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秘辛

第八章 滄桑歲月(1)

扭曲人格:五個哥哥對少女武則天摧殘惡果

武媚娘改造李治的手段,實際上並非是她自己的獨創。事實上,這種導致了曆史發生重大改變的人格養成,最早發生在她自己的身上。

13歲那年,武媚娘的父親死之,武媚娘被母親帶著,投奔到了親戚家裏。武媚娘在這裏遇到了至少四個表哥,年齡都比她大幾歲——都已經過了14歲,形成了自己的固有人格。

這四個哥哥的名字分別叫武元慶,武元爽,武惟良及武懷運,其中武元慶及武元爽是武媚娘同父異母的親哥哥,而武惟良及武懷運,是武媚娘父親的哥哥的兒子,總之血濃於水——那麽這四個帥哥哥是如何寵愛小表妹武媚娘的?這事不好細說,但武媚娘是如何回報他們的,這個史書上倒是詳細的記載了:

先是武元慶,他被流放龍州,憂慮而死,實際上是活活嚇死的。

接著是武元爽,他是被流放振州,史書上沒有說他是嚇死的,但也沒有說他不是嚇死的,這樣一來,對此事我們心裏有了個譜。

接著是武惟良及武懷運這倆倒黴蛋,史書上說,武媚娘一槍倆鳥,一箭雙雕,由於李治看上了武媚娘的姐姐韓國夫人的女兒魏國夫人,於是武媚娘就在肉醬裏下了毒藥,讓魏國夫人吃下去,結果魏國夫人死之。武媚娘將凶手定義為表哥武惟良及武懷運。於是這倆哥哥被處死,他們的姓氏,從此改為了蝮氏——意思是說這些哥哥們,心腸比之於蝮蛇還要毒。

事情還沒完,武媚娘父親的哥哥家裏,生下的其實是三個兒子,除了被武媚娘殺死的武惟良及武懷運之外,還有一個大哥武懷亮。可是武懷亮早就死了,死了也不行——武媚娘將武懷亮的妻子善氏擄入宮中為奴,每天用荊棘刺**這死了丈夫的寡女人,把善氏的背部全都抽爛,露出了根根骨頭,善氏就在莫大的痛苦之中,哀嚎著死去。

客觀評價,武媚娘是一個典型的中國式政客,冷酷無情,心狠手辣,不管是兒子還是孫子,隻要惹她不高興,殺就一個字,絕不講什麽親情溫柔——但她應該不是生下來就是這樣,這種酷厲寡毒,視親人為死仇的陰毒個性,必然是形成於某一個至關緊要的契因。

一定是因為有人以錯誤的方式對待幼年時代的武媚娘,並將這種錯誤的人倫觀念輸入到她的大腦之中,這人會是哪一個呢?

14歲是人類人格形成的關鍵時期,每個人都在這時候形成自己的人生價值觀——所謂人生價值觀,就是對社會人生價值觀念的形成,從此能夠判別是非對錯,並依據不同事情的重要程度,安排好先後次序。

而在13歲那一年,武媚娘遇到了她的五個哥哥,武元慶,武元爽,武懷亮,武惟良和武懷運,五個大帥哥帶一個小妹妹,這個小妹妹應該是備受寵愛的了,但史書上卻說,這五個大帥仔“對武媚娘的母親不敬”,所以導致了小表妹武媚娘的激烈報複。

五個大哥哥對武媚娘的生母“不敬”,到底是怎麽個不敬法呢?

還有,就算是五個哥哥對武媚娘的生母不敬了,可是他們又是如何對待這個小妹妹的呢?要知道,武媚娘在第二年就進了皇宮,而她之所以被老頭李世民弄到宮裏去,隻是因為武媚娘的美貌之名,傳布天下。

才不過13歲的小丫頭,屁事也不懂,豔色就傳布天下了,史書上可真敢瞎吹——五個哥哥麵對如此美貌的小妹妹,男人的天性會疼愛美貌的小妹妹,這五個大帥哥,對小妹妹至少也會和顏悅色吧?

——可是武元慶,武元爽這兩個哥哥竟然是在武媚娘得勢之後嚇死了。而武惟良和武懷運被殺,改為蝮姓。武懷亮雖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死掉了,可是他的妻子卻被武媚娘拷掠而死,由此我們知道,這五個大帥仔,對美貌小妹妹的態度,絕非是那種疼愛的感情。

單從武元慶,武元爽活生生嚇死這件事情上來看,他們都知道這個小妹妹心中積淤著深仇大恨,而且也知道她的報複手段絕不會輕鬆。所以他們竟然是活活嚇死了——活人被嚇死,可知他們是何等的害怕武媚娘的報複。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武媚娘如此仇恨她的哥哥們?

