到消息後匆忙請假回老家,最為重要的一點也是因為父女之情。
展思辰隻是簡短地說了學校活動的事情,兩人寒暄兩句,杜渺這才推著行李箱進了屋。見杜渺進了屋,展思辰猶豫要不要跟著一起進去,杜渺又從屋內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掃帚開始清掃家裏的垃圾。
杜渺老爸被送進了村裏的診所,等人清醒後已經到了下午,杜渺剛做完家裏的衛生不久,接到了村裏負責人李叔的電話。
展思辰跟著杜渺去了衛生所,杜渺老爸蓬頭垢麵的坐在輸液區域,幾個村委會的人在安撫他的情緒。杜渺見到老爸,半晌沒能認出來,本就蒼老的臉上布滿了各種大小的新傷舊痕。
她看著眼前的親人,眼裏的辛酸和無奈一覽無餘,從前杜渺還不曾有任何的情緒,可是逐漸長大之後,心裏深處對自己無法擺脫的原生家庭終究無法釋懷。老爸毫無羞愧的朝人大吼,眼神像是無賴,眼下的一切對他來說及極為正常。
“爸。”杜渺喊了一句。
杜渺的聲音引起了男人的注意,轉頭看到杜渺時,整個人猛地推開眼前的人,直挺挺的就往杜渺衝了過來。展思辰發覺不對勁,猛地把杜渺護在身後。
“你死哪裏去了,你是不是跟你媽一樣,就想要一輩子躲著我是不是!死丫頭,老子養大了你,就要一腳踢開我是不是!”男人眼裏滿是怒火,像是沒意識的猛獸一樣。
李叔攔住了男人,吼了一聲,可男人根本不會停止,伸手就要拉走杜渺,展思辰把杜渺擋在身後,推開男人的拉扯。
“你給我過來!我打死你,這麽多年老子掙錢為什麽,還不是為了你,你個白眼狼,吃裏扒外的東西,現在要把我送進去是不是!”
“杜國立,我給我安分點,”李叔喊了一句:“你要還是控製不住,別怪我不客氣了。”
男人毫不在意,眼裏的目標隻有杜渺,反複幾次都抓不到杜渺,眼裏一橫,忽然抓起一旁的靠椅猛地朝杜渺砸了過去。展思辰見狀,抬手擋了下去。
展思辰手臂被靠椅砸中,下意識輕叫了一聲。杜渺被眼前的情況驚嚇到,大喊道。
“展大哥,”
李叔和一旁的民警兩人奮力想要將杜渺老爸狠狠壓住,可他掙紮過猛,根本製止不住,民警拿出了手銬,這才費力地烤住他的右手,然後合力將男人的手烤在一旁的固定鐵柱上。
展思辰手臂隻是輕微的砸傷,杜渺心疼又心慌,一遍遍道歉:“對不起,展大哥,對不起。”
“我沒事的,杜渺,不要擔心,”展思辰安慰杜渺,摸著她的臉,“不要哭,我沒事的。”
被手銬銬住的男人開始大聲詛咒杜渺,發瘋一樣的奮力扯著被禁錮住的鐵柱,一名護士趁其不注意,往脖子上打了一針鎮定劑,半刻後,發瘋的男人才停止下來。
杜渺需要做個決定,讓老爸住進精神病院,且承擔鄰居裏被砸壞的物件,雖然鄰居都表示不用賠償,但是看到民警列出來的清單時,杜渺愧疚的情緒無法隱藏。
按照處理流程,杜渺父親晚上先是在普通醫院裏,第二天在進行後續的交接辦理。展思辰全程陪著杜渺,注入鎮定劑後,杜渺老爸睡得很香,她看著病床的人,幾年不見的人,變得差點無法認出來。本是強壯的身體,如今像是一折就斷的樹枝,透著腐朽的模樣。
老杜從山頭下來,才知道白天發生的事情,杜渺從鎮上衛生所回來,老杜讓兩人在家裏吃飯,簡單的幾個小菜,三個人圍坐在周邊,這場景,讓展思辰不禁想起了之前兩人第一次在老杜家吃飯的情景。
那天的杜渺為了避開挨打,從家裏逃了出來,而今天的她也是一樣,為了避免更糟糕的後果,她要暫時的遠離老爸,脫離這個無法緩解的父女關係。
“小渺啊,你也不要覺得心疼難過,你老爸這輩子欠你太多了,不是你欠他的,明白嗎,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要讓他毀了你的人生。”老杜語重心長,心疼看著杜渺。
“我爸肯定很恨我,這麽多年,我沒有盡一點孝心。他說的很多,養我這麽大,什麽都沒有得到,反而最後我……我還要關上他。”
“你這麽想就錯了,你爸是自作自受,是喝酒害了他,不是你的錯,要不是你在身邊,他早多年之前就死在哪個臭水溝了,不是他養大了你,是你一直在養著他,這個家家沒有你的話,估計連著一片瓦都留不下的。“
老杜夾了一塊紅蘿卜放進杜渺的碗裏,讓她多吃點,展思辰不忍杜渺自責下去,給她倒了茶水。又安慰了幾句。
所有落寞的事情都被展思辰看見,杜渺此刻隻想低著頭,是落寞,還是羞愧,還是怎麽都形容不上的無奈。都讓她不敢直視展思辰的眼神。
她能感受到展思辰對自己的關心和照顧,這些關心像是一座座大山,讓她隻想鑽進地洞裏。當一個人的依賴變得更加強烈時,唯一的感受便是害怕。
