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立冬宴被刁難?
立冬宴設在城東的暢春園。
暢春園乃是先皇賜予長公主平日裏休閑娛樂之地。
此處風景優美,環境別致,正是設宴的好地方,加上今日陽光明媚,更是為暢春園添了幾分清雅。
當江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原本言笑晏晏的場麵,似乎有了一瞬間微妙的凝滯。
無數道不同的目光,瞬間籠罩在她身上。
誰都知道,如今的江家早已今非昔比,父親被降職,門庭冷落。
她出現在這頂級權貴雲集的場合,顯得格外突兀。
然而,她脊背挺得筆直,步履從容地踏進了暢春園。
縱然江府的榮光不在,但她怎麽也是長公主邀請來參加立冬宴的,她沒覺得自己有什麽是比在場眾位低一等的。
“真不知道長公主究竟是怎麽想的,怎麽還讓她來參加立冬宴了,真是晦氣。”
“話可不能這麽說,人家可是城南安置難民,頗受皇上讚許的呢。”
“這有什麽可了不起的,即便她有資格參加科考,但就憑她,未必能考得上。”
“沒錯,畢竟是個女子,再怎麽著也不可能比男子強,最終啊,來參加立冬宴,還不是為了嫁個好人家,日後相夫教子。”
盡管議論聲不斷,可就江蘺那張即便略施粉黛的絕色容顏,讓她在珠光寶氣的貴女群中,反而有種格格不入卻又引人注目的風華。
很快,便有幾位欣賞她才情膽識,以及單純被其容貌吸引的王公子弟主動上前,與她寒暄交談。
江蘺應對得體,不卑不亢,倒是讓一些原本想看笑話的人略感失望。
不遠處,幾位衣著華麗的貴女聚在一起,用團扇半掩著麵,低聲議論,目光中帶著幾分嫉妒和恨意。
“哼,瞧她那副清高樣兒,還以為自己是尚書千金呢?”
“可不嘛,家道中落了,倒學會靠一張臉出來招搖了,洛公子、小侯爺他們也是,怎就圍著她轉?”
“嘖,看來咱們今日精心準備的詩詞歌舞,怕是都比不上人家那張臉皮有用了。”
“……”
議論聲雖低,卻絲絲縷縷傳來,帶著尖酸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又帶著幾分譏誚的聲音插了進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那幾句嘀咕。
“我瞧著江小姐是真有張好看的臉和真本事能看,倒是某些人,怕是除了在背後嚼舌根,身上堆砌些金銀珠翠,也拿不出什麽像樣的東西了吧?”
那幾位貴女聞言頓時眉頭緊蹙,憤然回頭,想看看是誰如此刻薄。
可一看來人,氣勢瞬間矮了半截,竟是太尉府的千金溫落顏。
溫落顏家世顯赫,姑姑又是當今皇後,本人更是京城裏出了名的口齒伶俐、性情潑辣,從不給人留麵子,偏偏沒人敢輕易得罪她。
幾人臉色一陣青白,終究沒敢反駁,悻悻地閉了嘴,假意看向別處。
溫落顏白眼一翻,這才款步走到江蘺身邊,對那些仍圍著江蘺的公子們淡淡一笑,“幾位公子,可否行個方便?我有些體己話,想同江小姐說。”
幾位公子見狀,自是彬彬有禮地頷首告退。
江蘺看向溫落顏,微微屈膝:“多謝溫小姐方才出言解圍。”
溫落顏抬手虛扶了一下,表情依舊淡淡的,甚至有些疏離:“不必謝我,我並非為你,不過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罷了。”
言盡於此,相信江蘺也應當明白,她之所以出麵,不過是表哥蕭衍特意交代。
正說著,隻聽內侍一聲高唱,鑼鼓輕響,預示著立冬宴的正宴即將開始。
溫落顏瞥了一眼江蘺,語氣平淡:“宴席開始了,望江小姐……一切順利。”
說罷,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立冬宴的第一個環節,便是貴女與公子們展現才藝的重頭戲,吟詩作畫。
以眼前冬景或此刻心境為題,現場創作。
最終由所有參與者相互投花,評選出詩、畫魁首,不僅能得到皇上、皇後和長公主親自準備的彩頭,更能讓佳作傳遍京城,名動京城,無疑是揚名覓得佳偶的絕佳機會。
幾乎所有人都鉚足了勁,很快,便有人自信地上前,提筆揮毫,或吟誦或作畫,引來陣陣喝彩。
然而,當大部分人都已展示或正準備展示時,人們發現江蘺依舊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絲毫沒有上前的意思。
一位與先前嚼舌根的貴女,按捺不住,故意提高了聲音,帶著關切的笑意問道:“江小姐遲遲不動筆,可是不擅詩詞丹青?或是……不屑與我等為伍?”
這話問得刁鑽,瞬間將全場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到江蘺身上。
無數目光投來,等著她的反應。
若承認不會,便是才疏學淺,徒有虛名;若說不屑,更是狂妄得罪所有人。
眾人都等著看她如何下台,尤其盼著她出醜。
在此等場合丟了臉麵,之前因功勞和容貌贏得的那點好感,恐怕頃刻間就會**然無存。
江蘺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頭,一臉淡然,隻是坦然道:“這位小姐說笑了,吟詩作畫,並非江蘺所長,不敢班門弄斧。”
她又不是來尋覓佳偶的,沒必要跟他們鬥來鬥去。
可那貴女越是聽到江蘺這般說,就越是斷定江蘺根本不會詩詞丹青。
畢竟大家都清楚,江蘺當了整整十六年被人踐踏的庶女,在聽琴宴上,似乎還傳出,連《女則》都抄不明白。
所以就江蘺這樣的,能識得幾個字,已是了不起。
所以她豈肯輕易放過,立刻笑著追問:“江小姐過謙了,並非所長,那總歸是會的,今日盛宴,恰是切磋交流之時,江小姐何不也露一手,讓我等開開眼界?”
她話音落下,周圍便響起幾聲附和般的輕笑。
氣氛微妙,顯然都在逼她出手,好看她的笑話。
江蘺自是清楚,知道她們無非是想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丟盡顏麵。
當然也是為了避免她們看上的公子,日後不能再惦記於她。
她沉默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騎虎難下之時,她卻緩緩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