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唯一持有人
“別怕,我馬上回來。”
“嗯。”
電話那頭,林晚霜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
林遠掛斷了電話,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地庫B3層到了。
冰冷幹燥的空氣湧了進來,驅散了轎廂裏那一點點屬於他和她的溫存。
林遠走出了電梯,那輛改裝過的黑色奧迪A6像一頭沉默的野獸,靜靜地蟄伏在角落的陰影裏。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需要一點時間,一點點時間,把那個在“君臨閣”裏,把人骨當柴火一樣折斷的魔鬼重新關回籠子裏。
林遠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腦海裏閃過的是方建宏嚇到失禁的醜態,是那些股東們慘白如紙的臉,是那份沾滿了恐懼和貪婪的股權轉讓協議,還有嬌嬌那雙被廢掉的手。
林遠的胸腔裏那股被尼古丁和冷水強行壓下去的暴戾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他猛地睜開眼,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
“嘀——!”
刺耳的鳴笛聲在空曠的地庫裏回**,悠遠,又充滿了壓抑的憤怒。
不夠,還遠遠不夠,一個宏遠集團換不回一個天才化妝師的未來。
林遠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了陳嵐的號碼。
“喂。”
“處理幹淨了。”
陳嵐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警察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不會有任何麻煩。”
“嬌嬌呢?”
林遠問。
“剛做完手術,麻藥勁還沒過,睡著了。”
陳嵐的聲音頓了頓。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但……想恢複到以前的靈活性,基本不可能了。”
林遠的眼神暗了下去,像是被潑了一盆墨。
“我知道了。”
他掛斷了電話。
他知道陳嵐一定很想問方建宏那些人的下場,但她沒問。這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林遠發動了車子,野獸般的引擎咆哮著蘇醒,他一腳油門,車子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向了地庫的出口。
他要回家了,回到那個有光的地方,回到那個有林晚霜在等他的地方。
……
錢江世紀城,頂層複式。
林晚霜就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沒有開燈,就那麽靜靜地站著,看著窗外杭城璀璨的燈火,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河,可她的眼睛裏沒有焦點。
她身上穿著一件真絲的睡袍,長發隨意地披散著,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整個人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絕美雕像。
廚房裏那一地碎裂的白瓷還靜靜地躺在那裏,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這個剛剛才有了“家”的溫度的房子,在他離開後又重新變得空曠冰冷,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視野的盡頭,一道熟悉的快得像幻影一樣的車燈劃破夜色朝著公寓的方向駛來,林晚霜的身體猛地一顫,那尊雕像活了過來。
她幾乎是跑著衝到了玄關,手按在冰冷的門板上,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
是林遠,他回來了。
“滴。”
門外傳來了指紋鎖開啟的電子音。
然後,是門把手被轉動的輕響。
門,開了,穿著一身黑色休閑裝的林遠就站在門外。
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讓他那張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臉,一半隱在光明裏,一半藏在陰影中。
他身上帶著一股夜露的寒氣,還有……沐浴後清爽的,皂角的味道,他把自己洗幹淨了。
林晚霜的鼻子忽然一酸。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林遠看著她赤著的雙腳,看著她單薄的睡袍,眉頭狠狠地擰了起來。
林晚霜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裏麵有疲憊,有她看不懂的暗流,但最深處……有她。
“我回來了。”
林遠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林晚霜再也控製不住,她衝了上去,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緊緊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抱住了他。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那股讓她安心的味道。
林遠的身體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然後,他伸出雙臂,更加用力地將懷裏這具微微顫抖的嬌軀狠狠地揉進了自己的骨血裏。
他抱得那麽用力,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生命。
“很冷。”
林遠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
“怎麽不穿鞋?”
林晚霜不說話,隻是搖頭,把臉埋得更深了。
她能感覺到他結實的胸膛,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她所有的不安和恐懼上。
許久,她才抬起頭,一雙鳳眸裏水光瀲灩,泛著紅。
“你……”
她想問你有沒有受傷,想問事情怎麽樣了,想問他去了哪裏,都做了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卻隻變成了一句。
“你回來就好。”
林遠的心像是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地攥住了,他鬆開她,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皮膚。
“都解決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嬌嬌呢?”