杜渺害怕有一天,她身邊最後一個可以依靠的片刻就此消失,就好像她怎麽都掌握不了的原生家庭那樣,她感覺自己的影子被遮蓋住,夜色彌漫過來,唯一的曙光在一點點的消逝。
展思辰被父親砸到的瞬間,她的自責和害怕是真實的,她隻感覺,自己每次的出現,帶給展思辰的隻有無盡的麻煩。她害怕展思辰開始像是躲瘟疫那樣避開自己。
道歉以及無法表達她對展思辰的虧欠,她隻能低著頭,握緊的拳頭一下接著一下的捶打他的腿:“你不該跟我一起去的,展大哥。我感覺自己是個罪人,帶給你的隻有折磨。”
“你又來了,杜渺。”展思辰能感受到此刻的情緒,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我沒有不該去,相反,明天我也會跟著你一起去。直到這件事情處理完畢,你別想改變我的主意,杜渺。”
“小展去幫忙是對的,明天你爸一醒,指不定又會發什麽瘋,到時候亂砸東西傷到你然後怎麽辦,小渺啊,你聽小展的,明天跟著一起去,有個人在身邊,你也有底氣點。知道麽,人在外,有人能幫忙是好事,我們記在心裏,日後換回去。”
“展大哥對我的幫助,我怕是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瞎說,這輩子你還長著呢,你現在才多大,你們兩個都年輕著呢。”老杜喝了口酒,道:“等到我這個年紀,你們還有好幾十年呢。”
“對,老杜說的對,我們時間多著呢,有事情讓你慢慢還,我告訴你,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可別想著耍賴。我們老杜在這裏幫忙做證。”
杜渺輕笑了笑,偷偷擦了擦眼角抬起頭,舉起茶杯:“謝謝。”
“對嘛,這個態度才是對的。”老杜碰了碰杜渺的杯子,清脆的聲音響徹周圍:“來,來,幹杯。”
*
晚上杜渺本堅持要在老屋裏睡覺,被展思辰強行帶到了鎮上,在相同的酒店替她定好一間房後才安心回了自己房間。杜渺洗漱完,看到了展思辰發來的兩條信息。
【早點休息,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杜渺,不要亂想,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在,不要擔心。】
兩條短信的時間相隔了兩分鍾,短短的不過兩句話,杜渺反反複複看了很久,短信每個字對她來說,都有著萬斤的重量。她讀不懂展思辰的心思,可杜渺自己的心裏,卻有著無法言語的困惑。展思辰的這些話裏,到底摻雜著什麽樣的情感呢。
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金錢,時間,精力,每一次的付出,都從不索要任何的回報。展思辰說他從來沒有同情過杜渺,僅僅隻是因為他的善良?
畢節裏像杜渺這樣生活和家庭困境的孩子有很多很多,淩安學校裏有很多的留守兒童,每一個人都有著令人唏噓的家庭背景,可展思辰為何沒有繼續散發自己的善心?
杜渺的困惑沒有答案,她想不出更契合的理由來解釋展思辰對自己的善意行為,隻是發送了回複短信過去。【我知道了,展大哥,你也好好休息。】
隔天早上七點半杜渺醒來,洗漱完後去酒店樓下吃了早餐,回來時給展思辰帶回來一份,在房間裏看了一會兒書,展思辰發來信息是在九點,她給展思辰留言了早餐的事情,展思辰倒是挺意外,展思辰有時候不吃早餐,隻是喝杯咖啡就能解決。
既然買了就不能浪費,展思辰洗漱完換了衣服來了杜渺的房間,杜渺早早整理好了行李,今天解決完事情杜渺就準備直接回上海,展思辰進門看到了杜渺的行李箱問了才知道的計劃。
回家的計劃本就是臨時請假的,杜渺不想耽誤工作,跟公司的人事說過會在明天回公司上班。至於展思辰,他來畢節的事情也圓滿完成,也是今天的機票,不過展思辰是回的北京,時間也是在晚上的時候。
杜渺買的是火車,雖然時間久,但是省錢才是最重要的。這是杜渺對怎麽回去的唯一要求。杜渺帶回來的早餐是包子和豆漿,另外還有一碗豆腐腦。聽完杜渺的計劃,展思辰沒繼續問她回去的方式,坐飛機顯然不是杜渺會選擇的,展思辰喝了口豆漿,忍下說要幫杜渺買票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