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胡斐自枝葉茂盛的榕樹上俯瞰看去,見底下一張紫檀椅上坐得有人,一身藕色熟羅長袍,右手持一柄摺扇,左手憑空虛擊點劈,似乎觀戰場中廝殺興味正濃,見有精彩掌式使來,不禁手癢難奈,左手依樣畫葫蘆一番,雖隻得其形而不得其勁,卻也興致勃勃,了以慰藉。這人身後站著八名執刀大漢,左顧右盼,全神戒護。
胡斐心中納悶:“這人武功稀鬆平常,所請保鑣護衛同樣膿包,連我溜到樹上竟然全無所覺,忒地糊塗。”
他雖已練成九融真經神功大法,但畢竟時日尚短,隻知這門神功威力極大,敵人難接他三招二式,至於自己身形迅速到何種境界,所謂當局者迷,無法窺得己貌,因此想法仍像昔日一般,隻道敵人大意,卻非己身太強。
就聽得樹下坐著那人發聲說道:“崔師爺,你瞧那邊丘山站著的方臉大漢,”說話中右手緩緩朝右首遠方指去,續道:“哪,就是那個上唇留著兩撇小髭,一臉精悍的漢子,你可瞧出這人是誰?”他左首邊站著一名頭戴方頂黑帽的猥瑣老者,兩道鼠眼閃爍不定,尖拔了破鑼嗓子回道:“啟稟大元帥,那人便是渾幫的徐幫主了。”
胡斐聽得心中大感詫異,深知軍隊中統率諸將的最高首領便稱元帥,但此處並無朝廷盔甲兵將上陣作戰,莫不是八道盟暗中勾結朝廷,這回竟是派出征戰沙場的兵將前來圍剿渾幫?他隱身在枝葉間居高四下臨望,極力搜尋每一處可供大批兵力隱藏的丘陵坡地,卻始終未曾發見有何異狀,當下滿腹疑雲,隻得耐心靜觀其變。
這時就聽得樹下坐著那人發出一聲不屑冷哼,嘿嘿說道:“我道渾幫幫主是個多麽了不得的人物,豈知今日見來,其人不過爾爾,樣貌氣勢均不如我找來的邢三風。嘿嘿,看來江湖傳言確是當不得真的好,免得敗了咱家興頭。”身旁崔師爺一聽,鼠眼發亮,喏聲應道:“渾幫聲勢雖大,終究其屬草莽流寇之流,原不值一哂。”
胡斐於樹上聽得大感憤氣,原欲當場出手教訓,隨即一想:“這人自稱什麽大元帥,卻是膚淺的以貌識人,想來自身武學修養亦難高明得了多少。徐幫主雖不及邢三風來得樣貌威風,然其凜然之氣可非集邪氣於一身的邢三風可比,況且武林中多少真正高手其實貌不驚人,外表平庸者大有人在,然所謂‘以貌取人,大禍臨頭’,殺神張波久就是最好的詮釋了。”想到這裏,眼光隨即透過枝縫朝前望去,嘴角不覺間泛起一道微微笑意。
其時雨勢漸衰,山嶺霧氣漸盛,隻見濛濛雨霧中,前方坡地上殺神張波久以一敵三,刀風颯颯,劍影芒芒,兩邊刀劍俱厲,各出奇招奮戰不休。
張波久初時看這敵對三人劍術雖精,門派卻是不同,奇的是竟能臨敵禦陣,互補有無,自己雖不致數招落敗,但要短時間內一舉殲滅三人倒也不易,隻得以守待攻,觀其劍招變化。待得百招過後,見三人劍術雖精,招式千變萬化,但總不脫劍勢其形,謂有形必有隙,招式交換間難逃隙縫,尤其以劍禦陣,其隙益發明顯。
張波久的刀可怕的地方在快不在招,雖刀去有形,然快可補隙;眼未眨,六刀已過,迅如流星,耀如閃電,任你劍術再強,招式再奇,劍未出,刀已近,劍欲收,刀已失;劍去處處落空,劍回刀光再現,自是愈戰愈驚,招式愈使愈僵。待得劍術窒礙,身形必緩,招與招間隙縫益發加大,此時敗象已現,生死之權便交給了敵人。