五個哥哥對武媚娘的態度與方式,構成了武媚娘對這個世界的最根本解讀。

武媚娘的帝王之路,伴隨著的是一路殺戮,一路血腥。最早的皇後王氏是被斫去手足,浸泡於酒缸之中。朝臣們的酷毒死法就不要說了,她在殺自己的親生兒子,殺自己的孫子孫女時,冷靜而殘酷,完全顛覆了女人天性中的溫柔與善良。而所有的這一切,正是她的五個帥哥哥教給她的——他們以對待她的方式,幫助她建立起了一種冷厲酷毒的性格。

武媚娘入宮之後不久,就對老頭李世民提出了她的鞭錘錐一體化的馴馬方案。這個方案必然不會是忽發奇想,而是早在13至14歲那一年的時候,就已經被人為的鑄造在她的人格之中。

由是我們知道,武媚娘在她13歲的時候,曾經遭受到了這樣一個可怕的過程,她遭受到了暴力——暴力威脅,在她的心靈深處產生了巨大的恐懼——她還曾不止一次的被置於死亡的狀態之下,她雖然沒有死,但死亡的印痕卻已經牢牢的鑄在她的心靈之中——在之後是暴力的持續釋放,也就是說,她遭遇到了反反複複的脅迫與暴力淩辱,在這個過程中,慢慢的,她的心態由屈辱轉為了喜悅,她已經習慣於強加於她身上的一切了——她的人格終於在這個過程中形成了,這種人格是金字塔式的,由低而高,界定著這個世界上的芸芸眾生。如果她不是處於最底層,那麽就是在最高處,除了奴役與被奴役,她再也無法接受第三種觀念。

現在我們知道了,遭到五個大帥哥“不敬”的,並非是武媚娘的母親,而是武媚娘本人。

現在我們可以複原那段恐怖的曆史,在黑暗的小屋子裏,13歲的武媚娘因為極度驚駭,死死的把拳頭塞入到嘴裏,她不敢喊叫出聲,因為她所麵對的是五個身強力壯的男人,這五個哥哥組成了一支快樂的虐待小分隊,每天變著法子摧殘這個漂亮的小表妹——這段曆史,武媚娘沒有跟任何人說起,因為她很快就被李世民宣召入宮了,隻要能夠逃離這可怕的命運,她什麽事都肯做——所以她絕不會把這些事情說出去,因為她擔心這會引起李世民的厭惡與反感,從此讓她失去機會。

事實上,武媚娘確曾失去了機會,李世民對她很快失去了性趣,因為這經驗豐富的老頭發現,這個小女孩竟然有著豐富的**體驗。盡管李世民更喜歡“熟女”,但是年齡這麽小就“熟”了,還是讓老頭吃不消。

於是武媚娘就被李世民丟到了一邊。她14歲入宮,到得26歲李世民死去為止,始終是一個“才人”,在宮中的地位與最初入宮時沒有任何改變,這實際上就表明了李世民的態度。

曆史上有“髒唐臭漢”之說,所謂髒唐,是指唐時代的性關係超級紊亂,這裏有高宗李治繼承父親的女人,後麵還有唐明皇強搶兒子的老婆,再往後還有一個憲宗李純,此人更狠,悍然娶了姑姑當皇後,結果搞到皇家血統一片混亂,見了麵大家都招呼都不好打……總而言之,唐時代的皇帝選妃子,沒那麽多的講究,不象後世代非處女不可入宮。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武媚娘本是“熟女”之事,也就沒被追究。

說沒有追究也不對,李世民考校宮人馴馬之術,武媚娘提出鞭錘錐一攬子解決方案的時候,以李世民那已經老到成精的人生經驗與智慧,馬上就知道武媚娘入宮之前所遭遇到事情——可是李世民懶得管這閑事,管這事幹什麽?說到底武媚娘現在已經是他的女人了,徜若事情嚷嚷開,豈不是讓人嘲笑他嗎?

徜若李世民追究一下,揪出潛伏在武家中的犯罪團夥,事情反倒好辦了。可是李世民的態度是丟下武媚娘不管,自顧勇敢的去追求前隋的蕭皇後。李世民這壞老頭無知啊,他不懂得女性心理學,不知道武媚娘所遭遇到的事情,導致了她對兩性關係錯誤的解讀。

要知道,武媚娘原本是她父親的妾室所生,這就已經讓她對正常的社會規範產生誤解了,而後五個哥哥的所作所為,帶給了她的徹底錯誤卻偏偏和皇權思維貼了譜的兩性關係的研判。

武媚娘是這樣解讀這個世界的:

第一:人類社會隻有一種關係:兩性關係——其餘所有,不過是兩性關係的附屬或衍生而已。

第二:兩性關係是祟高的,神聖而不可侵犯。

第三:情人之外,皆是死仇。

這三個觀點都有其正確性,隻是太過於片麵——但如果我們仔細審視一下武媚娘的生平,就會發現,所謂大周帝國,不過是她對世界解讀的後果而已,她對兩性關係的解讀,無巧不巧正切中在皇權思維的命門上,這促使她成為了權力最需要的女人。

我們曾經分析過,武媚娘不幸落入到了五個人麵獸心的哥哥手中,他們組成了一支**小分隊,肆無忌禪的摧毀著這個未成年少女。而且這夥壞蛋所選擇的時機,恰是武媚娘的人格形成時期,這導致了大唐帝國未來的悲劇。

武媚娘對五個哥哥恨之入骨,然而奴性人格的養成,又使得她漸而迷戀這種喪盡人倫的曖味關係。所以她一旦得勢,立即毫不猶豫的追殺四個哥哥,但由於她在心靈深處又泥陷於這種黑色的人生,所以她不唯是仇恨四個還活著的哥哥,同時又對業已死去的長兄武懷亮懷有一種既渴望又痛恨的複雜情感。

正是基於這樣一種複雜的情感,她將武懷亮的妻子擄入宮中,以帶刺的荊條擊抽背部,令那女人受盡萬般痛楚而死去——武媚娘的這個做法,一如她斫去皇後王氏的手足,浸泡於酒缸中一樣,都是因為她不能容忍別人和她爭奪男人——所有的男人都是她的,早在她13歲的時候,五個哥哥就在施虐的快感之中,將這個觀念灌輸給了她。

