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人皮稻草人
“白述,有什麽不滿衝我來!為什麽要燒我的家!為什麽!”林修遠嘶吼地幾乎趴倒在地,一雙溫潤的杏目掛滿了血絲。
芩九見林修遠因為失去房子都精神失常了,忽而有些愧疚,拉了拉白述的衣服,小聲說道:
“白述,咱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道德啊......我們沒有證據,就貿然燒了他的房子。”
“哦?我什麽時候說過,我燒的是他的房子?”白述看著芩九,微微一笑。
這句話仿佛一盆冷水,生生地澆在林修遠心上。
他停止了嘶吼,跟傻了一樣愣在原地:“什麽意思......什麽叫,不是我的房子.....”
白述道:“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燒的是什麽?”
林修遠朝白述身後看去,火光後頭,門前熟悉的藥鬥櫃,八角飛簷的屋頂,還有烏木黑的門店和陳舊的門檻,都好好的。
白述燒的,是他隔壁沒有人住的老房子!
林修遠一時語塞:“這......”
白述問羌狄:“剛才看清楚了嗎?”
羌狄點點頭。
“嗯,去吧。”
羌狄走到順安堂門口的藥鬥櫃前,學著林修遠剛才的樣子,將藥鬥櫃翻轉45度,在漆黑的櫃身上拍了拍。
“咯啦啦啦......”
門口的一張石板緩緩張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地下洞穴來。
所有人都認為林修遠若是凶手,那麽密室必然藏在他的房內,誰知他卻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將密室入口造在人人皆能路過的大路上。
白述拍了拍林修遠的肩膀:“你不是說我沒有證據嗎?現在有了。”
肖拓也路過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補刀道:“本來將軍說,他不想用這樣極端的方式來判一個人的罪,可是沒辦法,誰讓你今天質疑他的辦事效率呢?兔子被逼急了還會反咬一口,更何況,你惹的是一頭獅子。”
“慢著!”林修遠大喝一聲,一臉認命的神情,歪著頭,唇畔忽然掛上一絲笑意,善良無辜的臉龐因這一笑而顯得邪魅無比。
他問白述:
“白將軍,在進入這個石洞之前,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說。”
“你為什麽懷疑我?最起碼,殺了秦老板的人是個健步如飛的正常人,不是嗎?”
白述道:“我不想同你說話。肖拓,你上。”
肖拓突然被點名來闡述真相,一臉懵地指著自己:
“我?我來說?”
“就按我下午跟你說的內容說。”
“哦哦,好嘞好嘞~”
肖拓開心地清了清嗓子,正聲道:
“你剛才問什麽來著?為什麽懷疑你?哈哈,當時是因為你的腿根本沒有受傷,對吧。”
林修遠緘口不言,良久,他傲嬌地一噘嘴,對肖拓說:
“我不想同你說話,我想跟白將軍說話。”
“......”
場麵一下子尷尬了。
肖拓無奈:我居然還被一個殺人犯嫌棄了?當一個傳話機器我容易嗎我。
“行行行,那這樣,我,站到咱們將軍身後,你看著他的臉答,我就給他配音總行了吧。”
林修遠看著白述的臉,勉強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於是肖拓窩在白述身後 繼續說:
“那日我們將軍在順安堂,去查了你的屋子,雖然隻是匆匆看了一眼,但我們將軍火眼金睛,在你的鞋櫃裏,看到了這個。”
白述勾了勾手指,羌狄立刻將一雙鞋墊呈上來。
林修遠輕哼一聲:“這不就是普通的鞋墊,家家戶戶都能買到這東西,你憑什麽說,我的鞋墊就是證據?”
“因為你的這兩隻鞋墊,都是左腳的!
你很聰明,為了蒙混過關,特意將所有鞋墊放在一起,所以若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林修遠,你敢脫下鞋子,讓大家看看你的腳嗎?”
林修遠一聽要看自己的腳,忽然像捂住遮羞布似的一個勁兒地捂住自己的腿,羌狄見狀,不由分說地上前就把他的鞋扒下來了,往旁邊一扔。
那條用藤條固定的傷腿完好無損,連一個小細口子都沒有。
但那條腿比右腿短了約摸有兩公分,站著時幾乎都快挨不著地了。
“你天生跛足,用鞋墊來彌補那缺失的兩公分,使得你可以像旁人那樣正常走路,再加上你掩飾地很好,所以沒有任何人懷疑你。
你大概是聽說我們將軍要來雲州調查此事,為了排除嫌疑,所以故意將鞋墊去掉的,裝作是腿腳受傷的樣子。”
林修遠點點頭:
“嗯,你說的不錯,鞋墊這點是我疏忽了。那麽,義莊的事情,你如何解釋?”
“機關。口哨聲操控木板翻轉,將屍體藏於夾層之中,然後放出消息說後山發現九具屍體,待防守鬆懈之時便進來,運屍走人。我和羌狄在後山發現了九個被挖掘過的墳墓,裏麵的屍體都不見了,你將它們挖出來,剝去人皮,破壞麵貌,以便李代桃僵。”
林修遠饒有趣味的點點頭,仿佛在聽別人的故事那般淡然,甚至還隱隱流露出一絲崇拜:“嗯,這個也說對了。除此之外呢?白將軍還有什麽發現沒?”
