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迷城
林遠的聲音在引擎的咆哮中漸漸消散。
林晚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她凝視著前方被車燈劈開的黑暗,那張冰冷的麵具下,心髒在無法控製地狂跳。
黑色的瑪莎拉蒂在杭城的深夜中穿梭,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刃,直刺城市的心髒。
迷城酒吧,一個她僅從他人酒後閑談中聽聞的名字,龍蛇混雜,藏汙納垢。
車速極快,林晚霜卻感覺異常緩慢。車廂內沒有音樂的陪伴,隻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清晰的呼吸聲。
她用眼角的餘光瞥向林遠,林遠靠在座椅上,雙目緊閉。
那張俊美得近乎不真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令人心悸。
他仿佛睡著了,又像是一頭在假寐中積蓄力量的獵豹。
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依舊縈繞在鼻尖,提醒著林晚霜,半小時前,這個男人在廢車場裏,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碾碎了兩個人的骨頭。
而現在,他即將去見第三個。林晚霜的喉嚨一陣幹澀。
“你不怕嗎?”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
林遠沒有睜開眼,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慵懶:“怕什麽?”
“殺人。”林晚霜吐出這兩個字。
林遠終於睜開了眼睛,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凝視著她:“我沒有殺人。”
他淡淡地說:“我隻是……在清理垃圾。”
林晚霜的心髒猛地一顫。清理垃圾,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如此理所當然。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召喚來的並非一頭野獸,而是一個比韓宇飛,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可怕的魔鬼。
但這個魔鬼,如今是她的刀,這就足夠了。
林晚霜不再言語,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深。
……
“吱——”刺耳的刹車聲後,黑色的瑪莎拉蒂停在了迷城酒吧,那片混亂的停車場裏。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穿透牆壁,猶如一顆巨大的心髒在瘋狂搏動,連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光瘋狂閃爍,將門口那些濃妝豔抹、衣著暴露的男男女女的臉,映照得光怪陸離。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香水、酒精和汗液混合的粘稠氣味。
林晚霜皺起了眉,她身上那件高定連衣裙,與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
林遠推門下車,繞到另一邊,為林晚霜拉開了車門,做了一個優雅的邀請手勢,仿佛即將陪同女王步入宮殿的騎士。
然而,林晚霜清楚,他要去的是屠宰場。
林晚霜下了車,高跟鞋踩在滿是煙頭和汙漬的地麵上。
門口兩個穿著黑色背心的保安,看到這輛豪車和走下來的兩人,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豔和探究,卻並未阻攔。
林遠護著林晚霜,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轟——一股更燥熱的聲浪和人浪撲麵而來。
舞池中,無數年輕的身體瘋狂扭動,卡座裏,男男女女摟抱在一起,玩著露骨的遊戲。
林晚霜的眼神冷了下來,而林遠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場,環視一圈後,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吧台方向。
他拉住了林晚霜的手腕,手心幹燥而穩定。
林晚霜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林遠拉著她,如同分開水流的礁石,穿過了擁擠的人群。
吧台裏,一個留著莫西幹頭的調酒師,正在玩著花哨的調酒動作。
林遠將一張百元大鈔放在了吧台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音樂的嘈雜:“找人。”
調酒師停下動作,看了一眼鈔票,又抬起眼皮打量著林遠和林晚霜:“誰?”
“王海龍。”
聽到這個名字,調酒師的眼神明顯一變:“龍哥?”
他上下打量著林遠,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你們是誰?找他幹什麽?”
林遠笑了笑,又抽出一張鈔票,疊在第一張上麵:“他欠我錢。”
調酒師看著那兩張鈔票,猶豫了一下,朝二樓的一個角落抬了抬下巴:“最裏麵那個卡座。”
林遠收回目光,拉著林晚霜走向二樓。
二樓明顯安靜了許多,是VIP區域。
最裏麵的半圓形卡座裏,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大金鏈子的胖子,正摟著兩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大聲笑著。
他麵前的桌子上擺滿了洋酒和果盤,他就是王海龍。
周圍還坐著四五個染著黃毛、手臂滿是紋身的青年。
林遠鬆開了林晚霜的手:“在這裏等我。”
說完,獨自走了過去。
林晚霜站在樓梯口,注視著林遠的背影。
她看到林遠走到卡座前,對王海龍說了句什麽。
王海龍抬起頭,醉眼惺忪地看著林遠,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揮手像在驅趕一隻蒼蠅。
他旁邊的一個黃毛青年站了起來,伸手去推林遠的胸口。
下一秒,林晚霜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甚至沒看清林遠的動作,隻聽到“哢嚓”一聲脆響,那個黃毛青年的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二樓的曖昧氣氛。
音樂聲仿佛在這一刻靜止,所有人都望了過來,剩下的幾個青年瞬間反應過來,抄起桌子上的酒瓶朝林遠衝去。
“操!弄死他!”混亂開始,林遠動了,他的動作簡潔而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
第一個青年衝上來,手裏的酒瓶高高舉起。
林遠側身躲過,手肘閃電般擊打在對方肋下。
“砰!”一聲悶響,那個青年像煮熟的蝦米,弓著身子倒下,酒瓶摔得粉碎。
第二個青年從側麵攻來,林遠頭也不回,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反手砸去,正中麵門,那個青年鼻血狂噴,仰天倒下。
剩下的兩個人被林遠那股狠戾的氣勢震住,一時不敢上前。
林遠沒有理會他們,拿起桌上的一瓶未開封的威士忌,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從始至終都坐在沙發上、因震驚而呆滯的王海龍。
王海龍臉上的醉意已**然無存,隻剩下驚恐:“你……你他媽是誰?!”
他色厲內荏地吼著,向沙發深處縮去。
林遠沒有回答,走到王海龍麵前,高舉起手中的酒瓶,王海龍嚇得閉眼抱頭。
“砰!”酒瓶沒有砸在他頭上,而是狠狠砸在麵前的玻璃茶幾上。
嘩啦——厚重的玻璃茶幾瞬間四分五裂,洋酒和果盤碎屑四濺。
林遠扔掉半截瓶頸,從狼藉中撿起一塊,最鋒利的玻璃碎片,蹲下與王海龍平視。
隨後用那塊玻璃輕輕拍了拍王海龍肥碩的臉,冰冷的邊緣割得他臉頰生疼。
林遠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韓宇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