胡斐刀法純熟,內功深湛,稍稍一瞥即知張波久快刀見效,三名劍術高手雖仍勉力禦陣,但劍隨刀轉,人隨劍移,三人心中均知大勢不妙,然敵快我慢,能守不能攻,眼前隻見刀影飛掠,再不見其他,手中長劍也隻能化劍護體,無暇以應。但聽得張波久大喝一聲:“殺!”刀光霎現,紅雨滿天,三具頭顱向上飛升而起。
胡斐心中喝了聲“好”,卻聞得榕樹下坐著那人同時間“啊”的一聲驚呼,離椅站了起來。
胡斐探頭下望,見他兩手顫抖,不知是氣極還是害怕。這人身形一起,胡斐便覺眼熟,隨即想起這人剛才的一番話語:‘我道渾幫幫主是個多麽了不得的人物,豈知今日見來,其人不過爾爾,樣貌氣勢均不如我找來的邢三風。’當下恍然大悟:“原來這人便是鳳天南的兒子鳳一鳴,八道盟的幕後幫主。”
胡斐既知此人身分,再不猶豫,身形迅落,左手探出,便如老鷹抓小雞般提著鳳一鳴直朝徐幫主方向掠去。
鳳一鳴家學淵源武功雖是不弱,五虎門更是他父親鳳天南所創,但他自小嬌生慣養,難忍練武之苦,因而學武向來隻偏重於形式,要花苦功夫來練的紮根基礎卻是能閃則閃,能不練就不練。胡斐既知他便是鳳一鳴,其人武功如何早已了然,左手探出直往他後頸“天柱穴”一抓,自是手到擒來,全不費半點力氣。
榕樹下八名執刀大漢隻覺眼睛一花,尚未看清是什麽事物,隨即驚覺到剛才還在身前的鳳大元帥竟爾憑空消失不見。眾人驚疑不定中,右首一名大漢轉頭望去,似乎見到雨中有物飛掠,不即追出,當下臉朝邢三風站處大聲喊道:“邢幫主快快,大元帥給賊子抓去了。”
邢三風聞言一驚回頭,眼光朝著叫喊中大漢手指方向看去,隻見濛濛雨霧中一道灰影隱約可見,唯其飛掠速度奇快,淩空飛馳,足不點地,雨中看去便似一道強弩箭矢飛射向前,心中不禁大駭:“世上竟有如此輕功?”當下奮力追出,右手朝腰袋一抄,兩柄飛刀在手,看準灰影去路,運勁擲出,叫道:“留下人來!”
胡斐聽得左後方兩道嗤聲疾響,破空之聲暗啞低沉,便知來者乃屬飛刀一類重器,勢道勁遒,無與倫比,可知此人內力渾厚非常,敵陣中除邢三風外再無他人可比,心中忖道:“鳳一鳴雖是八道盟幕後幫主,但瞧邢三風這兩柄飛刀擲來竟似全力一擊,渾不顧鳳一鳴死活,想來邢三風雅不願長久當個傀儡幫主,遇有機會自是要來除掉這個幕後幫主才行。若是如此,我便拿住鳳一鳴要脅亦是無用,非得連同邢三風一起解決,方能令得八道盟就此一舉瓦解,否則難保日後生變。隻不過鳳一鳴為禍已久,若是隨手將他送上西天,太也便宜他了,如何對得起那些受他欺淩鄉民?咱們倒且玩上一玩。”當下速度減緩,左手將提著的鳳一鳴朝後一擺,當成一副盾牌來使。
鳳一鳴後頸“天柱穴”給胡斐運勁透入,全身虛軟無力,可謂命懸人手,連半分掙紮與喊叫都不可得,隻能瞪大眼睛瞧著兩柄飛刀直朝他身上射來。胡斐待得飛刀距離已近,嘴裏哈哈一笑,當下運起九融真經中《禦氣大法》,氣勁一吸,身子疾掠而出,帶起一道漩流,周身六尺內盡在禦氣範圍,連同後麵兩柄飛刀都給他禦氣大法吸住,其勁不衰,始終追在胡斐後麵,便似兩柄飛刀長了眼睛一般,隨著胡斐左而左,右而右,蔚為奇觀。