她深信,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兩性關係之外,絕不可能再存在其它類型的人倫關係——這個觀念也是她的哥哥灌輸給她的,如果她的生命之中曾經存在過親情,那麽不可能不在她的人格中留下絲毫形影。

這種特殊的經曆,導致了武媚娘與其它宮人迥然不同的心路曆程。別的宮人入得宮來,無不是琢磨著能找個機會貼近老頭李世民,替他生下了兒子,徜或兒子再立為太子,那麽自己這輩子就夠了。

武媚娘卻全然不是這個心思,她並不反對老頭李世民對她毛手毛腳,事實上,她不反對任何人對她毛手毛腳,可是諾大的皇宮裏空空****,除了老頭李世民之外,居然再也找不到一個男人,這讓武媚娘說不出來的鬱悶。然而終於有一天,她在皇宮中遇到了李世民的兒子李治,當時她想也沒想,就立即撲了過去——男人入得宮來,不可能有別的目的,鐵定是來找她的。此前她所有的經曆證明了這一點,而現在,李治又用他的實際行動,雄辨的證明了這個真理。

再接下來,就是以她那嫻熟到了令人目眩的性技巧迅速的征服李治的過程,整整十二年才逮住這麽一個男生,她不可能不使盡全身的技巧。

此後李世民死,她被送往感業寺,但是李治很快又來找她了,這又證明了她的觀念之正確——她就是這個世界中的中心,所有的男人都會圍繞著她轉動。

皇後王氏召她入宮,這讓她憤怒而驚訝,她無法理解,自己的男人身邊,怎麽可以有別的女人——當初五個大哥哥帶她一並玩性遊戲的時候,整個世界上隻有她這麽一個女生,她希望一切都恢複到正常狀態。

五位大帥仔到底教導了她些什麽?

武則天的倒子武三思曾經說過:我不知道什麽叫好人,也不知道什麽叫壞人。但是,舉凡符合我的心思,對我好的人,就是好人。舉凡讓我看了討厭,不符合我的心思的人,肯定是壞人——實際上這正是大眾對好壞善惡的解讀,也是皇權專製得以在中國延續三千年之久的思想基礎。理性的思維在判別一個人的時候,是依據這個人所做的事情,一個人在維護公益,仗義執言的時候,他表現得是一個好人,但當他為了私利而抵辱公義的時候,這時候他就是一個壞人。正如佛家所言,眾生皆苦——人無好壞之分,事有善惡之別。好的社會表現為激發一個人心中的善念,讓他多多的做好事,從而成為一個好人。而一個惡的社會,則是不斷的激發心中的邪惡,讓他不停的做壞事,最終成為了一個壞人。

理性的思維,是對事不對人。而基於本我的皇權思維,則是對人不對事。後者先是依據自我觀感,強行為別人定製好人壞人的標簽。並堅定不移的認為,好人做的事都是好的,如果一個好人殺害人命,那也是逼上梁山。壞人做的事都是壞的,如果一個壞人樂善好施,那也是假仁假義,收買人心。

武媚娘在五個哥哥的訓導之下,形成了她的獨特皇權思維,這種思維的最大特點就是神性人格裁決——一切從自我的觀感出發,先為人打上壞人的標簽,再以殘暴的手段傷害對方,並在這個施暴的過程中體會到無比的愉悅與快感。

她斫去皇後王氏的手足,浸泡於酒缸之中。她將大嫂善氏的脊背用荊條抽到見骨,讓她於極度痛苦中死去。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武媚娘心裏懷有一種很神聖的情感——既然她已經先行將對方界定為惡人,那麽,無論用什麽樣殘虐的手段對待惡人,都是合理的。

殺長子李弘,廢次子李賢,這卻是武媚娘承襲了五個哥哥為她所灌輸的行為思想。事實上,武媚娘於親情是隔膜的,早在她13歲那年,親情的概念於她而言,不過是意味著最容易的摧殘與傷害——五個哥哥若非是因為與她存在著親緣關係,又怎麽會那麽容易的傷害到她?

慘痛的生活告訴她,最貼近她的親人,不唯是最容易傷害她的,而且是必然會以蛇蠍手段傷害她的——尤其是她生下來的兒子,這些男人,這些依靠了消耗她而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從他們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惡毒的傷害她了。

五個哥哥曾經他們那令人發指的獸行告訴她:在這世界上,沒有父女,沒有兄妹,沒有母子,隻有男人和女人——而血親關係,隻不過是彼此傷害的關係而已——這種觀念一旦形成,就再也難以扭轉。

當武媚娘一口氣生下了李弘,李賢,李哲並李旦四個兒子之後,心情並不是象普通的村婦那樣沉浸入了多子多福的快樂之中,她是以憂慮的目光看著這四個男人——這四個家夥,會不會是武元慶,武元爽,武惟良並武懷遠轉世回來了呢?

她從未將兒子視為兒子,而是視為隨時都有可能傷害她的男人——而她的的主觀人格中,男人,不過是壞人的另一個稱呼。

壞人來啦!

武媚娘是這樣認為的,所有的壞人都在致力於傷害她,但是皇宮森嚴,這些壞人無法靠近一步。於是壞人們繞了個彎子兜了個圈子,經由她的肚皮而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

壞人果然是壞人,竟然用了這麽壞的法子找到她。

那怎麽辦呢?

殺!

