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對象了?
“你對他倒是上心得很,你還知道誰才是你親爹嗎?”
電梯裏除了他們一家三口再沒有別人,這就給了路豐年肆無忌憚打嘴炮的機會。
“這個周六你大伯請大家到家裏喝茶,你堂哥要結婚了,大家都知道你拿了學校的八十多萬賠償金,到時候拿個十幾萬意思一下。
你大伯請了陰陽先生插蔭,到時候讓他們給我和你媽留兩個位置。”
路引章訝然看著她媽,“這是我大伯提出來的?”
她媽這次倒是沒有由著路豐年胡說八道,“你大伯是這麽個意思,不過你三爺爺他們都說新社會了不講究那些。
你和楠楠她們姐妹幾個以後成家了也去看看你那幾個沒有女兒的叔伯,逢年過節的讓他們家裏不要太冷清。
以後我和你爸,還有你三叔他們喪禮上讓你那幾個堂兄弟按照兒子行禮,儀式上也不至於太難看。
可就是你大伯不同意,非得按老規矩來,實際上就是想讓你爸和你三叔拿錢給你長安哥娶媳婦兒。”
他們老家的確有風俗,沒有兒子的人不讓入祖墳。
但其實路引章還小的時候這種陳規陋習就被打破了,路引章的爺爺輩有好幾個沒兒子的,照樣埋在祖墳裏。
路引章一聽她媽這話就知道又是她那無能的大伯為了給自己兒子娶媳婦,逼著路豐年和她同樣沒有兒子的三叔拿錢而說的話。
關鍵是路豐年自己也是讚成這種破規矩的,這路引章就很難接受了。
她冷著臉道:“回去告訴大伯,三爺爺和小爺爺都還活著呢,這些事情還輪不到他來做主。
還有,既然今天說到這個了,我也不怕告訴你,如果他們真的不讓你和我媽入祖墳,那我寧願花錢在公墓買墓地也絕不會便宜了路長安那個賊骨頭。
想讓我現在拿錢,你趁早消了這心思吧,我一毛都沒有。”
天梯停在三樓,又進來了幾個人,還有一個坐著輪椅的,電梯裏擠得不剩絲毫空間,路豐年那些難聽的話也就說不出來了。
出了住院大樓,路引章站在台階上衝二人道:“你們回去吧,以後不要來醫院了,沒事也不要找我。
大家都在各自的地方活著就好,別互相幹涉。
這樣你們要是有個病痛災難的,我還能回來看看你們。
如果每一次都隻是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那就算有一天你們真的需要我,我也不會管你們的。”
路豐年還在那兒吹胡子瞪眼,“你個畜生!
你跟學校鬧、跟領導鬧我都由著你了,現在連老子娘都不管了,你還是個人嗎?
這麽多年你的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來來回回都是這些話,路引章都不惜得回答這些話,“我找了一個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的人,不出意外的話,我會在三十歲生日後跟他結婚。
你們可能不知道,外地的婚禮策劃很靈活,不是非得要給父母出席的。
你們如果安安分分的,到時候婚禮上我會給你們留兩個位置,如果你們還想著拿捏我,我就自己把自己嫁了。
到時候,我在外麵是沒什麽,但你們會怎麽樣,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路豐年徹底呆住,路引章的確是踩到他的死穴了。
在寧川這塊地方,未婚女子和已婚的女人除了正常結婚和大齡不嫁、結婚再離之外還有一個特殊的出路,其實就是私奔。
但寧川人不說私奔,他們管這個叫“跑”,不管是什麽人,隻要傳出“誰誰家的姑娘或者媳婦兒跟人跑了”那是天大的醜聞。
比出軌、離婚甚至鬧出私生子還要丟人。
基於這一點,寧川人嫁姑娘,排場可能不是很大,但事情一定要宣揚得讓所有人都知道。
路引章不讓父母親戚出席自己的婚禮,對她來說是解脫,是新式婚禮,可對她爸媽還有老家的親戚朋友們而言,路引章就是跟人跑了。
她自己隻要不回寧川,那些難聽的話就傳不到她耳朵裏,可對她父母來說,那可真是天都要塌了。
路豐年被懟得說不出話來,許秀英卻忽然收了哭腔,甚至還略帶喜意道:“你有對象了?
是哪裏的小夥子,做什麽的,人可靠嗎?”
路引章眨了眨眼,“是我的高中同學,人肯定是可靠的。
你先回去,條件合適的話我帶她跟你和旋姐一起吃個飯。”
“好、好。”
許秀英是再傳統不過的家庭婦女,之前沒有話語權,不敢插手路引章的婚事。
可聽到路引章主動說自己有戀人了,還是打從心底裏高興。
話說完,她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對了,之前你說拿了賠償金就要去外地,你打算去哪裏,什麽時候走啊?”