鳳一鳴身不能動,口不能出,瞪大了眼瞧著兩柄飛刀在自己身前始終不墜,刀尖明亮,忽高忽低,時左時右;時而指心,忽而指眼,距離有時近到便要刺身,有時又似乎將要遠去,一顆心當是七上八下,不知什麽時候兩柄刀的刀尖便要穿身而過,直嚇的他渾身毛發豎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魂魄四飛,差點暈去。
邢三風兩柄飛刀擲出,勁透刀身,方位奇準,一朝胡斐腰腹,一朝鳳一鳴胸口,可謂刀行如矢,準料一舉雙中,既傷敵又可順勢除去鳳一鳴這個幕後幫主。豈知胡斐竟而運使九融真經禦氣大法,氣激漩流,以氣禦勁,帶得兩柄飛刀尾隨不墜,旁人不知,倒以為邢三風飛刀之術出神入化,各個張大了嘴合不攏來。
胡斐禦氣而行,身子向右一繞,卻是直朝遠遠追在後頭的八名鳳一鳴隨從保鑣掠去。
邢三風輕功之術非他所擅,始終落在胡斐後頭十丈開外,這時見他身子回繞而行,當下奮力自左回抄,雙手連揮,四柄飛刀前後擲出,此乃一招“雷霆萬鈞耀四界”,是他拿手飛刀神技之一,向來刀出必中,無一例外。
胡斐頭也不回的朝前猛掠,聽得刀聲已近,當下身子瞬間騰空高升,右手運掌自下而上揮出,嘴裏大聲喝道:“去!”一道無極氣勁匯聚激**中漩流,帶得身後六柄飛刀同時嗚嗚大響,去勢如電,當真驚魂動魄。
八名持刀大漢隻覺颯風迎麵撲來,氣息窒礙,身形難移,張口欲叫中,噗噗數聲響來,當頭六人便倒。
胡斐當空高掠,身子旋繞一圈落下,已在剩下兩名持刀大漢身後,右手單掌運勁一吸一送,兩名大漢身不由己的腳尖離地,還沒叫出聲來,倏地身子淩空橫騰,成了頭前腳後之姿,半點抵抗不得,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胡斐哈哈大笑,左手一扔,先將鳳一鳴高拋而起,跟著兩掌畫圈推出,叫道:“真人飛刀來啦!”
隻見兩名持刀大漢宛如弓矢一般直射向前,破空颯聲呼呼大作,兩人手裏大刀便成了名副其實的飛刀,身子更如給人托著馳行一般,周身氣流熱騰翻**,叫不出,動不得,成了武林中前所未聞的‘真人飛刀’。
邢三風雖知敵人武功高強,但卻怎麽也料不到世上竟有如此詭異武功技法,先前見胡斐以氣禦勁,帶得飛刀勁力不衰而尾隨在後掠行不墜,當時已自駭然。這時再見他以人作器,氣化乾坤,竟爾能將肉身當作飛刀暗器來使,當真匪夷所思至極。眼見兩具真人飛刀聲勢駭人的當頭撞來,間不容發,毫無思索餘地,隻得盡生平所學全力推掌而出,嘴裏大喝一聲,正是“一雷震九天”,聲震九霄,氣貫一雷,盡將兩具真人飛刀震**撕裂開來。
但聞嗤、砰兩響,隻見兩名持刀大漢身子受震四散分裂,肢塊紛飛,宛如炸開一般,慘不忍睹至極。
胡斐見狀,微微一怔,忖道:“江湖上都說邢三風可與鐵衣寒齊名,今日見來,隻怕鐵衣寒浪得虛名,絕非邢三風對手。”左手探出,逕將自空落下的鳳一鳴抓在手中,瀟灑而為,便似鳳一鳴是隻死鴨死雞,嘴裏說道:“久聞一雷震九天邢三風威名,今日幸會,果真名不虛傳。”
