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晨光與新生
天，亮了。
第一縷金色的晨光穿透雲層，越過錢塘江的水麵，悄無聲息地灑進了這間位於城市之巔的頂層複式。
光線溫柔地拂過客廳裏相擁而眠的兩個人，林遠睜開了眼睛，他的眼底沒有一絲睡意，隻有一片沉靜的、深不見底的黑，他一夜未眠。
懷裏的林晚霜睡得很沉，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她像一隻終於找到避風港的倦鳥，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
林遠就這麽靜靜地看著林晚霜，一動不動，生怕最輕微的動作都會驚擾了她的夢境。他的手臂被她枕得有些發麻，但他不在乎。
鼻息間是她發絲上淡淡的洗發水馨香，混雜著她身體的溫度，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從昨夜那片冰冷的血腥裏一點一點地拖拽了出來。
林遠低頭看著自己沒有抱著她的那隻手，就是這隻手，在幾個小時前輕而易舉地捏碎了人的骨頭。
林遠緩緩地收緊了五指，那股暴戾嗜血的衝動，此刻就像一頭被馴服的野獸安靜地蟄伏在他身體的最深處，是林晚霜的存在，給了這頭野獸一條鎖鏈。
林晚霜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她醒了，緩緩睜開眼，那雙漂亮的鳳眸裏還有些剛睡醒的迷蒙，像籠著一層水汽的黑曜石。
當她的視線聚焦在林遠近在咫尺的臉上時，那層水汽瞬間散去，化作了最純粹的安心。
“早。”
林晚霜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像羽毛輕輕劃過林遠的心尖。
“早。”
林遠回應道，他的聲音很輕。
林晚霜沒有立刻起身，她隻是往林遠的懷裏又蹭了蹭，像一隻貪戀溫暖的貓。
“幾點了？”
“七點。”
“我睡了多久？”
“六個小時。”
林晚霜沉默了，她知道，這意味著林遠整夜都沒有合眼。
她抬起頭，伸手撫上了林遠的眼瞼下方，那裏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你不累嗎？”
林晚霜問，聲音裏帶著心疼。
林遠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不累。”
林晚霜定定地看著他，她知道他在說謊，但她沒有戳穿，這個男人總是習慣把所有的疲憊和傷口都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她從林遠懷裏坐了起來，身上的薄毯滑落。
晨光下，她真絲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帶著一種慵懶而致命的性感。
林遠移開了視線，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林晚霜注意到了他這個細微的動作，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完美的身體曲線在晨光裏展露無遺。
然後，她赤著腳走向了廚房的方向。
林遠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來。”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林晚霜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廚房。
那一地破碎的白瓷碗片，在清晨的光線裏像一道醜陋的疤痕，刺眼地提醒著昨夜發生過的一切。
林晚霜的眼神暗了暗。
林遠沒有說話，他徑直走到儲物間，拿出了掃帚和簸箕。
他彎下腰，沉默地一片一片地將那些碎片掃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認真很仔細，仿佛在清理的不是一地垃圾，而是在抹去一段不該存在的沾染了恐懼和不安的記憶。
林晚霜就站在旁邊看著林遠，看著他寬闊的肩膀，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陽光在他身上鍍上的一層金邊。
這個男人可以用最狠戾的手段踏碎一切敵人，也可以用最溫柔的耐心為她清掃一地狼藉。
“林遠。”
她忽然開口。
“嗯？”
林遠沒有抬頭。
“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去了。”
林晚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遠掃地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向林晚霜。
“答應我。”
林晚霜的眼睛裏，有一種林遠從未見過的幾乎是固執的光。
“好。”
林遠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林晚霜這才笑了，像一朵在晨光裏悄然綻放的白玉蘭。
林遠將碎片倒進了垃圾桶，然後他打開了冰箱。
“想吃什麽？”
“牛肉麵。”
林晚霜不假思索地回答。
林遠笑了。
“好。”
他拿出食材，熟練地開始處理，切肉，燒水，煮麵。
廚房裏很快就彌漫起一股濃鬱的肉湯香氣，驅散了最後一絲屬於昨夜的冰冷。
那股熟悉的被稱之為“家”的味道，又回來了。
林晚霜沒有離開，她就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靜靜地看著林遠忙碌的背影。
她忽然覺得，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什麽林氏集團的女王，不是什麽商界的女強人。隻是一個能在他為自己洗手作羹湯時，可以安心地站在一旁看著的……女人。
就在這時，林晚霜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林晚霜走過去拿起了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是“顧小茗”，她按下了接聽鍵。
“林董，早上好。”
顧小茗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專業冷靜，但林晚霜還是聽出了一絲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波濤洶湧的激動。
“早，小茗，什麽事？”
“林董，關於……關於‘杭城遠光投資’對宏遠集團的收購案，所有法律文件和股權轉讓協議已經在我手裏了。”
