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屠宰場
電梯的金屬門麵倒映出林遠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下行的數字像倒計時一樣,一下一下敲擊著死寂。
電梯門無聲滑開,地下停車場的空氣陰冷,混雜著汽油和潮濕的味道。
顧小茗的那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不遠處,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林遠沒有走向那輛車,他的目光掃過停車場。
角落裏一輛布滿灰塵的黑色機車靜靜地停著,那是一輛杜卡迪大魔鬼,線條猙獰,充滿力量。
【叮!】
腦海裏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意圖,觸發臨時技能:神級偷竊術。】
林遠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這個係統有時候還真是貼心。
他走向那輛機車,手指在點火器下方摸索著,幾根線路被他精準地抽了出來。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剝線,對接。
嗡——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在空曠的停車場裏回**。
林遠跨上機車,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址。
西湖,臨江路三號。
轟——!!!
黑色的機車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衝出了地下停車場,帶起一陣狂風。
顧小茗的那輛轎車,太慢了,也太醒目。今晚,他需要的是融入黑暗。
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林遠的臉上,城市的光怪陸離在他身後飛速倒退。
他腦子裏沒有恐懼,沒有緊張,隻有一片絕對的冷靜,像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分析,計算,規劃。
韓建軍,五十多歲。地產起家,手段狠辣,手底下養著一群亡命徒。
這種人信奉的是最原始的叢林法則,警察對他沒用,道理跟他講不通。
對付瘋狗,你隻能比他更瘋更狠。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嵐發來的信息。
一張倉庫的平麵設計圖,很老舊的圖紙,但標注很清晰。
【隻有一個正門,兩邊是高窗,後麵是卸貨平台,直通西湖。】
【二樓有個辦公室,視野最好,老狐狸肯定會待在那。】
【小心點,那地方沒信號。】
林遠掃了一眼,記下了所有細節。
【謝了。】
他回了兩個字。
陳嵐的消息幾乎是秒回。
【活著回來請我喝酒。】
林遠沒有再回複,他將手機放回口袋。
機車拐下主路,駛進了一條漆黑的鄉間小道。
路燈消失了,周圍是成片的農田和廢棄的廠房。
空氣裏的味道變了,不再是都市的喧囂,而是泥土和植物腐爛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西湖的潮濕水汽。
他關掉了車燈,引擎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林遠熄了火,他將車推進路邊一片半人高的草叢裏藏好。
遠處,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矗立在夜幕下像一頭趴窩的鋼鐵巨獸,那就是廢棄倉庫。
幾點昏黃的燈光從倉庫二樓的窗戶裏透出來,像野獸窺伺的眼睛。
倉庫門口停著三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兩個人影靠在車門上抽煙,火星在一片漆黑中忽明忽滅,是哨兵。
林遠沒有急著靠近,他在黑暗中蹲了下來,身體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像一個頂級的獵手在觀察自己的獵物。
【觸發支線任務:瘋狗的末日。】
【任務要求:營救目標林致遠,製服所有敵人。】
【特別提示:宿主需保證自身與目標生命安全,禁止造成任何致命傷害。】
【任務獎勵:生存點數+30天,技能:危機感知。】
禁止致命傷害。
林遠咀嚼著這幾個字,係統是在給他套上枷鎖。也是在提醒他,不要被殺戮的欲望吞噬。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裏那張倉庫的平麵圖變得立體起來。
人員分布,火力配置,監控死角……
無數條進攻路線在他的腦中生成,又被一一否決。
兩分鍾後。林遠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裏再無一絲人類的情感,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他動了,沒有走正麵的小路,而是繞到了倉庫的側麵。
這裏是一片齊腰深的荒草,緊挨著倉庫斑駁的牆壁。牆壁很高,大約有七八米。
上半部分有一排高窗,玻璃大多已經破碎,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
林遠繞著牆根無聲地行走,像一隻夜行的黑貓,他停在了一個破碎的窗戶下麵。
就是這裏了。
林遠後退了幾步,助跑,蹬牆借力。他的身體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輕盈地向上竄起。手指在粗糙的牆壁上找到了支撐點,發力,翻身。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林遠穩穩地落在了窗台內側,一股鐵鏽和塵土的味道鑽進鼻腔。
倉庫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巨大的空間裏堆滿了生鏽的貨架和廢棄的機械零件,地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
隻有幾盞昏暗的應急燈亮著,將一道道巨大的黑影投射在地上,像怪物的獠牙。
一層有八個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打牌喝酒。
空氣裏飄著劣質香煙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氣味,桌上放著幾把砍刀和鋼管。
他們的談話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
“大哥也真是的,對付一個植物人用得著這麽大陣仗?”
