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恃無恐
“爸,你胡說什麽呢,甘立和小胡的事情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哪兒就到了要置辦婚房的地步了?”
每次都是這樣,她自己有工作,收入在當地的同齡人當中也是拔尖兒的,嫁給蒲寧川,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高攀了蒲家。
可恨的是她爸媽從來都不會給她在蒲寧川的親戚朋友麵前長臉,反而是能薅一把是一把。
就像這次一樣,隻要能給甘立爭取好處,她父母從來都不介意將她的尊嚴踩在泥裏。
可就算她不在乎自己的尊嚴了,她爸媽也不想想,她和蒲寧川現在住的那可是一間二百多平的大平層,哪怕在寧川這種小縣城,連房子帶裝修也有將近二百七十萬了,人家憑什麽白白給他們?
“誒,沒關係的靜靜,甘立都快三十了,總歸是要結婚的嘛?”
蒲陽反而冷靜得多,“你弟弟結婚是大事,房子大一點是好事,反正我們也不急著住,就先讓你弟弟和小胡用嘛?”
蒲陽倒也不傻,隻是讓甘立暫時用,再沒有提直接將房子給他們的話。
甘孝安早已經被一套大得出乎他意料的房子哄得忘了自己的計劃,扭臉對甘靜道:“丫頭啊,你公公婆婆說得也對,離婚這種事情提多了傷感情。
寧川以前不是對你挺好的嘛,你聽話,回頭跟寧川搬去和你公公婆婆一起住,離婚的事情就不提了啊?”
嘴上好言好語的勸著,眼裏卻全是警告。
她媽也在桌子底下扯她的袖子,讓她順著她爸的話答應下來。
甘靜卻隻看著蒲寧川,結婚四年,在她發現蒲寧川有無精症之前蒲寧川對她的確還不錯。
但凡蒲寧川自己站出來認認真真跟她道個歉,有擔當有分寸地處理好這次的事情,她可能真的會心軟。
但是沒有,蒲寧川從頭到尾除了那句“不離婚”之外再沒有說一句有用的話,好像她嫁的不是他蒲寧川,而是他那對有錢,還巧舌如簧的父母一般。
聽著父母和公婆仿若無事的拉扯閑聊,她心裏最後的一絲念想也斷了。
可笑她父母見她不再吵著要離婚,竟然就以為她妥協了,轉身和蒲寧川父母聊得風生水起,話裏話外全是甘立和他那個到現在也沒給過準話的相親對象的事情。
酒足飯飽,蒲寧川母親在一旁擠眉弄眼,“靜靜下午打針的時間是不是到了,小川,你送靜靜回醫院,我們晚點再過來。”
“是啊小川,好好和靜靜說話,不許再吵架了。”
甘孝安也叮囑安靜,“你也是,好好說話,別跟人寧川吵嘴。”
雙方父母你一言我一語的,生怕甘靜看不出他們在撮合她和蒲寧川。
甘靜護著戴著留置針頭的那隻手下樓,蒲寧川過來扶她,被她躲開。
蒲寧川換了個方向,扶住了她的手臂,“這次是我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動手了,你也不要再提離婚了好不好?”
甘靜眼神諷刺地看著他,“那如果你家那些親戚們再催我們要孩子呢?”
蒲寧川眼裏驟然聚齊一絲怒意,卻被他迅速壓了下去。
“我爸媽會跟親戚們說,以後不會有人再當著我們的麵催生了。”
“是不會當著你的麵催生了,但還是會催我,對吧?”
蒲寧川家的條件在他家親戚們中間也算是最好的,親戚們有求於蒲寧川和他爸,當然不會當著他的麵說一些令他們不高興的話。
但在甘靜麵前他們就沒那麽多顧慮。
不管蒲寧川的父母怎麽說,催生這方麵的壓力始終都會落在甘靜身上。
而甘靜也完全不相信蒲寧川聽到那些話能真的無動於衷,否則前兩次他也不會惱羞成怒到動手的地步了。
蒲寧川當然聽得出她話裏的嘲諷之意,不由得惱羞成怒,“那你想怎麽著,真的跟我離婚?
你看看你爸媽那樣子,你覺得可能嗎?
甘靜我告訴你,給你臉的時候你最好收著,還學人家跟我鬧離婚,你看看你爸媽舍得讓你離開我們家這棵搖錢樹嗎?”
工作日的街頭沒什麽人,蒲寧川一點都沒掩飾對甘靜父母的不滿和他的得意。
甘靜卻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蒲寧川,“所以,你在病房裏不情不願的道歉,在雙方父母麵前一言不發,其實就是篤定了我爸媽不可能答應讓我跟你離婚?”
“難道不是這樣嗎?”
蒲寧川得意地看著甘靜,言語極盡諷刺,“剛開始聽你爸媽讓我們離婚,我還以為他們有多疼你呢,結果還不是為了從我爸媽手裏給你弟弟要錢要工作要房子。
就你弟弟那德行,你爸媽怎麽可能同意你跟我離婚?”