顧小茗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麽驚天秘密。
“整個宏遠集團，連同方建宏個人名下的所有資產現在都歸屬於遠光投資。也就是說……”
顧小茗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做一個深呼吸。
“……都歸屬於您了。”
“唯一的……持有人。”
林晚霜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了。
盡管昨晚已經聽林遠說過，但當這一切通過最專業最理性的方式被確認時，那種衝擊力依舊讓她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一夜之間，一個商業帝國真的就這麽易主了。
“我知道了。”
林晚霜的聲音很平靜。
“你做得很好。”
“這不是我做的，林董。”
顧小茗立刻說道。
“我隻是……一個執行者，一個見證者。”
一個見證奇跡的執行者。
“後續的整合方案我會盡快做出來向您匯報。”
“不急。”
林晚霜說。
“你先讓這個消息飛一會兒。”
她要讓整個杭城的商界都知道，宏遠集團沒了，敢對林氏伸手的人就是這個下場。
“明白。”
掛斷了電話，林晚霜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她轉過頭看向廚房裏那個正在往碗裏挑麵的男人，那個男人仿佛對電話裏談論的一切都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那個能攪動整個杭城風雲的“遠光投資”，在他眼裏好像還不如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重要。
“麵好了。”
林遠端著兩個大碗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他將其中一碗放在了林晚霜的麵前。
“嚐嚐。”
林晚霜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她看著碗裏碼得整整齊齊的牛肉，碧綠的蔥花，還有那清亮誘人的湯頭。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輕輕吹了吹，送進了嘴裏。
勁道，爽滑，湯汁濃鬱，還是那個味道。
“好吃嗎？”
林遠問。
林晚霜沒有回答，隻是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林遠。有震撼，有感動，有好奇，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深深的迷戀。
“林遠。”
“嗯？”
“你到底……是什麽人？”
她還是問出了這個盤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林遠吃麵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眼迎上了林晚霜探究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片藏著無數秘密的夜空。他沒有回答，隻是放下了筷子，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屏幕解鎖後，遞到了林晚霜的麵前。
屏幕上，是陳嵐剛剛發來的一條消息。
【嬌嬌醒了，情緒很激動，一直問是誰幹的，想報仇。】
【我沒敢告訴他，怕他做傻事。】
【他問我，你怎麽樣了。】
林晚霜看著那幾行字，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揪住了。
她瞬間明白了林遠的意思，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是那個在嬌嬌最絕望的時候會為他踏平一個商業帝國去複仇的人。他是那個在她陷入危機時會為她擋下所有刀光劍影的人，他是她的……林遠。
這就夠了。
“我吃飽了。”
林晚霜放下了筷子。
她站起身走到了林遠的身後，伸出雙臂從後麵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臉頰貼著他的後背，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和結實的肌肉。
“林遠。”
“嗯。”
“謝謝你。”
這一次的謝謝，不是為了宏遠集團，不是為了那份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財富。是為了嬌嬌，為了公道，為了他替她守住的那些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
林遠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覆蓋在了她環在自己身前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就在這時，電視裏正在播放的早間財經新聞，忽然插播了一條緊急快訊。
“本台剛剛收到的消息，杭城知名企業宏遠集團於今日淩晨發生重大股權變更，其創始人方建宏及所有原始股東已將名下全部股份轉讓給一家名為‘杭城遠光投資’的神秘公司……”
“據傳，方建宏本人已於昨夜連夜離開杭城，去向不明……”
“此次收購案堪稱杭城商業史上最快也最徹底的一次閃電戰，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小時，目前‘遠光投資’的背景以及宏遠集團的未來走向已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
林晚霜看著電視屏幕上那刺眼的標題，聽著主持人那激動又困惑的聲音。
她收緊了抱著林遠的手臂，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屬於她和他的時代，一個全新的無人可以撼動的時代，從這個清晨正式拉開了序幕。
“我們……”
林晚霜剛想說些什麽，林遠卻先一步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下午，我們去醫院看看嬌嬌。”
“好。”
林晚霜毫不猶豫地回答。
陽光透過落地窗，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最終交疊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