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瘋狗的獠牙
黑色轎車像一道幽靈,無聲地切開了杭城夜晚的車流。
顧小茗的雙手死死地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林先生……”
顧小茗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
“夫人她……她快瘋了。”
林遠靠在後座上雙眼閉著,像是在假寐,他沒有睜眼。
“說重點。”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韓建軍帶人闖進病房,當著夫人的麵把董事長接走了,他說……他說隻是請老朋友去他的私人療養院靜養。”
“保鏢攔了,沒攔住。對方人太多了,而且……他們有槍。”
顧小茗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林遠的眼皮終於動了一下。
“夫人報了警,可警察來了也隻是做了個筆錄。韓建軍的手續齊全,甚至有董事長的私人律師在場公證。”
“警方說這是家族內部事務,他們無法介入。韓建軍走的時候,還笑著跟夫人說,讓她有空帶著林總一起去喝茶。”
顧小茗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氣得不輕。
車廂裏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隻剩下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
許久。
林遠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在昏暗的車廂裏像兩點幽冷的寒星。
“他威脅李夫人了。”
這不是一個問句。
顧小茗的身體僵了一下。
“是……韓建軍單獨跟夫人說了幾句話,沒人聽清說了什麽。之後……夫人就崩潰了。”
林遠不再說話。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火。
這座城市依舊繁華,依舊光怪陸離,但在某些看不見的角落裏獠牙已經亮出。
韓建軍,這條老狗,比他那個隻會叫喚的兒子要狠得多。
……
醫院VIP樓層的走廊,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金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的盡頭,一間病房的門緊閉著。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像兩尊門神一樣守在門口,臉色凝重。
看到顧小茗和林遠走來,其中一個保鏢立刻迎了上來。
“顧助理。”
他的目光在林遠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審視和困惑。
顧小茗點了點頭。
“夫人怎麽樣了?”
保鏢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一直在裏麵……砸東西。”
話音剛落。
砰!一聲巨響從病房裏傳來,像是什麽瓷器被狠狠地砸在了門上,緊接著就是李清茹那歇斯底裏的尖叫。
“滾,都給我滾出去!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我的丈夫……我的致遠……”
哭喊聲,破碎絕望。
顧小茗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下意識地看向林遠。
林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徑直走到了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林先生,您不能……”
保鏢下意識地伸手想攔。
林遠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保鏢那隻伸到一半的手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在了半空中,他從那個年輕男人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種讓他遍體生寒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氣,是漠然,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漠然。
林遠沒有理會他,直接擰動了門把手。
門開了,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混雜著食物變質的酸味撲麵而來。
房間裏一片狼藉,地上滿是摔碎的果盤,傾倒的花瓶,還有被撕爛的文件。名貴的真絲床單被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李清茹披頭散發地蜷縮在牆角,昂貴的香奈兒套裝此刻皺得像一塊抹布。她抱著自己的膝蓋,身體不住地顫抖,嘴裏發出無意識的嗚咽。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保養得宜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神渙散,充滿了恐懼。
當她的目光聚焦在林遠臉上時,那份恐懼瞬間變成了極致的怨毒。
“是你!”
李清茹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尖叫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
她隨手抓起床頭櫃上的一隻水晶台燈,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林遠砸了過來。
“是你害了我們林家!是你害了致遠!”
顧小茗嚇得驚呼一聲。
林遠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隻是微微側身,那盞沉重的台燈就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
哐當一聲砸在後麵的牆壁上,碎成了無數塊晶瑩的殘渣。
李清茹怔住了,她沒想到林遠能躲開,更沒想到這個男人從進門開始,就用一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你……”
李清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林遠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過去。
皮鞋踩在滿地的碎片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李清茹的心髒上。
“鬧夠了?”
林遠走到了她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可就是這份平靜,讓李清茹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你……你想幹什麽?”
李清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我不想幹什麽。”
林遠說。
“我隻是來問你幾個問題。”
“我沒什麽好跟你說的!你給我滾!”
