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先生的AI算法

第八十五章

聖誕節當天,易怡與師兄在機場接上了那個來自國內的商務考察團。

按照計劃,除了固定的1個隨行翻譯外,她與另一個女孩子分工,每人一天輪換。

初見行程表的時候,易怡一直很好奇為什麽一個商務考察團要配備這麽多的翻譯。直到看到浩浩****出關的人群,男女老少,扶老攜幼的時候,不禁哀歎,翻譯還是太少了,再多來一打也不夠。

第一天下來,她不但幹了翻譯的事,還順帶做了看護、跑腿、協調、算賬、打雜和保姆,而他們僅僅是完成了預定行程參觀路線的三分之一。

晚間,她一臉僵笑的在豪華酒店門口與這個商務考察團分別,身體湧出的第一感受竟是,好餓。

SIDNEY的房子裏有個廚房,在條約上是大家共同使用的。可是,她從來沒有真正用過,自從來了法國,她沒有一點烹飪的欲望,偶爾使用廚房,也僅限於把超市中的成品沙拉從袋子裏裝到盤子裏而已。

她如今連煮個生雞蛋都覺得手抖心慌,看著生鮮食材從包裝袋中取出,她總感覺身體裏有股力量在胃裏反複沉浮,無端作嘔。

她自己十分清楚這種恐懼和不適來源於什麽地方。可她並不想去看任何一位醫生,也不想在她貧瘠的留學生保險體係裏,額外付出昂貴的診療費用,包括這種心理疾病的源頭,她已紊亂的生理健康。

在生存麵前,所有的一切都要讓位。

Ken也累的夠嗆,看到她一臉鄙夷的盯著他,大約覺得讓她做的工作超出預計,也有點不好意思。於是主動提出,帶她一起去吃東西。

“吃肉。”易怡想了想,“大塊的,要配幹酪的。最好有洋蔥湯,加一點酒也不錯,如果有份羊角麵包就更好了。”

師兄的臉迅速垮下來,“Yi,不要過分,你這是要吃大餐啊。”

易怡嘿嘿的笑,一臉童叟無欺的可愛。

Ken帶著易怡穿街走巷,來到河邊的一間小餐廳,易怡一看就樂了,原來離自己住的地方不遠,吃完飯,正好可以散步回家。

她現在早就不詫異於SIDNEY老先生的經濟能力了,她已知道,她所租住的地方寸土寸金,雖然房子古舊,但卻是出了名的昂貴生活區,治安更是一流,就算她半夜起來去河邊散步,也不用擔心被人虜了去。

Ken聽到她的表述,上下打量了易怡,一臉的不以為然,“你知道EvaGreen麽?如果她半夜一人出來散步,無論住在哪裏,都會被人搶走,這是女性的魅力。”

易怡正在抱著塊大幹酪削的吃力,聽聞恨恨:“師兄,我隻是吃了你那麽一點點東西,你用得著這麽貶低我麽?”

師兄倒是一本正經的回答她:“美人在骨不在皮,東方女性骨子裏還是缺少了那麽點大氣。”

“那是什麽?”易怡終於砍下了一塊乳酪,“師兄,我也有個大氣的靈魂,不然白天我就直接給那群人甩臉子了。”

“還好明天輪到我休息。”易怡抱著乳酪啃的愉快:“師兄,你那裏找來的這麽不靠譜的合作方,簡直把我們當作了私人管家。”

Ken皺眉,“國內一家專業承接大企業商務考察的谘詢公司發過來的單子,我們以前也合作過幾次,不知為什麽這次會這般奇怪,不像考察倒像旅遊團了。”

易怡聳肩,抿了一口餐酒,舉杯發呆,不明所以。

第二天醒來,她仰躺在**,懶懶的發了會呆,就看見手機屏幕不停地閃爍,她伸手去按,卻是她的師兄Ken。

“親愛的Yi,快來救場,出事情了,Erio罷工了。”

Erio是誰?易怡想了半天,騰地從**跳起來,另外那個與她輪班做翻譯的女孩子。

“怎麽了?”她迅速的套上外套,衝到洗漱間去刷牙,跌跌撞撞的差點撞到牆,“為什麽罷工?”

Ken已經沒有辦法說清,那邊噪呱的中文聲,大到隔著手機都能掀翻她的耳膜。

“另外那個翻譯呢?”她大聲喊,沒有人理她,隻聽得師兄在用法文飛快而不停的說著抱歉。

見鬼的對不起,到底誰在和誰說話。

等易怡氣喘籲籲地趕到酒店大堂,早已不見了Erio,她拉著值班經理聽了半天,才明白了師兄為什麽一直在道歉。

早餐的時候,考察團中有位阿姨撞到了服務生,摔了一份熱咖啡。這原本是一件小事,大家互相致歉也能無傷大雅的結束了。沒想到阿姨認為服務生沒有主動與她致歉,拉著服務生不依不饒,最後小事變大,周邊有客人指責阿姨不遵守用餐禮儀,言語之間就有些歧視華人的意味出來,同行的翻譯是個人精,借口上樓找團友,早已躲得遠遠,留下不懂法文的阿姨大著嗓門唱獨角戲。偏偏這些人在國內有點經濟實力,又一貫自我感覺良好,被諷刺後還以為客人在幫她,待到被用餐的其他華裔點破後,惱羞成怒,不禁國罵出口,場麵就很有些難堪了。

