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拔牙
林遠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裏的石子,不,不是石子,是一塊燒紅的烙鐵丟進了火藥桶。
辦公室裏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哈……”
韓建軍先是愣住,然後他笑了。
他仰起頭發出了嘶啞難聽的大笑,笑得渾身發抖,笑得那道猙獰的刀疤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在他臉上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
“拔掉我的狗牙?”
韓建軍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用那隻戴著佛珠的手指著林遠。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你知道我韓建軍這三個字,在杭城意味著什麽嗎?”
他身邊的張律師已經嚇得兩腿發軟,臉色慘白如紙。
“韓……韓董,別……別衝動……”
張律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是法治社會……”
韓建軍猛地轉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迸發出凶光。
“法治?”
他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張律師的臉上。
啪!清脆響亮。
“老子就是杭城的法!”
韓建軍一腳踹在張律師的肚子上,把他踹得滾倒在地。
“沒用的東西!”
韓建軍看都沒再看他一眼,他重新看向林遠,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野獸般的殘忍。
“我給你一個機會。”
韓建軍緩緩站起身,他從紅木桌的抽屜裏拿出了一根雪茄,又拿出了一把雪茄剪。
哢嚓。
他剪掉了雪茄頭,動作不緊不慢。
“現在,跪下。”
韓建軍用雪茄指著林遠腳下的地麵。
“給我磕三個響頭,再從我褲襠底下鑽過去。我可以考慮,隻打斷你一條腿。”
林遠沒有動,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變化,就那麽靜靜地看著韓建軍表演,像在看一個滑稽的小醜。
韓建軍的耐心被耗盡了,他眼中的殺意不再掩飾。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韓建軍怒吼一聲,他抓起桌上那個沉重的純銅煙灰缸,朝著辦公室的大門狠狠地砸了過去!
哐當!一聲巨響!
那扇厚重的木門被砸得劇烈一震。
這是信號。
門被人從外麵猛地踹開了,七八個手持鋼管和砍刀的壯漢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間堵死了門口。
樓下打牌的那些人全都上來了,他們的臉上帶著獰笑,眼神凶狠,一步步地把林遠圍在了中間,狹小的辦公室瞬間變得擁擠而危險。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的煙草味和濃烈的殺氣,張律師已經嚇得縮到了牆角,抱著頭瑟瑟發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韓建軍重新坐回了他的老板椅上,他點燃了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白的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更加陰狠。
“動手。”
韓建軍的聲音很輕。
“留口氣就行。”
他想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像條死狗一樣趴在自己腳下求饒。
離林遠最近的一個光頭壯漢獰笑一聲,他掄起了手裏的鋼管,照著林遠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呼嘯的風聲傳來,帶著要把人的頭蓋骨都砸碎的力量。
林遠動了,就在鋼管即將落下的前一刻,他的身體微微一側,隻是一個簡單到極致的閃避動作。
鋼管擦著他的頭發絲砸空了,狠狠地砸在了後麵的牆壁上。
砰!牆皮飛濺。
那個光頭壯漢因為用力過猛,身體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失衡。
高手過招,勝負隻在這一瞬間。
林遠的手動了,快得像一道殘影,他的左手抓住了光頭壯漢握著鋼管的手腕,向外一擰。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壯漢的慘叫還沒來得及發出,林遠的右手手肘已經閃電般地向上,精準地撞擊在他的下頜骨上。
砰!又是一聲悶響。
壯漢的眼睛瞬間翻白,身體像一灘爛泥一樣軟了下去,手裏的鋼管“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從動手到結束不到一秒。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一幕驚呆了。
韓建軍叼在嘴裏的雪茄都忘了吸。
“一起上!”
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怒吼一聲。
剩下的人像是被驚醒的野獸,咆哮著,揮舞著手裏的武器,從四麵八方朝著林遠撲了過去!
刀光棍影,封死了林遠所有的退路。
林遠站在風暴的中心,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體動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俯身撿起了地上那根冰冷的鋼管,然後,身體像一個陀螺猛地旋轉起來!