林晚霜看著他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林遠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沒事,在醫院睡著了。”
“那他的手……”
“以後不能再做化妝師了。”
林遠的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宣判。
林晚霜的呼吸一滯,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為了給她複仇可以毫不猶豫地把韓家連根拔起的男人。
她無法想象,當他得知嬌嬌的雙手被廢時他會做什麽。
不,她能想象到,那一定是比韓家父子慘烈百倍的下場。
林晚霜沒有再問,她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了林遠的臉。
“我們回家。”
她說。
不是“進來吧”,是“我們回家”。
林遠的心防,在這一刻徹底瓦解了。他反手握住林晚霜的手,將她拉進了屋子,然後用腳後跟“砰”地一聲帶上了那扇厚重的大門。
門關上的瞬間,仿佛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外麵是血雨腥風,是陰謀算計,是屍骨無存。裏麵,是家。
林遠彎下腰,不由分說地將林晚霜打橫抱了起來。
“啊!”
林晚霜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地上涼。”
林遠抱著她,越過了玄關,越過了那片狼藉的廚房。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一地碎瓷上停留一秒,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將她輕輕地放了上去,又拉過一張薄毯蓋在了她的腿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到底……是誰幹的?”
林晚霜看著他,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宏遠集團,方建宏。”
林遠淡淡地說道。
林晚霜的瞳孔微微一縮,那個在股市上狙擊林氏,最後卻铩羽而歸的宏遠集團。
“報複?”
“不,是貪婪。”
林遠靠在沙發上,伸手將林晚霜攬進了懷裏。
“他想知道是誰在背後操盤,想把那三十五億拿回去,順便……把我抓回去變成他的搖錢樹。”
林晚霜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一股後怕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她不敢想象,如果林遠隻是一個普通的操盤手,如果他沒有那些非人的能力,現在會是什麽下場。
“他……”
“他不會再有機會了。”
林遠打斷了她的話,他的聲音很平靜。
“從明天開始,杭城不會再有宏遠集團。”
林晚霜愣住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林遠低下頭,看著懷裏那張精致得毫無瑕修的臉。
“我把它買下來了,送給你。”
林晚霜徹底怔住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買……買下來了?送給她?那是一個和林氏集團體量相當的商業帝國!他……他到底做了什麽?
林遠看著她那副呆呆的樣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讓林晚霜回過了神。
“你……”
“我讓顧小茗連夜準備了收購方案,明天一早你就可以看到一份完整的關於宏遠集團的股權轉讓協議。”
林遠輕描淡寫地說道。
“當然,是以‘杭城遠光投資’的名義,後續怎麽並入林氏你自己決定。”
林晚霜看著林遠那雙平靜的眼睛,她知道,他沒有開玩笑。
他真的在幾個小時之內,就將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變成了送給她的……戰利品。
這個男人,他的能量,他的手段,他的……瘋狂,再一次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林晚霜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謝謝?這兩個字在這樣一份禮物麵前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她隻是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了林遠的腰。
“林遠。”
“嗯。”
“你是個瘋子。”
“現在才知道?”
又是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對話。
林晚霜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浸濕了他胸口的衣服。
林遠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終於找到歸巢的小獸。
客廳裏很安靜,隻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餓不餓?”
林遠忽然問。
“我們晚飯……還沒吃完。”
林晚霜這才想起來,他們那碗隻吃了幾口的麵,她搖了搖頭。
“不想動。”
她隻想就這麽抱著他,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想,直到天亮。
林遠沒再說話,隻是抱著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窗外的夜色漸深,城市的喧囂也慢慢沉寂了下來。這個剛剛經曆了一場暴風雨的房子,終於恢複了它應有的寧靜和溫度。
林晚霜在他的懷裏,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她睡得很沉很安穩,連眉頭都舒展開來。
林遠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他輕輕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後,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給顧小茗發了一條信息。
【收購案的所有細節直接向林晚霜匯報,她是遠光投資的唯一持有人。】
發完,他又給陳嵐發了一條。
【嬌嬌所有的治療費用,後續的康複,還有他下半輩子的生活都記在我的賬上,用最好的。】
做完這一切,林遠關掉了手機。
他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那一地的狼藉在黑暗中像一個無聲的提醒,提醒著他,這個家曾被怎樣的暴力和惡意打斷過。
林遠的眼神重新冷了下來。
方建宏,你以為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就是結束了嗎?
不,那隻是開始。
林遠低下頭,在林晚霜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無比輕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