邢三風嘿嘿兩聲冷笑,說道:“閣下武功蓋世,卻不知如何稱呼?”胡斐尚未答話,聽得左方殺神張波久露嘴笑道:“八道盟乃屬天魔麾下,數月來獲令追拿雪山飛狐,如何見到真主反而不識,豈非笑話一則?”邢三風聞言一驚,兩道電眼直朝胡斐射來,陰鷙厲芒,冷冷言道:“好功夫,好功夫!不愧是天魔主上賞識的對手。”
張波久學他嘿嘿冷笑兩聲,皮笑肉不笑的道:“好功夫,好功夫!不愧是江湖上傳說的一雷震九天。”邢三風朝他斜睨一眼,左手扠腰,右手反手握住腰間刀柄,冷冷說道:“江湖上如何傳說,在下倒是願聞其詳。”
張波久嘴角一笑,說道:“江湖上都說:‘一雷震九天,天天如屁天。二雷震八天,日日像豬嗚。三雷震七天,聲聲恰似鼠。四雷震六天,次次如落屎。五雷震五天,五五鬼來笑。四雷震四天,四四倒楣天。三雷震三天,三三如雞山。二雷震二天,二二餓死天。一雷震一天,自己去升天。’哈哈,江湖傳聞,名不虛傳。”
邢三風向來心高氣傲,耳裏聽得張波久如此油腔滑調的以打油詩來譏諷他的名號,整張臉瞬間氣得發紫,渾身更是顫抖不停,顯然氣極怒極,一聲暴喝道:“老子今日非殺了你不可!”左手猛地抓去,右掌運勁擊出。
張波久“啊喲”一叫,裝模作樣的抱頭鼠竄,嘴裏嚷道:“打雷了,打雷了,一雷大爺要升天了!”
邢三風恚怒下手抓掌劈,卻給張波久作弄般的東逃西竄,又聽到他大聲叫嚷著什麽‘一雷大爺要升天了’,更是氣得他當場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嘴裏嘶聲喝道:“小賊鼠,哪裏逃!”掌聲呼呼,邊追邊擊。
就見邢三風兩眼噴火,頭頂冒煙,憤然全力兜截張波久,出掌隻求猛烈,意欲一掌擊斃。但張波久使出師傳輕功“跳步溜兔”,雖是蹦蹦而跳,然卻一跳三丈,加之所跳方位圴乃隨興,毫無規則可言,那邢三風掌力雖猛雖快,卻始終沾不到他衣角片毛,益發使得邢三風狂怒如癲,邊追邊吼,雙手亂抓亂擊,渾無招式章法。
胡斐瞧得有趣,不禁哈哈大笑開來,耳裏聽得徐幫主在旁說道:“邢三風心神已亂,出掌無方,深入殺神陷阱而不自知。胡兄弟,咱們先到嶺下幫助其他弟兄殺敵,這裏交由殺神料理就是了。”胡斐眼光四下一望,嶺上躺著無數八道盟敵方屍體,想是方才自己這一亂間,殺神張波久與徐幫主二人業已鏟除敵人怠盡,隻剩邢三風。
胡斐聽他如此說來,頷首說道:“殺神刀法如鬼似魅,邢三風便是心神不亂,項上頭頸亦難保全。”說著左手提起鳳一鳴,笑道:“這油頭小子便是八道盟的幕後幫主,前五虎門幫主鳳天南之子,為禍多年,魚肉鄉民,小弟老早便要南來誅滅這小子,沒想到卻給他愈活愈是猖獗,搞起這麽大的魔幫,當真萬惡死不足惜。”語畢,抽出腰間佩刀,刷的一聲,當場割下鳳一鳴腦袋,足尖一踢,逕將頭顱踢落嶺下,這才隨著徐幫主快步下山。