鋼管在他的手裏不再是鈍器,是一把帶著死亡風聲的利刃。
砰!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密集得像暴雨敲打在鐵皮屋頂。
林遠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鋼管的揮出都精準地落在一個人的關節上。
手腕、膝蓋、腳踝、肩膀。
沒有一擊是多餘的,沒有一擊是致命的。但每一擊,都讓一個手持凶器的壯漢瞬間失去所有的戰鬥力。
“啊——!”
“我的手!”
“腿!我的腿斷了!”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地在辦公室裏響起,那不再是戰鬥,是一場單方麵的,冷酷到極致的……肢解。
不到三十秒,辦公室裏除了林遠和韓建軍,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人。
地上躺滿了痛苦呻吟的壯漢,他們抱著自己變形的關節,像蛆蟲一樣在地上翻滾,哀嚎。
血開始在地上蔓延,但沒有一處是致命傷。
林遠停了下來,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那件筆挺的黑色西裝甚至沒有沾上一絲灰塵,他手裏的鋼管一滴血都沒有。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了辦公桌後那個已經徹底僵住的男人。
韓建軍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搐,他叼在嘴裏的那根名貴雪茄,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掉在了地上,火星燙壞了昂貴的地毯。
他看著林遠的眼神不再是殘忍和輕蔑,是恐懼。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製的恐懼。
魔鬼,這個詞毫無征兆地從韓建軍的腦子裏蹦了出來。
他混了幾十年,從刀口舔血走到今天,見過狠的,見過不要命的。
但他從沒見過林遠這樣的,那不是打架,那是……屠宰。
林遠沒有說話,他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地朝著韓建-軍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死神的腳步聲,敲在韓建軍的心髒上。
“你……你別過來!”
韓建軍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他下意識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連連後退。他的後背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林遠走到了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他停了下來,將手裏的鋼管隨手扔在了桌麵上。
“砰”的一聲,讓韓建軍的身體猛地一顫。
“韓董。”
林遠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拔牙的事情了。”
“我……我給你錢!”
韓建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一千萬!不!一個億!”
“隻要你放過我!”
林遠笑了。
“錢?”
“你覺得,我像缺錢的人嗎?”
韓建軍看著林遠那張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那……那你想怎麽樣?”
“很簡單。”
林遠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已經簽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
他看都沒看,當著韓建軍的麵,慢條斯理地將那份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文件撕成了碎片,雪花一樣的紙屑從他的指間飄落。
韓建軍的眼睛都看直了,那可是林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
“你……”
“第一。”
林遠豎起了一根手指。
“把林致遠先生完好無損地送回醫院。”
“第二。”
林遠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把你這些年做的所有髒事,一五一十,寫一份自白書,交給警方。”
“不可能!”
韓建軍失聲尖叫了起來。
“你這是要我的命!”
那些東西要是交出去,他下半輩子就得在牢裏度過了!
“你有兩個選擇。”
林遠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要麽自己走進監獄。”
林遠的聲音頓了頓,他的目光落在了韓建軍那雙戴著佛珠,保養得宜的手上。
“要麽……”
“我幫你把這雙手,還有你這雙腿全都廢掉。然後,我再把你從這個窗戶扔下去。”
林遠指了指辦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你猜,警察來了之後,是會相信這個角落裏嚇傻了的張律師的證詞,還是會相信,一個絕望的黑社會頭子畏罪自殺?”
冰冷的話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韓建軍的神經上。
他看著林遠那雙眼睛,那裏麵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成分。
他知道,林遠說得出就做得到。
“我……我選第一個……”
韓建軍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所有的尊嚴,所有的狠戾,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很好。”
林遠點了點頭。
“不過在那之前……”
林遠繞過了辦公桌,走到了韓建軍的麵前。
韓建軍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都貼在了牆上。
“你……你不是說……”
林遠伸出了手,他沒有打他,也沒有掐他。
他隻是抓住了韓建軍的右手,然後,當著韓建軍那驚恐欲絕的目光,林遠的另一隻手捏住了韓建軍的小拇指。
用力一折。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響徹了整個廢棄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