於是長子李弘,被她用了一劑大補毒藥搞死,二兒子李賢,原本也可以用這個法子,但是李賢壞得有點徹底,這倒黴孩子竟然懷疑自己的生母不是武媚娘——你奶奶的,十月懷胎,含辛茹苦,多麽不容易啊,可臨到最後卻被這王八蛋一筆抹煞,居然全都不認帳了,你說這種男人,心腸是何等之壞啊。

殺了他,就太便宜他了,廢為庶人,讓他自己端個破碗沿街要飯去吧。

即使是皇帝李治,也無辦法阻止這些事件,畢竟是武媚娘師出有名啊,李治所能做的,最多不過是鬱悶而死。

李治死了,三兒子李哲立為皇帝,可是這老兄甫一登基,就大吵大鬧,要將自己的皇位讓給老婆韋氏。這個韋氏也敢瞎琢磨,你在朝中絲毫的政治勢力也沒有,誰會支持你接收皇位?

三兒子的不成器,讓武媚娘深切體會到了男人這種東西的軟弱之處。所有的男人都和丈夫李治一個德性,都是用下半身思考,一旦被女人抓到**,就徹底沒咒念了。

怎 辦呢?要不換老四李旦當皇帝吧——可這王八蛋同樣也是靠不住,前麵三個都靠不住了,你還能再相信老四嗎?

真的沒辦法了,隻好自己繼續垂簾聽政了。

武媚娘為自己的慈悲與善良深深的打動了。

為了國家,為了百姓,為了民族的未來,我付出了多少犧牲啊!

武媚娘歎息道。

於這聲悠長的歎息聲中,千古一帝武則天,橫空出世了。

閹黨專權:魏忠賢與皇帝奶媽結夫妻共作亂

許多曆史學家認為,中國封建社會最腐朽、黑暗的時期應該是明朝天啟年間。太監魏忠賢權傾朝野,被稱為“九千歲”。許多朝廷官員甘當魏忠賢的鷹犬,甚至當他的幹兒孫,各地還爭相為魏忠賢造生祠,規格竟然與“萬世師表”的孔子比肩!

魏忠賢憑什麽敢這樣胡作非為,專權亂政呢?

入宮

明隆慶二年(1568)正月,魏忠賢出生在河北肅寧一個貧寒的農家,也許父母沒有給他取名,人們根據排行叫他魏四。他不讀書,不種田,沒有正業,在很長時間裏,這個日後的“九千歲”都是一個非常標準的潑皮無賴。

據《玉鏡新譚》記載,他不僅結過婚,而且還有一個女兒。在一次豪賭中,他輸掉了自己微薄的家產,而且輸掉了借來的賭資,在洶洶的逼債聲中,生性果敢的魏四帶著幾分憤慨,做出了一個日後影響大明王朝政治曆史的大決定——用《明史·宦官列傳》的話來說,就是“與群惡少博,不勝,為所苦,恚而自宮”,即準備去當太監。

但是,想當太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得自己解決淨身問題,手術、療養、飲食、醫藥等費用,合起來最低也要二十多兩銀子,對一個負債累累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天文數字。其次,當時的淨身手術師雖有一定經驗,但一無麻醉,二無消毒,不隻疼痛難忍,而且死亡率很高,而成年人淨身更是風險倍增。第三,更重要的是,即使淨了身,也不一定能當上太監。

明朝太監人數之多,創下了曆史紀錄。高峰時是十萬,直到明亡時,宮中仍有七萬太監。盡管如此,卻仍然滿足不了無路可走者的求職需求。明朝中葉有一次招收太監,初定名額是一千五百人,蜂擁而來報名的淨身者卻有兩萬多人,最後名額擴大到四千五百人,還是不免有一萬多人落選。社會有一個專門的稱呼:“無名白”,也就是淨了身卻沒有當上太監的人。

麵對這樣險惡的前途,魏四的決定實在可以說是鋌而走險。家裏居然被他說服了,連他分家出去另過的哥哥魏釗也賣了家裏的一頭驢,來資助他這次悲壯的冒險。

河北肅寧曆來是出太監的地方。魏四很快打聽到了進宮的門路,和專管招收太監的吳公公搭上了線。然後,他揣著家裏東拚西湊來的銀子,到京城淨身。他的運氣不錯,傷口沒有感染,順利度過了危險期。可是家人帶來的消息讓他發愁:房子已經賣了,全家搬進村邊的土地廟,然而用這點錢作見麵禮,吳公公根本不收。走到這一步,魏四的孟浪就已經變成了全家的投資,不能眼看著事情半途而廢,讓他當“無名白”。哥哥魏釗狠了狠心,把僅有的三畝薄田賣了,讓侄子把錢送了來。

這回吳公公收是收了,但能不能進宮,他卻沒有說。秋去冬來,魏四整天窩在京城乞丐們聚集的龍華寺的偏房裏,吃不飽,穿不暖。萬曆十七年(1589)臘月十四日,在龍華寺待了四個月的魏四終於趕上了那一年的最後一次挑選。

這一年,魏四二十二歲。

升遷

進了宮,管人事的太監給了他一個新的名字,叫“李進忠”。他被安排到司禮監掌管東廠的太監孫暹手下當差,每天的任務就是早晨起來倒前宮的馬桶,這一倒就是好多年。

後來,他漸漸琢磨出升遷的門道,就開始巴結頗有權勢的東宮近侍魏朝,拿出他燒菜的手藝同魏朝吃吃喝喝,還結拜成了“金蘭兄弟”。魏朝一高興,就常常在秉筆太監王安麵前說他的好話,他也不失時機地開始巴結王安,王安一高興,就安排他在儲備糧棉的甲子庫辦事,開始有了些油水。隨後,又安排他主管東宮王才人的膳事。從這時起,他才脫離了底層太監的行列,一年能有個百十兩銀子的“外落”。