路豐年也像是觸發了敏感詞似的看了過來。
路引章擠出一個沒什麽誠意的笑容,“等姨夫手術結束後吧,具體去哪兒還沒確定。”
許秀英雖然有些失望,但路引章已經有對象了這個消息帶來的喜悅衝走了她所有的負麵情緒。
她難得的沒有再去看路豐年的臉色,自己走在了路豐年前麵,“走了,我們回家,別給孩子添麻煩了。”
她說著話也沒等路豐年,自己就先走了出去。
路豐年臉色微變,終究隻是狠狠地瞪了路引章一眼後什麽都沒說,心不甘情不願地就跟了上去。
路引章站在台階上看著父母離去的背影一陣唏噓。
可能路豐年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和許秀英結婚三十年,兩個人一起出行的時候許秀英總是被他甩在身後的。
除了幹家裏那些雜活的時候之外,這大概是許秀英第一次走在他前麵。
不過路豐年腿長步子大,許秀英個子小,早些年幹的力氣活太多,年紀大了腿腳不那麽靈便,沒多久路豐年就追了上去。
路引章看著路豐年拽著許秀英的胳膊罵罵咧咧地在說什麽,她心裏默念“不要插手他人命運,不要共情自己立不起來的媽媽”,咬牙轉身直奔自己的小屋。
然而,汽車快到廣場時後視鏡裏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打電話給馮嬌,兩個人在商場的咖啡館兒裏碰頭,看到她進來,馮嬌跟特務接頭似的招手,“引章,這兒。”
路引章一坐下她就急切道:“你什麽情況,忽然就叫我出來。
幸虧我這幾天不上班,要不然我還真出不來。”
路引章臉色難看得不行,“之前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在這邊找了個房子暫住,本來住得好好的,今天去看了一下我姨夫,結果回來的路上讓我爸給跟上了。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住所,也不想讓他們知道賀喬嶼的存在,幫幫忙,替我打個掩護。”
馮嬌也是一臉大寫的懵逼,“什麽鬼,跟你玩兒無間道呢?”
“我爸大概是在拿我當特務研究了。”
路引章的無語已經掛在了臉上,“你這幾天做什麽呢,不忙吧?”
“前些年跟我一起搞餐飲的幾個朋友都在內地,我想著跟大家打聽一下行情,看看哪邊掙錢多我就去哪兒工作。
這兩年為了還債累得夠嗆,順便也趁機歇一段時間。”
馮嬌地給她一杯咖啡,可憐兮兮地皺著臉,“我的第一站就是成都,你不是要去華西嗎,帶我一程唄,我想去實地考察一下。”
馮嬌最開始學得就是川湘菜,路引章也沒有多想,爽快地點頭,“可以啊,你把行李收拾好,我確定要走的時間,提前一兩天通知你。”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幸運星,每次隻要見到你,我保準走大運。”
馮嬌直接挪到她身邊抱著她黏黏糊糊,膩歪完了才想起正事,“對了,你剛才說讓我掩護你,我需要做什麽?”
“你什麽都不用做,陪我到處逛吃就行,他有本事就跟我一天,沒本事就算了。”
馮嬌拿咖啡杯當掩體,超絕不經意地看出去就在廣場上賣涼皮的小攤販的桌子旁看到了路豐年。
她費解道:“你爸跟著你是想幹什麽?
你也沒有完全不接他的電話吧,有什麽事情就不能在電話裏說嗎?”
“你也不理解對吧?”
路引章嗤笑一聲,“其實我嚴重懷疑他自己都不知道找到我的住址後能幹什麽。
找我給他侄子要錢,讓我交出賠償金……這些事情電話裏都可以說,左右我不會同意就是了。
他大概是忍受不了我這個一直受他擺布的女兒突然脫離了他的控製吧,就算現在不能強迫我按照他的意願去做那些事情了,還是要跟個監控器成精似的掌握我所有的動向。”
“我不能理解。”
馮嬌舉著咖啡杯站起身拽她,“走了走了,他愛跟就讓他跟,坐在這裏好無聊,我們去外麵逛逛。
我們這邊的衣服在內地穿都好熱的,我正想買幾身能在那邊穿的衣服來著,你陪我去看看。”
寧省是高原,環境使然,這邊即便是最熱的七八月也看不到幾件薄紗或者雪紡等輕薄麵料的衣服。
棉麻或者布料的衣服穿到內地去,既顯得落伍,又格外的悶熱。