胡斐大刀在手,奔馳中眼望嶺下戰況。他這時內力深湛,目光極遠,稍一搜尋便見到北首西園春大夥與兩個孩童蹤跡,南首邊上渾幫兄弟已然開出一條血路,正與五湖門聯手合攻一群身著八道盟服飾的敵人隊伍,雙方喊聲震天,刀劍交擊聲不絕於耳,不瞬間便有哀號慘叫聲響起,當下說道:“南路可破,須得徐幫主坐鎮指揮。”
徐幫主盱衡戰況,點頭道:“咱們南北支援,可望殺他們個片甲不留。”當下身形朝南掠去。
胡斐奔行迅速,下得嶺來,大刀一提,遇有敵人揮刀便砍,掌出刀落,渾入無人之境。他身形起落極快,逕朝北首西園春方向移去,這時殺得興起,嘴裏唱道:“臨戎常拔劍,蒙險屢提戈;秋風鳴馬首,薄暮欲如何”。
八道盟幫眾既失幫主下令指揮,追魂十六騎等高手又均已死傷泰半,陣式淩亂,左衝右突,都給渾幫與五湖門弟兄們擋了下來,愈戰人數愈少,剩下的隻得四處流竄逃命,但跑不遠便給兜截刺死,可謂屍橫遍野。
風雨如晦中,但見‘殺神降魔’張波久手裏提著一顆人頭,大步穿林而來,身後跟著五湖門與眾多渾幫弟兄,每人身上和臉上都沾滿了泥水和血水,傷痕滿身,眼布紅絲,殺氣猶盛,足見雙方激戰之慘烈。
張波久走到徐幫主身前,手裏人頭一舉,高聲說道:“殺神不辱使命,已將八道盟幫主邢三風首級割下,其屬‘追魂十六騎’同時殲滅,無一人得以生還。”眾人聞言,都為此戰大獲全勝感到興奮,不禁高聲呐喊叫好。
徐幫主提聲說道:“今日一戰,雖大傷魔月宮氣焰,但本幫與五湖門弟兄死傷亦多,如今武林正邪之戰已然迫在眉睫,日後雙方交戰場麵隻會越來越多,大夥兒可得繼續保持高昂鬥誌才好。”眾夥聽了,高聲附應。
張波久來到胡斐身前,笑著說道:“胡兄弟,聽花當家說,你曾有幸見過丐幫前任掌缽龍頭袁鵬前輩,不知詳情如何?”胡斐說道:“袁鵬前輩曾於兄弟危難時挺身相救,果然不失丐輩掌缽龍頭風範,令在下至今感念在心。”當下便將自己如何帶著兩童逃離藥蠶莊,途中又是如何得遇袁鵬援手相助之事說了。
徐幫主聽後說道:“數月前江湖傳言,丐幫前任掌缽龍頭袁鵬重歸幫內長老尊位,使得先前一直麵臨無法順利推舉新任幫主的丐幫,終於有了嶄新契機。一旦幫主就任,丐幫必可振衰起蔽,重整旗鼓,一掃這些日子來群龍無首的分崩局麵,也可替正道武林注入新的反抗天魔力量,於我渾幫而言,實乃一大利多,更是武林之幸。”
胡斐聞言微愕,說道:“丐幫自範幫主死後,難道一直沒有推派出新的幫主來麽?”徐幫主道:“丐幫曾經召開過三次幫內大會,卻因各路長老意見分歧,私下你爭我奪,而韓長老已死,鍾閔聖長老又下落不明,宋長老雖是最為資深,但畢竟一人孤掌難鳴,難以服眾,因此兩年來始終無法推舉出新的幫主,自是難有作為的了。”
胡斐兩年來迭逢劇變,幾經危難,之後帶著兩童隱居管家村,過起簡樸百姓生活,平日裏再不聞江湖武林爭鬥殺戮等事,因此即使如丐幫這等江湖大幫中的諸般內情,亦是多所不知。這時聽得徐幫主說來,才知丐幫至今仍未推選出新的繼任幫主,怪不得前任掌缽龍頭袁鵬原已蔽匿江湖行蹤,最後卻還是不得不挺身而出,暫以元老之尊來統合幫內各派勢力,以免丐幫群龍無首下,就此落得分崩離析,更將數百年曆史的丐幫瓦解於一夕之間。