他安於現狀,心滿意足,即使做夢,也不會想到日後有人會把整個帝國的權力交到他的手上。

萬曆三十三年(1605),就在李進忠伺候東宮王才人不久,這位相貌平常的才人,居然為太子生了一個兒子,而且是長子。李進忠因為侍候王才人,自然而然也兼管小皇孫的夥食。能承擔如此重任,他感激涕零。對王才人與小皇孫,他有一種出於本性的忠誠與依戀。當時,人們對這位太子並不看好,因為皇帝喜愛鄭貴妃,總想把鄭貴妃的兒子換成太子。但李進忠不管這些,既然是他的主子,他就無條件地忠心耿耿,盡職盡責。才人一高興,就讓他恢複了本姓,改名叫魏進忠。不久,又提拔他為東宮“典膳”,即整個東宮的膳食總監。

按明宮的規矩,後妃不親自撫養嬰兒,皇子是在奶媽、太監和宮女們的照顧下長大的。小皇孫朱由校還未出生,皇宮裏就開始張羅為他找奶媽了,這個找來的奶媽就是客氏。

據記載,客氏原是河北定興縣農民的妻子,當時生下一個女嬰沒有成活。她長得眉清目秀,肌膚白皙,奶汁充足,便被選入宮中。按照皇宮的規矩,孩子長到三歲,斷奶了,奶媽就應出宮回家。有趣的是,朱由校對這個奶媽特別依戀,離開了她就大哭大鬧,不吃不喝,生母王才人無奈,隻得破例又把客氏請回宮中。後來王才人死了,小由校就很自然地把這位叫“客巴巴”的女人,當成了自己的母親。

朱由校漸漸長大後,出閣讀書的事根本無人過問,所以他從小就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隻是個貪玩的孩子。少年之後,他對木匠活產生了強烈的興趣,顯示出了傑出的工藝天賦。從那時起,魏進忠開始刻意地給這個帝國未來的繼承人製造和提供各種新奇古怪、機關巧妙的玩具,並以此博得了孩子的歡心。一老一少的感情也在日常生活的積澱中逐漸穩定而牢不可破。在朱由校的眼中,這個忠誠好玩的老仆,給他鬱悶飄搖的皇子生活注入了非凡的活力,更多的時候,他都願意與這個鬢發漸白的太監待在一起,這不光是因為魏進忠能給他帶來許多新奇的玩具,最重要的是在與魏的相處中,朱由校真正地體會到了一個人少年時代應有的輕鬆和樂趣。而這種直接積澱自童年的情感,就成了魏進忠日後翻雲覆雨的最大資本。

專權

萬曆四十八年(1620)年,魏進忠五十三歲。這一年,他的命運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轉折。

首先,這一年的七月,萬曆皇帝死了,戰戰兢兢做了多年太子的朱常洛終於登基,成了明光宗。魏進忠所在的皇長孫居所一下子成了準東宮。更出人意料的是,明光宗登基才一個月,也一命嗚呼。轉眼之間,由魏進忠一手操持長大的朱由校即位,成了皇帝,史稱熹宗。

一般認為,要想在宮中飛黃騰達,必須具備三個條件:一是識文斷字;二是富於心機;三是有強烈的野心。就魏進忠來說,心機和野心不是沒有,遺憾的是,他一字不識。而識文斷字則是進入宮廷權力機構司禮監的必備條件。但是,魏進忠還是很快就飛黃騰達起來,究其原因也有三:

一是,小皇帝朱由校絕對的信任。

據載,魏進忠“形質豐偉,言辭佞利”,能挽強弓,射奇中,有膽氣,家無餘資而敢一擲千金,又善於彈棋、蹴鞠,曾嬉遊於青樓翠袖之間,這些早年的經曆,成了他後來侍奉皇帝的優越條件。對於朱由校這個沒有認真接受過教育的小頑童來說,魏進忠的英俊、膽識以及豐富的社會閱曆,必然會有很強的吸引力。他不隻是親密的玩伴,而且是一個足夠讓這個未來的小皇帝仰視的高大的偶像和忠誠的教父。

熹宗繼位時年僅十六歲,可以說是舉目無親,步履維艱。宮內,養母李選侍把他奪去搶來,在“移宮”之後,簡直與他視同仇敵。宮外,大臣們滿口“之乎者也”,咄咄逼人,他們所言之事,所指之人,對於文化不高、涉世不深,而且有些“弱智”的小皇帝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很難同他們交流,更不必說處理朝政了。每到這個時候,他遊移的目光最後總是落在他忠誠的教父身上,魏進忠恭謹謙卑,三言兩語,總是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

明代有二十四監,司禮監冠於二十四監之首,領東廠、內書堂、禮儀房、中書房等。司禮監有掌印太監一,掌理內外章奏及禦前勘合;有秉筆隨堂太監八九人,掌章奏文書,照內閣票擬批朱。一般入司禮監者須能讀書識字,盡管魏進忠目不識丁,但朱由校還是叫他做了司禮監秉筆太監,並且賜名“忠賢”。小皇帝對他絕對信任而又絕對依賴,是魏忠賢——現在,我們開始叫他魏忠賢了——得以專權的最根本的原因。

