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毒與解藥
夕陽的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辦公室裏沒有開燈。
林遠和林晚霜並肩站在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腳下的城市已經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海。
勝利的甜美,權力的滋味,還有身邊這個男人帶來的絕對安全感讓林晚霜沉醉。
這是她的王國,也是他們的王國。
就在這片近乎永恒的靜謐中,一陣尖銳刺耳的手機鈴聲毫無征兆地劃破了空氣,是林晚霜的私人電話。
鈴聲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像一聲絕望的警報。
林晚霜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緩緩從林遠的肩上抬起頭,眉心微蹙。她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醫院】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住了她的心髒,林晚霜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主治醫生焦急到變調的聲音。
“林董!不好了!”
“林董事長的生命體征……突然急劇下降!血壓,心率,血氧飽和度都在掉!我們正在全力搶救,但是……但是情況非常不樂觀!可能撐不過今晚了!”
“什麽?”
林晚澈的瞳孔驟然收縮,剛剛才被勝利的火焰點亮的眼眸,瞬間被冰冷的恐懼所淹沒,她握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怎麽會?下午不還好好的嗎?你們不是說已經趨於穩定了嗎?!”
“我們也不知道!像是體內的毒素突然爆發了!多器官正在急速衰竭!”
“林董,您最好馬上過來一趟,見董事長最後一麵……”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林晚霜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塑。手機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毯上。
剛剛才建立起來的堅硬外殼,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她不是什麽女王,她隻是一個即將失去父親的,無助的女兒。
“不……”
林晚霜的嘴唇哆嗦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不會的!”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將她冰冷顫抖的手指包裹進去。
是林遠。
林遠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拿起了車鑰匙,他沒有說任何一句安慰的話,隻是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平靜語氣說道。
“走。”
這個字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林晚霜即將崩潰的神經。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林遠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裏麵沒有慌亂,沒有同情,隻有解決問題的絕對冷靜。
林晚霜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反手死死地握住了林遠的手,任由他拉著自己,踉踉蹌蹌地衝出了辦公室。
……
黑色的邁巴赫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在杭城的車流中瘋狂穿梭。
窗外的霓虹光怪陸離,飛速倒退,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林晚霜死死地盯著窗外,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有醫生那句“撐不過今晚了”像魔咒一樣反複回響。
為什麽?
她才剛剛打贏了一場仗,她才剛剛把那些覬覦林氏集團的豺狼一個個踩在腳下。
她正準備告訴父親,她守住了他的一切。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地將她攬進了懷裏。
林遠一邊開著車,一邊用僅剩的右手將她緊緊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別怕。”
林遠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有我。”
林晚霜把臉埋在林遠堅實的胸膛裏,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浸濕了他昂貴的襯衫。
……
杭城第一人民醫院,ICU病房外。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著鼻腔。
走廊裏亮著慘白的燈,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林晚霜隔著厚重的玻璃,看著躺在病**的林致遠。
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臉上罩著呼吸機,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著生命波動的曲線,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變成一條直線。
幾個小時前,她來看林致遠的時候,這條線還不是這樣的。
“林董。”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沉痛的表情。
“我們盡力了。”
“董事長體內的毒素非常罕見,爆發性極強,它在持續破壞身體的各個器官組織。”
“以現有的醫療手段……”
醫生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準備後事吧。
林晚霜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幸好被林遠一把扶住。
絕望像一張冰冷的大網將她牢牢地罩住,讓她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林遠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
“既然是毒。”
林晚霜茫然地抬起頭。
林遠扶著她,目光卻穿透了玻璃,落在了病**那個垂危的男人身上。
“就一定有解藥。”
主治醫生苦笑了一下。
“林先生,這種未知的合成毒素,就算我們現在開始研究,也根本來不及……”
“不用研究。”
林遠打斷了他,緩緩地轉過頭,漆黑的眼眸裏閃過一道冰冷的寒光。
“下毒的人手裏一定有解藥。”
主治醫生的表情愣住了,林晚霜也愣住了。
是啊。
韓宇飛!
既然他能拿出這種毒藥,就一定會有解藥!
為了控製劑量,為了防止意外,他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後路!
一道希望的微光瞬間刺破了林晚霜心中那片名為絕望的黑暗。
她猛地抓住林遠的手臂,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韓宇飛!他在看守所!”
