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色終於暗了下來,呈現出一種深海藍的寶石般色調,這是一種非常迷人的神秘顏色,讓人一眼看去就被深深吸引住,久久不願移開,仿佛覺得整個身心都要陷進去了。
易怡手裏捏了塊炸魚,剝掉外麵的那層香酥炸皮,露出白白的肉來,她看了看肉,突然伸到戴陸嘴邊,笑盈盈的示意,戴陸微怔,卻又下意識的張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田青轉頭拿酒正好看到這副場麵,迅速歎氣,白了他們一眼,繼續喝他的酒。田雲聽到歎氣聲,也轉過頭來看,正好瞧見易怡在喂第二口。
他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哭笑不得,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戴先生不是不喜歡吃炸魚麽。”
”那是以前。“田青沒好氣地打斷他,語氣舒緩,充滿了回憶的味道:”在英國的時候,我去找Loren,他隻會帶我去學校後麵的餐館裏吃飯,頓頓都是炸魚配薯條,那時幾乎看到已不想再吃。可現在許久不吃了,又想起那時的味道了。樊姨的炸魚做的還是一直那麽地道。“
“那家餐館是不是兩個牛津人開的,Henry和Mary,Loren的校友。”易怡突然插話:“在一條清澈的河的旁邊,旁邊還有一棟小型的圖書館。”
田青點頭,揶揄:“看樣子Loren已經帶你去過,都見過了摯友,那你還與他鬧什麽離別情仇的把戲。”
易怡困惑的很,她把一塊魚盯著戴陸吃下,又端來了茶水,微微顫顫的搖晃著,小心地說:“戴先生是帶我去找他們研究金融行業的規則,可惜後來也沒有再聯絡。他們都是很棒很風趣的人,我來法國讀書,也是默默下了要成為這樣的人,過這樣的生活的決心呢。”
戴陸就著她的手喝了口,便搖頭示意不要,語氣輕淡:“如果你願意,也可以繼續申請讀下一階段的+6的研究課程,還是你也想要開個餐館?嗯?”
“如果沒有合適的導師,我可以找人問問,也可以通過基金的方式做一些導師項目,大概也會有些幫助。”易怡望著他,眼睛亮亮的,戴陸不明所以,建議道:“如果想開餐館也可以,田家一直有經營餐館,可以讓他們幫你,你隻要提供幾個好一點的菜式,交於他們打理也可,年底分股息就是輕鬆一點的事了。”
“你不喜歡炸魚,為什麽還要帶我去吃呢?”易怡好奇,她總能成功的搗亂話題:“我還以為你是喜歡這樣風格的餐館。”
“那是因為我的母親喜歡。“戴陸按了按腿,低沉的開口,卻沒有什麽不愉快,更是麵不改色的說:“我還是更喜歡中國菜,你做的更好。”
易怡開心的滿臉羞紅,田雲瞪著眼睛不忍再聽。
易怡歡喜了一陣子,又突然想起來個事情,問戴陸:”我的電腦呢?從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看見過我的那台電腦。”
“你的戴先生不是在給你賺零花錢嘛?”田青聽聞大笑,“他沒有告訴你,最近幾天,他已經用它給你賺進了多少零花錢麽?”
戴陸瞥了田青一眼,雖然他的心情很好,也不甚計較,但還是半沉了臉:“田青,你也與田雲一般,無法無天了。”
田青半揚眉,收斂了表情,不再言語,表情倒也沒有不悅,想來,他們已經對於談話之間的分寸已經收放自如。
易怡也沒有繼續深究下去的意思,這麽多年,她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戴陸不願意說的話,她從會不主動去問,她已經習慣了從一向別人口中得知不知何時何地存留的疑問。較之前更幸運的是,現在的她已經拿出了分辨能力,可以自行消化所有的對與錯。
Heo卻突然上來了,他站在露台的樓梯口望向這裏,不複前幾日的陰鬱,一反常態的主動問到:“好熱鬧,介意給我空出個座位麽?”