“記得我們將軍跟你下的那盤棋嗎?”
那是三年前讓花去鶴一戰成名的淮川之戰,白述所布的棋是當年敵方的軍事布防圖,而林修遠所布的棋路,就是花去鶴當年的排兵布陣之法。
他中途察覺到了白述的心思,所以才自行認輸。
“你幫花去鶴出主意,立下戰功,他包庇你的殺人買賣,與此同時,你還利用他的名義私通李海華,蠱惑他棄漁為盜,幫你私產銅錢。況且,將軍剛到雲州,你就采取行動,從屋頂摔落傷了腿。一個小老百姓怎麽可能這麽快地得知這些消息?必然有怪。而真正的花去鶴性格粗獷,完全沒有察覺到你背著他與遲淩勾結,通敵叛國。”
肖拓取來一張地圖,讓白述幫忙拿著給林修遠看,
“寧遠,雲夢,花蓮,昭和 .......再加上現在的雲城,這九個城市皆發生過類似的惡意殺人案,失蹤人口有上百人,且都是六月初六所生的名門望族,巧的是,你的生辰也是六月初六。在其他八個城中,這些事件發生得並不頻繁,一月才出一到兩例,又有花去鶴替你把關,根本沒有文書能送到太子麵前。
再者,你房中留有香火為,尤此可見,你長期信奉神佛,而這幾個城市的位置連起來,剛好是一個卐字。
你在這些地方殺人,又留下這個印記,是因為你希望你的罪行得到佛祖的寬恕。你對於地獄鬼神這一說,也是深信不疑吧。我們將軍猜測,你執著於殺六月初六出生的富人,應該跟你的身世有關,對吧?在你的房間裏,我們發現了一民間流傳的百鬼地獄錄。”
百鬼地獄錄,又名百鬼經卷,其中記錄了十八層地獄的一百零八道酷刑,取人內髒剝人皮,挖心煉丹之法,還有不少的詭道術法,符籙經傳等。
“嗬嗬,白將軍都猜到了,我就隻能招了唄。既然你覺得證據在密室裏,那就早點兒下去,給我定罪。”
下了這個密室,就等於坐實了林修遠的罪名,他自知在劫難逃,還是一臉的輕鬆無畏,甚是催促白述快點兒下去拿證據把他關起來。
肖拓道:“將軍,你看他這個樣子,是不是有詐啊?”
林修遠一邊抖腿一邊反駁道:
“唉,白將軍,我一直都很崇拜你的,怎麽會舍得你死呢?我若真要你死,花去鶴攻擊你的那個晚上,我直接暗中殺了你不就好了,有必要給你機會讓你逃走嗎?”
白述沉默不語:他說得有道理,他的房間掛著這麽多自己的畫像,而且如果他真的暗中使絆子,自己早就死了。
“肖拓,你們帶幾個人隨我下去。芩九......你就不用跟著了。”
“為什麽?”
芩九方才一直在吃瓜,如今知道謎底就在這個地下石穴 裏,便更加好奇心滿滿了,這個時候讓她別去,她自然是不願意。
“小孩子別去這麽危險的地方。”
芩九嘴一扁,腦袋鑽到白述懷裏蹭啊蹭,開始了她的表演:
“白述,好白述,你就讓我去吧,你不讓我去我會好奇死的~你就不怕我偷偷跟去嗎?如果有危險,你不也會保護我嗎?你最好了,讓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吧,那你拉著我的手。”
一旁的吃瓜群眾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其中一個跟過白相之的老兵表示:這吃狗糧的一幕仿佛有點似曾相識啊......
芩九乖乖地牽上白述的手,心中一陣暗爽:耶!白述果然吃這套!
肖拓等人押著林修遠走入石穴,陰冷的地下密室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氣味,石壁上的雕花窗欞隱隱地發出軋碎核桃的聲音,直接連接著林修遠的房間,從裏麵可以去到外麵,從外麵卻無論如何打不開這扇窗。
那晚,林修遠就是站在這個窗子前,暗中觀察白述的舉動。
“這是什麽地方啊,好詭異。”撲麵而來的冷氣和淡淡的血腥味令肖拓一陣膽寒。
林修遠陰笑著回答他:“嘿嘿,這裏可是我飛黃騰達的地方。”
走道盡頭是一扇很大的金屬門,越是往裏走,就越能聞到一股異樣的血腥味。
羌狄麵無懼色地一拳砸開了金屬門,接下來的景象,除了被傀儡化的羌狄和一直冷笑著的林修遠,所有人的胃裏都是一陣翻江倒海。
這個房間是一個翻騰著真正血水的血池,一條木板平橋通往更深處的密室。空氣中彌漫著腐臭的血味,石壁上爬滿了聞著血味尋來的甲殼類蟲子,一堆一堆地吸附在木橋的橋架上,像人類的腸子那般蠕動著。
更加駭人的是,血池的上方,整整齊齊地插著兩排稻草人!約莫有一百具。
這些稻草人表麵套上了人皮,它們露出詭譎的笑容,仿佛在夾道歡迎這些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