等到Erio按照時間到達酒店的時候,他們雞同鴨講的正吵得火熱,Erio不明情況,旁邊觀望了一會,考察團中很有幾位成員,就把火撒在了翻譯身上,責怪她中國人不幫中國人,言語之間也有些侮辱人的話,Erio哪有易怡的好脾氣,父母在國內也是頗有經濟基礎,一貫嬌生,當即罷工走人了。

待師兄接到電話趕來時,酒店已報警。

易怡一臉尷尬,雖然這事與她何幹,但對上師兄可憐巴巴的眼神和趾高氣揚一臉不屑的警察,想了半天,隻好先去勸慰那位穿PRADA的阿姨,退一步海闊天空。

易怡語言功底了得,既勸得阿姨收回國罵,明月入懷,做出忍讓氣度,又說服考察團其他成員,拿出生意場上有禮有節的談判手腕,與警察講明道理,達成調解一致。

轉過頭,又與餐廳食客和酒店工作人員致歉,她的法文柔軟優美:“親愛的各位,誤會源於文化和民族的差異,但是,隻有交流才能促進我們的友誼,我為剛剛的事情向大家道歉,讓我們一起忘掉不愉快,度過愉快的聖誕假期吧。來,為我們的友誼幹杯。”

她隨手拿過一杯紅茶,笑眯眯地喝了一口。餐廳中有人鼓掌,一位剛剛還在麵紅耳赤的法國人高聲讚美:“為美麗的小姐幹杯。”

一個胖胖的警察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親吻她的臉頰,對她的言辭表示理解,並稱讚她是一位迷人的女性。

易怡站在師兄身邊,笑的柔美大方,偷偷的拿手掐自己,內心鬱悶的不得了。

有了早上的狀況,今天的行程反而順利很多,易怡做回了翻譯,考察團的成員也把她當成了一個真正的翻譯。

那些媽媽阿姨們,甚至有些怕她,不再經常喚她,偶爾問幾句,也都是帶著客氣的微笑。

下午,易怡與他們一起去逛香街,這條世間最商業的大道,窮極奢美,一些獨立設計師的店鋪巧工於形,精飾於容,而街麵上的公共設施傳承百年來的黑灰色,典雅莊重,不與商業設計爭輝,體現了香榭麗舍一貫的沉穩寧靜。

同行的翻譯強調突出了這樣的設計理念,並講解了藝術與商業融合的一些事例,易怡注意到,大家聽得很仔細,不由微笑。

在香道上隨意走走,有人進了一間著名的奢侈珠寶店,她陪同一起看著櫥窗,做一些材質上的簡單翻譯。

有位漂亮的服務小姐朝她走來,讚美到:“非常漂亮,這是不常有的作品。”

看到她詫異的神色,漂亮的小姐笑了,自我介紹:”我是Anne,您的頸飾非常漂亮,是我們設計總監作品吧。“

易怡摸了摸,那隻有著藍寶石眼睛的黃金小馬,這是她不曾取下的最後一點掛念了。

她微笑道:”Anne,你好,我是Yi。你是怎麽知道的?還有其他樣式的小馬麽?”

Anne掩嘴,捧過鏡子,替她翻轉馬身,在馬尾下麵,有一串字母,依稀可以辨認出,FRED.H。

“這是我們對於珠寶的一貫設計風格,我們非常少有黃金製品,所以這款隻能是定製的,而我們普通設計師是不能做純黃金的藏品。另外,你看,能在品牌後麵簽入設計師姓氏的,也隻能是我們現在的設計總監Harret了。”

“是禮物吧。”Anne笑的甜蜜浪漫,“Harret最近幾年的作品很少,送禮的人一定很愛你。”

她帶著禮貌的尊敬:“需要脫下來,幫您保養一下麽?”

易怡搖頭,手足無措地喏喏道:“沒關係,謝謝您,Anne。”

有團友在旁邊的展示櫥中看中了幾幅耳環,準備買下,另外一位服務小姐正在登記信息做著貴賓卡,Anne有著敏銳的商業頭腦,她下意識覺得Yi和他們是一起的,於是微笑引導他們到貴賓區休息,並道:“不再看看定製的款式麽?我們有資深設計師的作品,非常討人喜歡呢。”

她從保險櫃裏拿出一些絲絨盒,輕盈打開,露出了精致的設計款套鏈,引來大家的讚歎。她拂過其中的幾款,“這些不僅僅是珠寶,更可以做為收藏品,一旦購買,我們就會銷毀模具,明年就可以上春拍了。”

易怡心神思恍的看著這些璀璨珠寶,沒有標簽價格,感覺他們進了一個完全不是觀光客購物的場所。

Anne看到大家的目光聚集,熱心的去係統裏調出權限,抱著pad向他們展示價格,易怡眩暈的看到數字後麵跟著許多0,饒是考察團中頗有財富的一些大叔,也驚異這個價格有些高了。

Anne笑的極具技巧:“藏品與飾品的價值區別更多的體現在設計和升值空間上,如今我們品牌可對外出售的藏品已經非常稀少,絕大部分都已入皇室收藏,所以價值隻會越來越高。”她笑著補充:“因為有高定客戶介紹,所以我才拿出來展示。Yi小姐頸上這件,如果明年上春拍,那也是天價了。”

易怡一直實時的翻譯著,聽到最後一句,突然尷尬住嘴,生生吞下了最後一句的翻譯,惹的同行翻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有阿姨心動了,短暫的交流後,在眾人羨慕的讚歎聲中,有財力雄厚的團友買下了其中一套,易怡咂舌的看著他們商量如何付款如何保價如何運輸,感覺自己都要被這無數個0嚇昏過去了。

她默默的退出休息區,來不及深吸一口氣,便看到師兄正神色不明的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