“你懂個屁!這叫敲山震虎!那娘們不是橫嗎?把她爹捏在手裏,看她還橫不橫得起來!”
“嘿嘿,要我說,直接把那娘們也綁來,讓兄弟們樂嗬樂嗬……”
一陣猥瑣的哄笑聲響起。
林遠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像一隻壁虎,貼著高處的牆壁陰影,向著二樓辦公室的方向無聲移動。
倉庫的角落裏有一個通往二樓的鐵製樓梯,樓梯口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壯漢。
林遠從牆壁的橫梁上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落地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走到了那個壯漢的身後,壯漢的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已經進入了夢鄉。
林遠伸出手,不是攻擊,而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壯漢一個激靈猛地驚醒,他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茫然,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因為他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俊美到不像真人的臉,那張臉上還帶著一絲微笑。
“噓。”
林遠說。
壯漢剛想張嘴大叫,一隻手已經閃電般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的手刀,精準地切在了他的頸部大動脈上。
沒有用全力,隻是恰到好處地阻斷了血液的供給。
壯漢的眼睛瞬間翻白,身體軟了下去。
林遠扶住了他,讓他靠著牆壁,看上去就像是睡得更沉了而已。
解決了一個。
他走上了那座吱呀作響的鐵製樓梯,每一步都踩在樓梯與牆壁連接的支撐點上,將聲音降到了最低。
二樓的走廊,一扇厚重的辦公室木門。
門縫裏透出燈光,還有說話的聲音。
“建軍,你這麽做是不是太過火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過火?”
韓建軍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沙啞的冷笑。
“張律師,我兒子現在還躺在醫院裏,手斷了公司沒了,下半輩子都毀了!你跟我說過火?林致遠當年跟我一起出來混的時候,可比我狠多了!他現在不過是提前還債而已!”
“可是……”
“沒有可是!”
韓建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喙的狠戾。
“要麽林晚霜那個小賤人乖乖地簽了字,把屬於我們韓家的一切還回來,要麽我就把林致遠當年那些髒事一件一件地全都捅出去!”
“我倒要看看,他林家這塊金字招牌還能不能保得住!”
砰!像是什麽東西被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你……你這是在玩火!”
張律師的聲音帶著顫抖。
“玩火?哈哈哈!”
韓建軍發出了張狂的大笑。
“我韓建軍這輩子就是在火裏滾過來的!我不好過,誰他媽也別想好過!”
林遠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他已經可以想象出辦公室裏的情景。
一個色厲內荏的律師,一個已經陷入癲狂的梟雄,還有一個……躺在病**的,無聲的籌碼。
林遠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他沒有再隱藏。
“哢噠。”
一聲輕響,他擰開了門鎖。
然後,推開了門。
辦公室裏,狂笑的韓建軍和驚恐的張律師,動作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門口那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林遠走了進來,然後反手關上了門。
辦公室很大,裝修得像個土皇帝的行宮。
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不高但很壯實。
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式褂子,手腕上盤著一串油光發亮的佛珠。
一道猙獰的刀疤從他的左邊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破壞了整張臉的結構,他就是韓建軍。
此刻,他那雙渾濁但異常銳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林遠,像一頭被闖入領地的老狼。
辦公桌的旁邊,一張移動病**。
林致遠靜靜地躺著,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你就是林晚霜養的那條小白臉?”
韓建軍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林遠沒有回答他,他的目光掃過韓建軍,掃過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張律師,最後落在了林致遠的身上。
確認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膽子不小。”
韓建軍見林遠不說話,冷笑了一聲。
“一個人就敢闖到我這裏來。”
“說吧,林晚霜那個小賤人讓你來幹什麽?求饒?還是……送死?”
林遠終於抬起了頭,看向韓建軍。
“我來。”
林遠說。
“拔掉你的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