林遠點了點頭,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陳嵐的號碼。
“是我。”
“五分鍾之內我要你安排好,去杭城第一看守所見一個人。”
“對,韓宇飛。”
“用最快的速度。”
林遠掛斷電話,然後看向林晚霜。
“我們走。”
……
杭城第一看守所,審訊室。
一盞刺眼的白熾燈從天花板上直射下來,照亮了中間那張冰冷的鐵桌。
韓宇飛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手上戴著手銬,坐在桌子的一側。他瘦了很多,頭發也剃短了,曾經那副溫文爾雅的商界精英模樣**然無存,隻剩下一臉的陰鬱和頹敗。
審訊室的鐵門被打開。
韓宇飛緩緩地抬起頭,當他看到走進來的林晚霜和林遠時,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了怨毒的光芒。
“喲。”
韓宇飛扯了扯嘴角,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冷笑。
“這不是我們遠霜集團的林董和林先生嗎?”
“怎麽?贏了還不夠,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來欣賞我這個失敗者的慘狀?”
林晚霜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她快步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他。
“我爸快不行了。”
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顫抖;“解藥,把解藥交出來!”
韓宇飛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那笑容裏充滿了病態的快意。
“解藥?”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林晚霜,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我費了那麽大的勁才把他送進鬼門關,你現在跑來問我要解藥?”
韓宇飛靠在椅背上,得意地看著林晚霜那張因為憤怒和焦慮而扭曲的臉。
“我告訴你,我巴不得他死!他死了,你就是個孤兒了!我要親眼看著你失去一切,看著你痛苦,看著你絕望!那比殺了我還讓我開心!哈哈哈哈!”
韓宇飛瘋狂地大笑起來,手銬隨著他的動作撞擊著鐵桌,發出“哐啷哐啷”的刺耳聲響。
“韓宇飛!”
林晚霜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
“我求你!隻要你把解藥給我,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錢,公司,什麽都行!”
“求我?”
韓宇飛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湊近了些,貪婪的目光在林晚霜的臉上肆虐。
“好啊。”
“你現在跪下來求我。”
“或者……”
他的目光轉向了林晚霜身邊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男人。
“讓你身邊這個小白臉跪下來舔我的鞋。”
“我就考慮一下。”
林晚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羞辱,極致的羞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遠終於動了。他緩緩地走上前,拉開了林晚霜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廳。
林遠沒有看韓宇飛,他隻是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視頻,然後將手機推到了桌子中央。
視頻裏是一個裝修奢華的病房。
韓建軍躺在病**,雖然穿著病號服,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給他做檢查。
韓宇飛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麽意思?”
林遠終於抬起眼皮,看向了他。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父親韓建軍。”
“因為年紀大了,加上突受刺激,被鑒定為不適合關押在普通監獄,所以被特批保外就醫了。”
林遠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現在住的是杭城最好的私人療養院,單人病房,24小時特護。”
“每天吃的都是頂級廚師配的營養餐。”
“活得比你滋潤。”
韓宇飛死死地盯著林遠,他從這個男人的平靜中嗅到了一絲極度危險的氣息。
“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遠笑了笑,他收回手機,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韓宇飛的身邊。他彎下腰,湊到韓宇飛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有解藥。”
“你父親安享晚年。”
林遠的聲音頓了頓,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冰冷刺骨。
“沒有解藥。”
“這家療養院的護工會不小心給他打錯針。”
“比如把你給林致遠用的那種毒藥,稀釋一百倍,每天注射一點點。”
“讓他清醒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是如何一點一點腐爛,崩潰,最後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著死去。”
韓宇飛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一幹二淨。他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遠。
他看到的是一雙不含任何人類感情的,如同惡魔般的眼睛。
他毫不懷疑,這個男人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父親是他最後的底線和軟肋!
“你……你敢!”
韓宇飛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
林遠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看我敢不敢。”
林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我的耐心有限。”
“從現在開始,你還有十秒鍾。”
“十。”
林遠開始倒數。
“九。”
審訊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八。”
韓宇飛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冷汗,他劇烈地喘息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七。”
一邊是殺父仇人,一邊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這個選擇題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六。”
林遠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五。”
韓宇飛的心理防線在急速崩潰。
“四。”
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是在開玩笑。
“三。”
“我說!”
韓宇飛終於崩潰了,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我說!”
林遠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他停下了倒數。
韓宇飛渾身脫力地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怨毒。
“解藥……沒有成品的解藥。”
他聲音嘶啞地說道。
“毒藥是我從一個海外的地下實驗室買的,解藥的配方也在他們手裏。”
“配方在我瑞士銀行的保險櫃裏,密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