第二,小皇帝朱由校絕對信任的另一個人是他的奶媽客氏,客氏同魏忠賢同流合汙,狼狽為奸,更加重了他的權勢。

熹宗即位後,客氏被封為“奉聖夫人”,她的兒子封為錦衣衛指揮,給了兩千畝香火田,她成了後宮裏的實權派。

明宮中盛行宦官與宮女結成假夫妻的行為,稱為“對食”。客氏原先和魏朝“對食”,魏忠賢入主東宮膳食後,同這位漂亮的東宮奶媽朝夕相處,他也看上了客氏。他本來就是個無賴之徒,哪裏還顧得上什麽“金蘭之交”、提攜之情,橫刀奪愛,立馬把這個狐媚妖俏的客氏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不過,客氏同魏忠賢相好的事,很快就被魏朝知道了。一天夜裏,魏朝帶著幾分酒意,把個忘恩負義的魏忠賢罵了個狗血淋頭。魏忠賢越想辯解,魏朝就罵得越凶,把個清靜的皇宮之夜鬧得個人仰馬翻。

小皇帝朱由校也被吵醒了,魏朝、魏忠賢並排跪在小皇帝麵前。客氏知道此事跟她有關,也不聲不響地跪在一旁。

朱由校雖然沒正式結婚,但對男女私情還是能一知半解,他看著這三人跪在一起就覺得有趣。他毫不猶豫地對他的奶娘客氏說:“客巴巴,你別著急,你要誰替你管事,我給你斷。”

客氏裝出一副羞態,低著頭,一聲不吭。

“那叫魏朝替你管事,如何?”

客氏仍是低著頭,一聲不吭。

“那就叫魏忠賢替你管事,怎麽樣?”

客氏好像是不好意思地轉了轉身子,又好像是點了點頭。

看著這有趣的一幕,情竇初開的小皇帝樂了。結果是皇帝做主,魏忠賢和客氏正式結成“對食”,魏朝出局。

皇帝大婚後,因禦史劉蘭等人請求,客氏曾被遣出皇宮。但事後不幾天,客氏又被召回。皇帝對大臣們說:“朕思客氏朝夕勤侍朕躬,未離左右,自出宮去,午膳至晚通未進用。暮夜至曉憶泣,痛心不止,安歇勿寧,朕頭暈恍惚,以後還著時常進內奉侍,寬慰朕懷。”

皇帝出此淒苦之言,實在叫大臣們意外。此後,客氏長居宮中,任誰也不敢反對了。

魏忠賢和客氏合流,則朝裏、朝外,都是他一家的天下了。

第三,這兩個人陰狠毒辣,不遺餘力地清除政敵,為他們的擅權奠定了牢實的基礎。

魏忠賢的陰狠首先表現在對待有恩於他的“金蘭好友”魏朝身上。首先他以“驚動聖駕”為由,把魏朝發配到鳳陽去守皇家的祖陵;接著,又假傳了一道“魏朝謀反,途中伏法”的聖旨。據《酌中誌》卷十五記:“魏朝中途截至獻縣縊殺之。”

太監王安為人正直,在後宮是三朝元老,其地位是不易動搖的。熹宗即位之初,曾秉承父皇遺命,在絹扇上親書“輔朕為仁明之主”賜給王安。這份殊榮,在大內無人能比。

天啟元年(1621)五月,掌印太監盧受去世,這宦官二十四衙門的頭把交椅理應由王安入座,熹宗也下了“隨奉旨掌司禮監印”的上諭。但王安卻書生氣十足,照例地推辭一番。在一般情況下,皇帝都會挽留。可是“客巴巴”進言了。她說:“王公公是皇上最貼心的內臣,也是我們的恩人,年老人體弱多病,司禮監掌印事兒多,他的推辭看來是真心的,皇上不要叫他為難了。”

我們說過,這熹宗本來就是個“二百五”,哪裏分得清真辭假辭?聽“客巴巴”這麽一說,他恍然大悟,就立即恩準了。

隨後,魏忠賢唆使給事中霍維華上疏,攻擊王安埋葬宦官馮保的骸骨,是有意彰顯神宗的過失。接著,魏忠賢又以王安對“驚動聖駕”的魏朝管教不嚴為由,把王安降到南海子當差。

南海子是明朝的皇家林苑,是個安置有罪或待罪宦官的地方。更為惡毒的是,魏忠賢把劉朝派來當南海子提督。

劉朝是什麽人?是在“移宮案”後期因盜竊舞弊被王安抓獲判罪的宦官。正所謂冤家路窄,這裏天高皇帝遠,劉朝按照魏忠賢的部署,不給王安吃喝,幾天之後,等不得王安餓死,就把他“撲殺”了。其餘王安門下,均以“不軌”之名,有的絞殺,有的流放,從此,後宮這一塊,便成了魏忠賢的一統天下。

據傳,“客巴巴”擔心皇帝的妃子產下皇子,母以子貴,導致自己失權和失寵,於是就串通魏忠賢,在後宮大開殺戒。殺了光宗的選侍趙氏;又把身懷有孕的裕妃張氏關進黑巷,張氏仰臉接屋簷流水充饑,竟嗆死;不聽客、魏擺布的吳貴妃深受皇帝寵愛,魏忠賢將其毒死後向皇上稟為暴死;客氏見皇帝同張皇後感情很好,妒忌,慫恿皇上廢張皇後,僅這一條皇上沒有照辦。後來張皇後懷孕了,客氏竟派宮女給她服了打胎藥,使孩子流產。