易怡跳起來想給Heo搬凳子,戴陸看了眼她,略有些不滿,伸手拉她,不知道哪裏被牽的一震,猝不及防的低低呻吟了一聲。
易怡立刻伏低了身子,滿臉擔憂,把Heo扔到了爪哇國:”哪裏痛,有碰到哪裏?能不能緩一緩?“
Heo木了臉,隻好自行走過來,麵無表情:“mightisright。(強權即公理)”他說的非常忿恨,卻又羨慕他們輕鬆的氣氛,雖忍不住腹誹,但還是想融入到他們當中來。
戴陸搖頭,略帶不滿:“易怡,你不用怕Heo。”他看了Heo一眼,Heo正在吃棗花糕,他開了一瓶啤酒,收到戴陸的眼神,驚悚了一下。
“色令智昏,”Heo哆嗦了下,看著易怡在戴陸身邊上下翻摸,不由又是鬱悶:”易怡,你能不要這樣麽?Loren又沒有什麽毛病,你這是要做什麽,就算他哪裏痛,你也不用從頭摸到遍,這樣也不會減輕他的傷痛。”
”可是這樣會讓他舒服一點。“易怡氣鼓鼓的反駁他:”你每次都對我三緘其口,防我如同洪水猛獸,我又不念醫科,怎麽能知道到底哪裏有問題,我還能怎麽辦,當然隻能用這個最簡單的方式啊。“
Heo啞然,好像易怡的話也並沒有什麽問題,說的也是句句在理,他隻好閉嘴,繼續喝酒。
易怡頓了頓,也有些歉意,便坐直了身子:“Heo,我其實覺得抱歉。隻是有些事,不是我故意,我也想讓你明白,你不要這樣對我。你說的話,我都會聽。”
Heo依然沒什麽表情,易怡覺得他大概已經對她徹底失望,卻不料Heo搖頭:“我其實沒有半點苛責你的意思,醫者父母心,這句話我是知道的,隻是看到Loren情緒壞,我說話就會重了點,請你原諒。”
田雲不知不覺已經喝了幾瓶,年輕的臉龐上染上了緋紅,他一直沒有講話,這時候插話道:“Heo是孝子,在Loren這件事上,他的母親又給予他很多壓力,雖然我們都知道,那不是他的錯,可他依然十分自責。”
“私下裏,他常與我們說,如果戴先生的主治醫生不是他,也許戴先生也沒有那麽多隨意,反而會遵守醫囑,更不會如此不管不顧,聽任傷病繼續惡化。”
Heo點點頭,他深受西方教育,並沒有東方人的含蓄,聽聞田雲如此說,甚是歡欣,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覺,又伸手拿了酒瓶去於田雲碰杯。
易怡略微捏了捏戴陸的手,悄悄地對著他耳語:“其實我知道,Heo最想罵的人是你,可是他的教養又不允許,我是代你受過。”
她看著大家打量她的眼神,老老實實地說:“之前已決定,如果你們願意,我就和你們一起回國。”
除Heo外大家都已知道這個消息,於是所有人中,又隻有Heo驚異的張大了嘴巴,留下一個與眾不同的表情。
他們踏踏實實的過了幾天好日子,易怡和戴陸商定回國的日子,她的學生簽證還未到期,長期工簽也還需準備資料,新工作的正式開始也要半個月後,於是,她也就扮作鴕鳥,安心的給自己放了半個月的假。
她和戴陸去了科西嘉島,在這個拿破侖出生的地方,他們終於麵向大海,聽潮起潮落。
更為要緊的還有一件事,他們經過SIDNEY老先生的引薦,去了Giulio先生的家族門閥中,向他表示感謝。SIDNEY老先生特別強調,隻要男人們去就行了,易怡請留在他的家裏與他一起共飲下午茶。
易怡征求戴陸的意見,是否需要攜帶禮物,誰知戴陸與田青空著手就過去了,易怡憂傷的很,碰到如此不知禮節的人,不知Mafia(黑手黨)家族一怒之下會不會把他們打出門去。
易怡忐忑不安的等在SIDNEY老先生的二樓花園裏,SIDNEY老先生真的在海岸的小山頂邊擁有一座景色極美的小莊園,莊園不大,卻打理的極富有文藝複興時期的藝術感,不由讓易怡感歎,SIDNEY老先生老先生的富有。而在離他的莊園不遠,就是Giulio老先生家族那個如同宮殿般的城堡,占地宏大,氣勢磅礴,蜿蜒起伏,真的如同身處中世紀的騎士王國。易怡站在花園裏,居高臨下的就能看見戴陸和田青的車駛進去,在車行的第一道門處,他們下車,換了等候在道中的另一輛汽車,繼續往裏開,老潘被攔在了車外,甚至還發生了一些小小的爭執。易怡驚駭的很,幾乎又要跳起來,SIDNEY老先生隻得安慰她道:“親愛的Yi,這是規矩,不用緊張,我保證大家都是無事的。”
很快,他發現安慰並不能奏效,易怡已把身子探出欄杆,幾乎要摔出去。
“Yi,想不想看看我這裏收藏的畫?”SIDNEY老先生隻好引開話題,“相信我,有你喜歡的,我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易怡的眼睛還在眺望,已經看不清楚,但她還是不想離開,更別提有什麽心思去欣賞什麽藏畫了。可是出於禮貌,她隻好強打歡笑的同SIDNEY老先生一起往房間走,SIDNEY老先生注意到她的怏怏不樂,微笑:“我的每件藏畫都有故事,一定有你喜歡的畫,也一定有你喜歡的故事,我們看完畫,他們就回來了,我已吩咐備下午宴,款待我的東方朋友,Yi,快樂一點,好不好?”
易怡點頭,跟隨著老先生的腳步,她攙著老先生的臂彎,如同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