李清茹尖叫道。
“你不過是晚霜養的一條狗!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話!”
林遠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李清茹全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凝固了。
“我是狗。”
林遠點了點頭,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帶著鋒利尖角的玻璃碎片。他用兩根手指捏著那塊碎片,在李清茹驚恐的注視下緩緩地舉到了她的眼前。
“可就算是狗,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林遠的聲音很輕,像魔鬼的低語。
“尤其是,咬你這種除了尖叫和歇斯底裏,什麽都不會做的廢物主人。”
“你……你敢!”
李清茹的嘴唇哆嗦著,色厲內荏。
林遠手腕一翻。
那塊鋒利的玻璃碎片瞬間抵在了李清茹那保養得宜的脖子上,一絲冰冷的觸感讓李清茹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一旁的顧小茗已經嚇得捂住了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現在,我可以問了麽?”
林遠的聲音依舊溫柔。
李清茹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她看著林遠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她知道這個男人是認真的,他真的敢。
李清茹瘋狂地點了點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林遠滿意地收回了手,將那塊玻璃碎片隨手扔在了地上。
“韓建軍,什麽時候來的?”
“下……下午五點……”
“帶了多少人?”
“十……十幾個……”
“他跟你單獨說了什麽?”
林遠盯著她的眼睛。
“每一個字都說出來。”
李清茹的眼神開始閃躲。
“他……他沒說什麽……”
林遠沒有說話,他隻是再次彎下了腰。
“我說!我說!”
李清茹徹底崩潰了。
“他說……他說致遠以前在西湖碼頭有個倉庫,是他們年輕時候一起搞走私用的地方……”
“他很久沒回那個老地方看看了,想帶致遠回去敘敘舊。”
“他還說……如果晚霜不聽話,他就會把那些陳年舊賬全都翻出來,讓林家……讓林家身敗名裂!”
“他讓我轉告晚霜,明天中午之前,帶著韓宇飛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一個人去見他。”
“否則……”
李清茹再也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
西湖碼頭,廢棄倉庫。
林遠在心裏記下了這個地點,他要的已經問到了。
林遠轉過身,不再看那個癱軟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顧助理。”
“在!”
顧小茗一個激靈,連忙應道。
“看好她。”
林遠的聲音恢複了冰冷。
“不要讓她離開這個房間半步,更不要讓她聯係林晚霜。”
“明白。”
林遠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你……你要去哪?”
身後的李清茹忽然抬起頭,聲音顫抖地問道。
林遠沒有回頭。
“去把一條瘋狗的獠牙,一顆一顆地全都拔下來。”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門外,兩個保鏢和顧小茗都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林遠沒有理會他們,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嘟…嘟…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小學弟?這麽快就想姐姐了?”
陳嵐那帶著一絲慵懶調侃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查到了嗎?”
林遠直接問道。
“嘖,真沒情趣。”
陳嵐在那頭抱怨了一句,但語氣很快變得嚴肅起來。
“查到了。”
“韓建軍這個老狐狸狡猾得很,杭城大部分的產業都在他老婆和情婦名下,但他自己手裏還捏著幾個見不得光的舊產業。”
“其中一個就在西湖區,臨江路三號,是一個早就廢棄了的漁業倉庫。”
林遠聽著,眼神越來越冷。
對上了。
“地址發給我。”
“你要幹嘛?你別亂來啊!我可告訴你,那個地方……”
林遠直接掛斷了電話。
幾秒鍾後,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帶著定位的地址信息發了過來。
林遠收起手機,走向了電梯。
“林先生!”
顧小茗追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您……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報警吧!”
林遠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
“報警?”
林遠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警察,是用來收拾殘局的。而我……”
叮。電梯門開了。
“是去製造殘局的。”
林遠轉身,獨自一人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顧小茗那張焦急又震驚的臉隔絕在了門外。
冰冷的金屬空間裏隻有林遠一個人,他的身影被映在光亮的鏡麵牆壁上,安靜且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