熹宗一共有過三個皇子,但都在一歲左右夭折,沒有留下後代,後世學者推斷,這大約都是“客巴巴”的傑作。

史載:“帝性機巧,好親斧鋸髹漆之事,積歲不倦。”魏忠賢每每趁熹宗興致勃勃埋頭幹活時,傳奏緊急公文。熹宗一邊幹活,一邊心不在焉地說:“朕已悉矣,汝輩好為之。”既然皇帝聽任大權旁落而無所顧惜,魏忠賢以司禮監秉筆太監兼總督東廠太監的身份把持朝政,就毫無障礙了。

熹宗對魏忠賢的忠誠從不懷疑,對他的褒獎是至高無上的:“爾忠賢之念急公家,勳高磐石……故特舉爾大節,載在汗青,以作楷一時,流芳百世。……朕用是耳目四達,政事肇新。皆賴爾任勞任怨於一身,展經展綸於三事,苦心茂績,軼古冠今。”

屠殺東林黨

揭開反魏忠賢序幕的不是久經沙場的朝官,而是一位初入官場的“牛犢”。

天啟二年(1622),新科狀元文震孟上了一道奏折,指責皇帝沒有真正承擔起經國大任:“皇上昧爽臨朝,寒暑靡輟,於政非不勤矣,而勤政之實未見也。鴻臚引奏,跪拜起立,第如傀儡之登場,了無生意。”這樣直言不諱,一針見血,目標直指傀儡皇上和傀儡的幕後操縱者魏忠賢。振聾發聵,令以忠義自許的東林黨人汗顏。

魏忠賢見疏大怒,立刻下旨,要對文震孟廷杖八十。然而,朝臣們堅決反對,大力救護,文震孟被免除了廷杖,僅被貶秩調外而已。

有了這番“試水”效應,東林黨人躍躍欲試了。

天啟四年(1624)六月,楊漣上了有名的《劾魏忠賢疏》,對魏忠賢進行了憤怒的彈劾。他開門見山地指出,魏忠賢“怙勢作威,專權亂政,無日無天,大負聖恩,大幹祖製”,希望皇上“立賜究問”。

接著,他洋洋灑灑,層層深入,列舉魏忠賢二十四條“大罪”。在內宮方麵,楊漣列舉客、魏罪行,如後妃不育、裕妃之死、王安被害等等;在朝政方麵,楊漣彈劾魏忠賢破壞明代祖法,肆意擅權,排斥異己,濫封濫賞,傷財害民,等等。

奏疏最後指出:“掖廷之內知有忠賢不知有皇上,都城之內知有忠賢不知有皇上;即大小臣工積重之所移,積勢之所趨,亦不覺其不知有皇上,而隻知有忠賢。”楊漣希望皇上立即將魏忠賢就地正法,將客氏驅逐出宮。

這篇奏疏寫得氣勢磅礴,淋漓盡致,很有震撼力。盡管魏忠賢企圖把楊漣的奏疏扣留不發,以消減其影響,然而京城百姓紛紛傳抄,拍手稱快。據吳應箕《留都見聞錄》說,京城百姓“幾於家抄戶誦”,“忠義之氣鼓暢一時”。

楊漣的大無畏精神鼓舞了朝廷內外的正直大臣,奏疏一出,舉朝響應,短短兩天,彈劾魏忠賢的疏奏不下百餘份。由於魏忠賢控製了熹宗,所有奏疏,熹宗都不能過目。魏忠賢見有如雪片似的奏疏,怒火中燒,氣急敗壞,決心進行報複。

首先受到懲辦的是工部郎中萬燝。因為他彈劾了魏忠賢,熹宗不問是非就降旨:“杖一百,斥為民。”有了聖旨,魏忠賢的爪牙們把萬燝打得死去活來,有的太監還用鐵錐在他身上亂戳,四日後,萬燝死去。

天啟四年十月初一,皇帝行祭天大禮時魏廣微遲到,被魏大中、李應升彈劾。魏忠賢非常生氣,說動皇帝把東林黨首領高攀龍、趙南星、魏大中、楊漣、左光鬥、袁化中等革職。此後,內閣院部幾乎全部被魏忠賢親信控製,魏忠賢磨刀霍霍,終於可以大開殺戒了。

為了斬草除根,魏忠賢啟動了所謂的“熊廷弼案”。

原來,天啟二年時,明軍與後金作戰,喪軍六萬人,經略熊廷弼被下獄,判斬首。熊廷弼想托汪文言用四萬銀子賄賂掌權的東林黨人以求緩刑,但沒實行。此時,閹黨就用酷刑逼汪文言誣供,說楊漣受賄,汪文言活活被打死,臨死大叫:“哪有受賄的楊大洪(楊漣)啊!”

但是,閹黨捏造口供,逮捕了大批的東林黨人,如楊漣、周朝瑞、左光鬥、魏大中、顧大章、袁化中等,關在錦衣衛的監獄裏,錦衣衛鎮撫司頭目許顯純假借皇帝名義,“五日一追比”。所謂“追比”,即用大刑逼他們退贓。實際上六十天就“追比”了二十四次。第一次“追比”後,“諸人裳上濃血如染,獄卒挾持才能移步”;第二次則“股肉俱腐”;第五次,“楊公大號無回聲,左公聲呦呦如小兒啼”;第六次,“楊、左伏地若死人”。先後有六人因酷刑斃命,史稱“東林六君子”。