眾人短暫敘過話後,徐幫主隨即下令動手清理戰場,傷者包紮救治,死者就地掩埋,待得一切整理就緒,這才浩浩****的率隊取道南下。胡斐原本要至武當山上探詢消息,不料卻在途中遇上這場慘烈戰役,進而得知苗人鳳苗大俠身陷危難,武當之行當即暫緩,轉而隨同渾幫與五湖門群夥南行,好能趕往荊州參與丐幫大會。
這日大隊人馬到達荊州,已是農曆初八,隔日便是丐幫大會。袁鵬聞訊,親自率領幫內長老出城迎接,大夥相見,自是一番熱鬧。兩童年來長高不少,袁鵬見了很是欣慰,當下拉著兩童和胡斐邊走邊說,詳細詢問這段日子三人的生活狀況,待得知道瑤瑤和雙雙學藝有成,劍術斐然,心中更是高興,儼然一副爺爺關心孫女的模樣。
丐幫在東城石雨台兩側搭起簡易竹棚,地上鋪有草席,是專門接待渾幫與五湖門人馬的所在;丐幫幫眾則是在石雨台前席地而坐,各以數十人圍聚一圈,喝酒吃肉,擠得台前密密麻麻的宛如廟會廣場般擁擠熱鬧。
這座石雨台乃祭祀雨神的高地祭壇,占地極廣,周邊林蔭匝地,雖位在城內,卻是蠻荒至極,除了祭祀時可見人潮外,平常則是鮮有人跡,算是荊州城裏的三不管地帶,丐幫在此召開大會,地點可謂極佳。
袁鵬將徐幫主等一行人請入棚內坐定,說道:“敝幫這回召開大會,主要是為遴選幫主一事而來,是以場地簡陋,招待不周,還請徐幫主所屬渾幫幫眾與五湖門弟兄們大夥見諒。”徐幫主拱手道:“袁前輩不必客氣。”
袁鵬接著又道:“今日冥月宮傳來訊息,說道魔月宮黑月派已遣人馬到來,恐將對我兩幫不利。冥月宮得知消息後,十八星宿與十大星座均已受令前來支援,說不定稍晚亦將抵達。”徐幫主訝道:“十八星宿與十大星座均屬冥月宮主力,向來隻受宮主一人命令,卻怎會同時出宮前來?難道說,魔月宮這回派出的首領來頭不小?”
袁鵬道:“咱們兩幫均是江湖上一大幫派,若是結合起來,必將造成魔月宮極大威脅,更何況藥蠶莊所在乃天魔布署中原的一大要塞,豈容他人上門挑釁?這回聽說魔月宮是以黑月派掌月使‘天影紅魔’親自率領人馬前來,謂其人輩份與武功都隻在天魔一人之下,確是非同小可,因此冥月宮自是不敢大意,以免栽了大筋鬥。”
胡斐聞言,說道:“天影紅魔其人陰鷙狠辣,武功卓越,小弟便曾受過她的兩掌,當真生不如死,莫怪冥月宮要以主力陣式應援。這回天魔連遣兩路人馬分頭襲擊,北路已給渾幫與五湖門弟兄殲滅,但現下看來並非其真正主力,不過就是阻攔渾幫前來與丐幫會合的一步緩棋而已,真正主力卻是由天影紅魔所率領的這路人馬了。”
袁鵬嘴角淺淺一笑,說道:“丐幫數百年來屹立不搖,如何是天魔輕易便能一舉瓦解的了?渾幫雖是後起之秀,但幫眾規模也已不在敝幫之下,天魔計謀深算,自是要將咱們兩幫除之而後快,以免夜長夢多,於她魔月宮大是不利。”徐幫主道:“正是。冥月宮必也深明這層道理,因此聽到消息後,當即派出宮中主力前來應援。”
胡斐心中不解,說道:“在下一事不明,還要請教徐幫主。”徐幫主朝他笑道:“胡兄弟何事困惑?”胡斐道:“天魔既知咱們將要大舉前去藥蠶莊,當可乘機以逸待勞,何須如此大費周章的反倒派出人馬前來襲擊?”