蒲寧川眼見自己的偽裝在甘靜麵前不奏效,甘靜的父母也完全沒有絲毫要為甘靜撐腰的意思,還被他父母一點蠅頭小利就打發了,這會兒徹底不裝了,小人得誌的樣子看得甘靜牙癢癢。“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要跟你離婚的是我,不是我爸媽,你憑什麽以為,我想離婚,就非得經過我爸媽的同意?”
蒲寧川愣住,印象中從認識甘靜開始,每一次他想讓甘靜做什麽,她不同意的時候他就去找甘靜的父母,到最後甘靜總會妥協的。
結婚四年,感情再好的夫妻也會有摩擦,他和甘靜又怎麽可能沒有任何分歧?
之所以他能忍到現在才動手,讓甘靜發現了他的真麵目,就是因為他一直都很擅長轉移矛盾。
每一次隻要甘靜做了什麽讓他不滿意的事情,他就繞過甘靜去找她父母,甘靜的父母也總是不讓他失望。
從一開始不讓甘靜出差,到後來把工作從省城總公司換到寧川,甚至他不願意讓甘靜和她的朋友們來往,甘靜最後也斷了外麵的朋友,兩個人之間無聲的博弈最後總是他贏的。
但這一次,甘靜那決絕的眼神讓他感覺好像有什麽要脫離他的控製了。
甘靜說完那話就已經自顧自往醫院走去,蒲寧川反應過來小跑著追上去,“你什麽意思?
你不會真的想跟我離婚吧?
甘靜,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咱們這地方離婚的女人什麽樣子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你難道也想像玲玲姐那樣過日子嗎?”
蒲寧川口中的玲玲姐是他的一個堂姐,因為丈夫出軌而離婚,本來很正常,但這兩年這位堂姐剛好生了一場病,不知道怎麽的就說起了她的身後事。
她前夫已經再婚,祖墳裏沒有她的位置,在娘家她是外嫁女,祖墳也沒有她的位置。
而堂姐也隻讀了初中就沒再讀書,隻能在縣城的酒店裏當服務員過活,她的日子其實過得還可以,但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她淒慘極了。
這兩年這位堂姐的父母正在瘋狂催她結婚,堂姐才三十六歲,堂姐的父母和親戚卻連五十多歲喪偶的人都介紹。
蒲寧川家所有的親戚朋友都拿這位堂姐當反麵教材,到現在,這個反麵教材被蒲寧川用在了甘靜身上。
甘靜卻隻覺得好笑,“我又不是沒工作養不活自己,再說了,我還年輕,沒有單身一輩子的打算。
退一萬步說,就算我真的單身到死,也不是買不起一個公墓。
實在不行,我就是曝屍荒野,嚇到的又不是我自己,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曝屍荒野是不可能的,但蒲寧川也的確從甘靜的話裏聽出了她對離婚這件事的堅持。
本來還想做做表麵功夫陪著甘靜回醫院,聽到這話瞬間沒了耐心,“行,你厲害,我倒要看看你能鬧出個什麽結果來?”
話說完也不管甘靜怎麽回病房,自己轉身氣衝衝地反方向離開。
也不知道他回去後怎麽跟蒲陽夫婦說的,後麵蒲寧川他媽媽往醫院裏送了兩頓飯之外他們家的人就沒出現過,問就是忙著上班。
她父母見蒲寧川父母不來醫院,也就不來醫院守著她了,隻有她媽在飯點兒送飯過來,送完飯就走。
路引章到醫院探望甘靜時就看到病房靠裏側的病人被一大家子圍著,熱鬧得像是在聚會。
外側的病人是個跟甘靜年紀差不多的女人,她的老公和孩子都在床邊圍著,人雖然不多,但也不乏溫馨。
隻有中間病**的甘靜一個人孤零零地靠在床頭,她進去的時候甘靜正在別扭的用左手扶著平板,右手還在打字,輸液管回血了都不知道。
路引章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地雞毛,看到甘靜這樣卻還是忍不住心酸。
走過去將甘靜手上的輸液管扶起來一點,甘靜這才抬起頭,驚喜地綻出一個笑容,“師姐,你怎麽來了?”
“家裏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來拿點東西,順便來看看你。”
她熟練地拿下床桌,將帶來的小蛋糕和咖啡遞給甘靜,“病號飯吃膩了吧,換換口味。”
“師姐你也太好了吧?”
甘靜拿起咖啡狠狠撮了一大口,“啊,我活過來了!”
在醫院裏住了四天,甘靜的臉已經消腫,那些又青又紫的痕跡也褪了一些,但她皮膚白,消腫後的痕跡看著也還是很刺眼。
路引章不忍細看,坐在她床邊拿出水果撈遞給甘靜一份,自己也拿著叉子吃,“醫生說了什麽時候出院嗎?”
“今天是周六,得等到周一才能辦出院手續。”
甘靜捧著路引章送來的水果撈一點一點往嘴裏塞,“曹師姐那邊有進展嗎?”
前兩天她整理了蒲寧川父母和蒲寧川的一些言論音頻給曹爽,那些東西或許不能作為他們離婚的直接證據,但當佐證還是可以的。
“我來就是為了替師姐傳話的。”
病房裏人多眼雜,路引章說得隱晦,“師姐那邊挖到了些不得了的東西,你這邊得穩住,不然你得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