接著,魏忠賢開列黑名單,用皇帝的名義發布了《東林黨人榜》,上榜的有三百多人,按名搜捕還健在的東林黨人。

天啟六年(1626)二月,魏忠賢假借聖旨,逮捕了東林黨又一批主要人物:周起元、周宗建、繆昌期、周順昌、黃尊素、李應升、高攀龍七人。除高攀龍以“大臣受辱則辱國”,拒赴詔獄,當晚投池水自盡外,其他六人在獄中受盡折磨而死,史稱“東林七君子”。

從個人崇拜到碎屍萬段

東林黨被鎮壓後,魏忠賢的權勢已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一批無賴投機之人,如傅木魁、阮大铖等紛紛投其門下,爭當他的幹兒義孫。

大學士、禮部尚書魏廣微,因為同姓魏,托阮大铖說情,求做魏忠賢的侄兒。內閣首席大學士、身份相當於宰相的顧秉謙,竟然在一次家宴中對魏忠賢說:“本欲拜依膝下,恐不喜此白須兒,故令稚子認孫。”竟無恥到如此程度!

在魏忠賢的幹兒義孫中,較出名的還有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兒、四十孫等。讀者千萬不要以為他們隻是一幫流氓打手。不!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是三榜進士,朝中中級以上官僚。如,主管謀議的“五虎”,是以崔呈秀為首的文職重臣,崔是兵部尚書、少傅兼太子太傅,仍兼左都禦史。主管殺戮的“五彪”,是以田爾耕為首的武職重臣,他是少師兼太子太師,掌錦衣衛。至於吏部尚書周應秋、太仆少卿曹欽程則隻能入“十狗”之列,其聲勢之浩大可想而知!他們為虎作倀,無惡不作,是魏忠賢迫害反對者的急先鋒。

祠,即祠堂,原本是祭祀死去的祖先或先賢的處所。為活著的人建造的祠堂,稱為“生祠”。

天啟六年六月,浙江巡撫潘汝楨上疏:“請建魏忠賢生祠,用致祝福。”熹宗立即準奏,還親賜匾額曰“普德”。生祠很快在西子湖畔建起來了,其規模超過了嶽廟和關廟。此例一開,善於鑽營者則趨之若鶩,唯恐落後。在極短的時間內,魏忠賢生祠在全國各地如雨後春筍冒出,各地都撫大吏、一般商人乃至流氓無賴都起而效尤,他們對著魏忠賢的泥胎五拜三稽首,山呼“九千歲”,大江南北,一片烏煙瘴氣。

明朝規定,秉筆太監不得在城外住或遠出。但魏忠賢卻常常出遊,且每次出遊千騎,隨從上萬,射響箭,有禮樂,百姓焚香,大員側跪,他所穿衣服上龍的紋樣比藩王僅差一爪,顏色比皇袍隻遜一色。魏忠賢的生日是正月三十,從正月十五開始,祝壽送禮的每日擠滿乾清宮台階。三十日那天,群臣擁來祝壽,高呼“九千歲”之聲,響徹雲霄。其權勢之重,堪稱登峰造極。

天啟七年(1627)五月,熹宗在西苑湖中**舟,不慎落水,既感寒涼,又受驚嚇,染病後醫治無效,於八月死去,年僅二十三歲。熹宗沒有兒子,臨終前召他的弟弟信王朱由檢繼位。他叮囑乃弟說:“魏忠賢忠貞,可計大事。”說罷,才撒手歸西。

朱由檢繼位後,改年號為崇禎。

崇禎帝早就不滿於魏忠賢、客氏專權,因而上台後便要伺機除掉這兩個奸邪。九月,他采取了第一個措施,把客氏趕出皇宮。一些正直大臣看到轉機,開始彈劾魏忠賢。嘉興貢生錢嘉征的疏文,列舉了魏忠賢十大罪狀,曰:並帝;蔑後;弄兵;無二祖列宗;克削藩封;無聖;濫爵;掩邊攻;傷民財;褻名器。

十一月初一日,崇禎見時機成熟,便把魏忠賢召上殿來,命內侍從頭到尾慢慢地把疏文念給他聽。魏忠賢聽罷惶恐不安,立即稱病提出辭職。崇禎帝也順勢下坡,先不重處,隻把他貶往鳳陽祖陵司香。但是,魏忠賢不識時務,出京時竟還帶著一千名衛兵,四十餘輛大車,招搖過市,這無疑更加觸動了崇禎帝敏感的神經。他追了一道聖諭,命錦衣衛把魏忠賢緝拿回京。

十一月初六日,魏忠賢一行走到阜城,崇禎帝要將他緝拿回京的消息傳來,親兵作鳥獸散。魏忠賢獨坐在南關的一個旅舍裏,聽戶外有人唱道:“隨行的是寒月影,嗆喝的是馬聲嘶。似這般荒涼也,真個不如死。”他自縊身亡。“詔磔其屍,懸首河間”。初七日,笞殺客氏於浣衣局。魏、客兩家及閹黨人眾,也都被依法處置。

魏忠賢擅權亂政七年,使本來已趨於沒落的王朝更加危急,十八年後,在風起雲湧的農民起義打擊下,大明王朝徹底滅亡。

無毒不丈夫:睚眥必報趕盡殺絕的嘉靖帝

通過三年的不懈鬥爭,特別是通過迫使楊廷和退休、通過用暴力懲治在左順門請願的官員,18歲的嘉靖皇帝終於給父親爭到了一個他認為應該得到的尊號,取得了“大禮議”的勝利。

按理說,接下來他應該把主要精力放在國家的事情上。但他沒有這樣做,他埋頭隻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清理他個人的恩恩怨怨,並且在這個過程中,開始建立起自己的絕對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