徐幫主道:“天魔跋扈不馴,高傲自大,布棋向以攻略為主,謂兵法有雲:‘攻者強,守者弱;占先機,搶鼇頭。以敵之盛應我之強,以我之強攻敵之盛,則堅可破,意可摧,克敵製勝矣。’天魔雖是女流之輩,但卻專研兵略,其心勃勃,自不能等著敵人結盟壯大,當是‘以己之強攻敵之盛’,務求立於不敗之地是也。”
胡斐聞言,大是歎服,說道:“徐幫主既知天魔兵法,想來自有破解之道了?”袁鵬見徐幫主抬頭望天,緩緩說道:“天魔擅以觀察天象變化,若老朽所猜不錯,今晚子夜過後,星象東移,便是天影紅魔到來時刻了。”
胡斐不明其理,問道:“此話怎解?”徐幫主沉吟半晌,說道:“冥月宮劍法陣式均以星座位置排列‘星羅棋布’,迥異於北鬥七星劍陣有所謂的主星之別。況且星象東移乃屬天象異變,屆時星月暗淡,狂風驟起,天地陰陽二氣處於混沌雜亂之際,必將影響十大星座與十八星宿各人內力真氣運行。天魔擅觀天象,自不容錯過。”
胡斐聞言至此,方知冥月宮門派武功之內力真氣運行,竟然還與天象變化有著極大關連,雖不明個中道理,但想到自己所練九融真經亦是極為注重陰陽五行之生克變化,練功須得挑時選位,容不得半分差池,否則輕者真氣逆轉,功力不進,重者傷筋損脈,全身癱瘓如廢人。這麽一想,對於天象影響真氣運行一事,自當不以為怪。
跟著想來,那天魔早年原與冥月宮創辦者北魁星結為夫妻,後來不知為何翻臉成仇,致使其人脾氣越顯怪異乖戾,亟欲攪動天下之大亂而為已樂。但她既與北魁星相處時日不短,對其武功必是知之甚詳,因而得能攻其冥月宮弱處,占盡先機,自是不足為奇的了。隻是如此一來,十大星座與十八星宿前來應援,豈非處於挨打局麵?
正思忖間,但見數名丐幫弟子奔來稟報,說道冥月宮十大星座暨十八星宿前來拜會。袁鵬一聽,臉容甚喜,當下帶領幫內長老共同前赴城外恭迎冥月宮貴賓到來。
胡斐心中卻是尋思:“湯笙原屬十八星宿一員,隻是現下他已由“消遙使”擢升至“掌星使”,位高權重,卻不知這回他來是不來?”跟著又想:“十大星座中的天璿星邵登棟與文璣星廖瑋凱當日都給‘天山魔影’袁姑娘出手除去,如此十大星座威力難道不受影響?”想到這裏,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袁紫衣的俏麗模樣,又為她深陷魔界而感到困惑,種種心中疑問,這段時日來總是難以將之分析開來,甚且愈想愈是糾纏,心中不免鬱鬱。
不知過了多久,但聞人聲鼎沸,胡斐自思緒中回過神來,兩眼朝聲音來處看去,就見袁鵬領著冥月宮服色數十人來到石雨台前廣場,尚未仔細看清各人長相,耳裏便聞得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袁長老,本宮宮主不喜吵鬧,尚請安排邊遠角落歇息即可。”胡斐聞言心中一震,忖道:“湯笙果然來了。他說本宮宮主不喜吵鬧,難道那個像極蘭妹的少女宮主竟然親臨丐幫大會?湯笙若邀我前去拜見他們宮主,我去是不去?”
胡斐腦筋還沒理得清楚之際,便見人群中一個白色身影映入眼簾,心中不禁喊道:“蘭妹”
《本回已完,請續看下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